我们散修,一身反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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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早早跑路,只留下了自己的一支金钗,便回了天山雪林,继续过她金尊玉贵的?王姬日子?; 但也没忘了派人去打探陆离的?动向。
“王姬,陆离已经第十九次来破庙了。”
“王姬,陆离拒绝了户部侍郎家小姐的?婚事。”
“王姬; 陆离命人搜了那?座山……”
“王姬……”
亲卫的?消息一日一日递进来; 她只淡淡回一句:“知道了。”
而后继续投身于拉拢自己?的?支持者上。
“王姬; 陆离升官了。”
“王姬; 陆离始终未娶。”
“王姬,陆离死了。”
……
“死了?”
她正坐在镜前描眉,听见这消息,螺子?黛一歪,划出一道长?痕。
“怎么死得这样快?那?可太好了; 本还以为要等得再久些; 如此一来; 倒能省去?我?不少时?间?呢。”
他本不是凡俗之人; 身死即归位,她自然不会因他的?死去?而伤怀。
她不声不响地离开; 却独独留下自己?的?金钗,便是为了让他睹物思人。
思君不见君; 他在其中?付诸得精力越多,放下的?成本也会越高,他便越舍不得放手。
如此,她便会成为他毕生的?执念,也是他今生的?劫。
待他一朝归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来寻那?个心心念念的?她,好做个了断。
江山月并没?有等太久。
“王姬,有人在天山雪林外等您。”
“谁啊?”她放下手中?的?密信。
“不认得,那?人一袭银发,带着帷帽,瞧不真切。”
她心下已有三分猜测,只道:
“你去?回他,王姬不认识什么银发男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亲卫前去?回话,再回来时?,手中?便拿着那?支金钗。
“他说,若王姬不见他,他总有一日,会让您主动拜见他。”
嚯,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呢。
江山月的?目光落在那?钗上,弯唇笑了笑,旋即接过钗子?,便起身往外走去?。
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清俊的?背影。
“你来了。”
帷帽下的?男人温声道,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她凝着手中?的?金钗:
“没?想?到我?曾经帮了公子?,公子?反倒恩将?仇报,言语间?……竟威胁一个柔弱姑娘。”
“你为什么……”
他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钗,她却反应极快,当即背在了身后。
他的?声音有些哑:
“当初,你为什么抛弃了我?。”
“抛弃?”
她声音里?划过一丝讶异,
“公子?何出此言?我?当初不是许诺护送公子?进京赶考?我?明明已经说到做到了呀。这个抛弃之名……小女子?可担待不起。”
他有一瞬失神,喃喃低语道: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旋即,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放大了些声音:
“你若是对我?无意?,为何要待我?那?样好?”
她故意?做出委屈神情:
“……人妖总归殊途,我?也只是一个从君从父的?女儿?家,你我?早该缘尽了。多谢公子?今日来还钗。”
她恋恋不舍转身,又念念不忘地回头,小指勾起一缕他散落的?银发:
“陆公子?,你也早日放下执念吧,你瞧你,年纪尚轻,头发却白了,日后可要如何求娶心仪的?姑娘呀?”
心仪的?姑娘?
这话如缠丝绕住了他的?心,他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腕,将?她扯入怀里?。
他死死拥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沉声道:
“我?是神族的?陆离帝君,所以……你我?并不殊途,也不会缘尽。”
她在他怀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向人打听过,你是妖族的?王姬。可你的?父亲只看?重你的?弟弟,将?所有尊荣都给了他,却命你日夜操劳,如今,还欲将?你许给你们妖族的?大将?军。我?说得可对?”
“妖族大将?军虽一心拥护你们王族,却一向视女人如外物,已有十二房妾室。”
他顿了顿声,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他不是你的?良配。”
他说得没?错,但是大将?军并非拥护王族,而是拥护她的?父亲和她的?弟弟。
可她明明也是王族血统!
她特意?软磨硬泡,求母亲在此时?向父亲议婚,一是为了显得她身若浮萍任人摆布,二是为了挑拨他与陆离。
“我?……我?不能忤逆君父,为王族联姻,一向是王姬的?使命。除非大将?军身死,否则君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回成命的?……公子?,你还是回去?吧。”
她倚在他怀中?,抽噎了一下,声音却是决绝。
身死吗……陆离的?眸子?暗了暗,轻轻抽离她手中?的?金钗,为她小心簪在发上。
“等我?就好。”
他虽年轻,但本就是一个有野心的?君主,自然不愿见蒸蒸日上的?妖界有一日能与神界并驾齐驱。
于是,他筹谋了一场战事,设计诛杀了妖族的?大将?军。
神族得胜而归,两界谈判之时?,他只与妖王提了一个要求。
便是娶江山月为妻。
能拿一个女人换得整个族类的?安定,自古以来,都是君王所乐见的?。
妖王并没?犹豫,当即答应了陆离。
而妖界新推举的?大将?军,则是江山月暗中?襄助甚久的?人。
陆离得胜,又抱得美人归,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神界上下虽对他执意?要娶一个妖族女子?生了诸多非议,可江山月却甘愿为他舍弃名分,以平众怒。
“阿离,你不必觉得亏待我?,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十分高兴了。”
一番云雨后,她抚着他的?脸微微喘息,
“若是你实在想?补偿我?,便在妖界与仙界的?边界,为我?造一个洞府吧。我?长?居此地,你也不必里?外为难。你想?我?时?,便来找我?,待你能真正立足于神界,再赠我?十里?红妆,可好?”
情正浓时?,陆离吻着她的?手指,哑声应着:“好。”
无人知晓她真正的?打算。
妖界只惧神与仙,堂堂神界帝君如今是她的?裙下之臣,而她只消把洞府建在仙妖之境,便能早做拦截。
届时?,她若弑父杀弟,也不会被?这两界趁机捡了漏去?。
陆离很快兑现了他的?许诺。
她像一个寻常的?妻子?一般整日守在府里?,等着他归来,与她浓情蜜意?,举案齐眉。
不久,她便有了身孕。
她抚着略显凸起的?小腹,笑得娇媚可人。
她早已动用了双修秘术,只消产下这个身携陆离一半灵力的?孩子?,再将?他的?修为吞噬干净,她便是这六界之中?的?最强者。
她暗中?部署好了天山雪林的?一切。
她生产那?日,陆离定会来此,无暇顾及六界的?动向。
就在那?时?,大将?军将?会先以她的?弟弟为质,带着亲卫攻入殿宇,诛杀妖王。
而她,将?会带着六界最为高深的?灵力,登上那?个属意?已久的?王座。
她千算万算,唯一算错了的?,便是陆离对她的?情意?。
世间?女子?生产时?,大多男子?是不愿作陪的?,只会侯在别的?地方,等稳婆安顿好一切,将?香香白白的?新生儿?递入他手中?,便完成了当父亲的?使命。
可她竭尽全?力产下江陵的?时?候,偏偏陆离始终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待江陵被?完全?诞下之时?,他感受着自己?灵修的?倏然流逝,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赤狐族的?秘术……
他来不及多想?,在她咬破江陵脖颈的?瞬间?,打出一道灵光,锁了那?孩子?的?命。
他的?半身修为散化,融进了那?孩子?的?血液里?,而江山月,却再也取不了江陵的?命。
可蕴着浓厚灵力的?鲜血仍是涌进了她的?口中?,令原本产后虚弱的?她迅速恢复。
她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红唇。
虽出了些岔子?,但开弓哪有回头箭?
陆离轰然倒地的?刹那?,只看?见江山月唇角挂着新生小儿?的?稚嫩鲜血,冷冷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一日,高高在上的?神君坠落云泥,妖族血流千里?,有了新的?妖王,亦添了新的?少主。
*
“所以,我?本就该死在我?出生那?日,也该死在仙妖之界封印之时?,可我?偏偏因为他的?锁生诀,再也不会死去?,只是变成了她上好的?灵药,又在其间?沉睡了十年,醒来不久,便遇见了你。”
听到这儿?,谢扶玉在他怀中?转了个身,主动环上了他的?腰。
“你怪她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觉得江山月哪里?有错,可却也实实在在怜悯江陵。
本就不受父母期盼的?孩子?,生下来,也是活在痛苦里?,所以,她施舍给他的?那?一点点爱意?,他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怎会不怪?所以我?拼命修习,早早跑了出去?,宁可四海为家,也不愿回到那?个地方。”
他感受到腰间?的?温度,低低回应。
“那?你恨她吗?”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迎上那?双湛蓝的?眼睛。
赤狐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他应当是随了他的?父亲。
“……不恨。”
他说着,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阿姐,我?其实……理?解她的?处境,也知道她必须这样做的?原因。”
她埋在他的?怀中?,嗅着淡淡的?冬日松木香气。
“正如你在武道大会时?,受了一身伤,也要将?殷逸斩于剑下一样。你和她,都有理?想?与野心,也的?的?确确遭受了不公与歧视,我?不能因为这个去?恨她。我?只能怪她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却不能恨她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因为比起将?我?养大的?她,我?的?父亲……好像也没?怎么参与在我?的?生命里?。”
“他真的?爱我?吗?显然也是不的?。他那?时?保下我?的?命,只是怕她汲取了我?的?全?部灵修后,在六界内再无敌手,而让神族就此陨落。”
他的?声音带着如月色一般的?凉意?。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他,若是没?有他给我?下那?道锁生诀,我?便不会遇见你。”
“那?我?们……还去?天山雪林吗?”
今夜她心中?有些乱,第一次动摇了是否还要找剑魄的?念头。
“去?。”他定声道,“我?还要带阿姐看?一样东西呢。”
第59章 水中望月(五)
“是什么东西?要给?我看的……竟然藏在你的狐狸洞里!你认识我以来; 有偷偷回去过吗?我怎么不记得??哦,该不会是你小时候的尿布吧。”
谢扶玉从他的臂弯里冒出头来,一边玩笑?着; 一边假意露出嫌弃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却又?默契地移开目光,轻笑?起来,旋即,她又被他按回了怀里。
“狐狸可不像愚蠢的人类,不会尿床。别想着故意诈我; 我不告诉你。”
“被你发现?了。”
她拽过他的一缕银发,搁在手中把玩着,
“不过; 说起来; 咱们此行总归是要对上你的母亲; 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他摇摇头:
“天山雪林的生存法?则; 本就是弱肉强食,况且你未必能胜她,不妨先担忧你自己。”
她撇撇嘴:“我不信,我很厉害呢。”
“真的,阿姐; 我希望你赢。”
她望着手中皎洁的银发; 一时有些恍然。
陪着她的江陵终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只狐狸。
难怪江山月弑父杀弟得?来的妖王之位并无人置喙; 而她只是为自保在武道大会上杀了师兄,却要屡屡遭受他人指摘。
只因兽的世界; 往往要比人类单纯得?多。
他们没?有经过伦理与?道德的规训,自然也不会有亲长之观念; 你所获得?的所有尊敬,都?来自于你的实力。
胜者为王,是妖族的共识。
谢扶玉虽然被父母抛下,可她终究常年浸润在人伦之间,自小被教导尊师重道。
虽然她一身?反骨,也没?尽数听进去,可是面对自家长辈时,总惯于带着客气与?尊敬。
这是刻在人血脉里的东西。
若此时此刻让她同江陵互换身?份,她是断然接受不了心爱之人将要去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真的无碍吗?江陵,她终归给?了你生命。”
谢扶玉睁大眼睛,听着少年的心跳起伏,生出一种超出她理解范畴的茫然。
湛蓝的眼瞳静静凝着她,从她的眸中读出了些彷徨,像是困兽在束缚的牢笼中横冲直撞,在血肉淋漓中去参悟新的人生。
良久,他道:
“药引难道会感激病人制造了它?吗?”
“不会。”她道。
江陵附在她耳旁轻轻吐气:
“很多孩子出生时便就不是孩子,只是一个战利品。或用来标榜成功,或用来传承血脉,或用来融入族群。”
“他们期待的不是这个孩子的降临与?成长,他们期待的,是世人望向他们的眼光。”
“我当年游历四海,很多时候都?会觉得?,人类所谓的道德,更像是一种高位者管束下位者的工具。”
“人们常常要求子孝,不仅编纂出许多要求,甚至大肆宣扬孝子,可从未有人敢质疑父是否慈爱。男子常常说,娶妻娶贤,却鲜少有人会反省自己是否是一个良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在妖类眼中,父不慈子便不必孝,夫不良妻也不必贤,兄不友,弟弟也无需恭,对吧?”
“嗯。”他低低应下,“所以,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连我都?不顾及这些,你也不必顾及我。”
她轻笑?一声:
“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也有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上悄悄生根发芽。
雨声小了些,她听雨暗自盘算着,不知几时,便进入了梦乡。
她是小女孩模样,独身?来到天山雪林,隔着熙熙攘攘的人头,一眼望见了幼年的江陵。
江陵正?被一群孩子团团围在中央,抿着唇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服输。
她拨开人群,径直走向他,却被另一个孩子抓住了手。
他对她喊道:
“不要和他玩,他是个怪胎!”
“谁说他是怪胎?”
嗯……一开口便是脆生生的娃娃音,她有些不习惯。
“我爹娘说,他父亲不是妖族的!连他母亲都?不喜欢他,视他为异类,嘱咐我们都?离他远一些!”
江陵本默默不语,但见了她,却总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
“我不是怪胎!”
“你不是怪胎,你就现?出原身?来啊!”
话音刚落,一只雪白?的狐狸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仅尾尖与?耳尖是赤红的颜色,与?火红的额纹相?映衬着。
蓝色的妖瞳带着不忿,死死盯着众人。
“我是狐狸!”
她正?要往前走去,却见那人又?拉住了他。
“你瞧,他是怪胎吧?我们林间何曾有这样毛色的狐狸呀!而且……而且他只有七条尾巴!”
“七条尾巴怎么了?”
她甩开那孩子的手,走到小狐狸身?边去。
“九尾狐是神族,普通狐狸都?只有一尾,它?生来便是七尾,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呀!”
童言无忌。
他们口中所说的,应当都?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可想而知,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出身?。
“七条尾巴也是狐狸呀。”
她站在江陵身?前,叉着腰指着那孩子的鼻子。
“你的原身?是什么?”
那孩子化身?成一匹灰狼,冲着天“嗷”了一声。
一旁的孩子们纷纷拍手鼓掌:
“好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