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散修,一身反骨-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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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惧,一双长腿搭在崖上晃荡,迎着清冷月光和纷扬的雪,时常拿起身旁的酒壶喝一口。
江陵歪着脑袋陪她,任由雪落在自己身上,忽然察觉自从相识以来,她始终就穿着一袭单薄的碧衫。
穿这么少,不冷吗?
他是雪狐一族,畏热不畏寒,冰天雪地于他再不过寻常。
可她曾经是人族,人族的冬日可都是要穿着袄子的,难道是。。。。。。为了省钱?
虽然修了仙道,关键部位的保暖总是要做好的吧?
动物化作的妖类,最脆弱的都是腹部,想来人也如此。
罢了,她自己不会顾着自己,他多体谅些。
他催动灵力,撑起一只狐尾,缠在了她的腰上。
月下,她的唇边莹润着酒气,疑惑地垂眼看它,轻轻笑了起来。
“小狐狸,你是怕我受了寒吗?我可不冷。”
呵,就知道你嘴硬。
他把脑袋撇到一边,没理会她。
她的话飘来的时候,他嗅到了一丝酒香,忽然想起自己早就口渴,却始终没喝到水。
酒水酒水,酒也是水。
他一向不善饮酒,只因他醉酒后,容易现出原身。
可他如今本就是狐狸原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大摇大摆地凑到她放在一旁的酒葫芦前,刚舔一口,她却立刻将酒拿至一旁,柔声道:
“这可不是水,是人酿的酒,小狐狸可不能喝哦。”
说话间,她顷身过来。
他的唇边忽然沾染了一阵温意,原是她在用指尖为他轻轻拭去沾着的酒水。
他想晃晃脑袋,避开她的手,却不知为何,仿佛有千斤坠压着他,索性一动不动,干脆任她处置。
总之,一定不是他故意配合的。
“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她冲他笑笑,拽开它的尾巴,起身回山洞拿了只新水碗,放在他面前。
她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它的耳朵,问道:
“小狐狸,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我在这荒山住了十年,除了花鸟鱼虫,旁的动物可一只都没见到过。”
他自然没法回答她。
她也没指望它真的回答,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说话对象,接着道:
“本来我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可这些时日总听那小屁孩吵闹,如今不在了,倒觉得有些冷清。”
他一愣。
他敢断言,若是他此刻以人形站在她面前,问她想不想念自己,她肯定会嗤然一笑,然后斩钉截铁道:
“你没事吧?想你干嘛。”
谢扶玉依旧摸着他的耳朵自说自话:
“还好,今夜有你。”
虽知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只小狐狸,可他的耳尖还是随着她的拨弄,逐渐燥热起来。
他压低身子,试图从她的手中溜走。
她一伸手,便又把它给拎了回去。
“来都来了,给我摸摸嘛。”
耳朵要烫坏了。
他绷着身子往地上贴,有些不情愿。
谢扶玉一抿唇:“如果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可能失血过多,死在雪里了。”
只是皮外伤,哪有这么严重。
江陵望着她。
“如果不是我给你渡灵力,你就经脉寸断了。”
啊?有这么夸张吗?
江陵有些茫然。
“如果不是我给你水喝,你可能就被渴死了。”
其实。。。。。。他可以自己跑去池边喝水的。
“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给我摸两把,怎么了?”
江陵咬咬后槽牙。
算了,让着她。
雪停了,月光落在雪盖着的白菜地里,有一种难得的静谧。
山崖间,一只白狐与雪融为一色,而那抹碧绿,恰给这份安逸添了丝灵动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困倦,微眯着双眼打瞌睡。
她也喝得微醺,旋即一把捞起它,往山洞的石床走去。
他刚收起先前为她保暖的狐尾,打算一会儿掉头回自己住的那洞内,却见她把它扔在了石床里面。
他微微抬眸,却见她的手正伸向自己的腰封,轻轻一拽,外衫便散落开来。
嗯?
他的困意尽散,双眼一闭,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谢扶玉听见动静,有些困惑地回望着它,见它紧闭着眼睛,耳尖微微有些颤抖,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第18章 荒山雪狐(二)
他紧闭着双眼,拼命摇了摇脑袋。
谢扶玉有些莫名其妙,但她终究不是喜欢逼迫他人的性子。
嗯。。。。。。逼迫他狐也不行。
“那你自己玩吧,我累了许久,得好好补个觉。”她把外衫抛进衣筐里,和着里衣躺了下来。
江陵仍旧不敢睁眼,只微颤着耳尖,捕捉着周围的响动。
不久,床上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才敢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往她身前凑去,见她睫毛微颤,当真是睡熟了。
月光半笼在她身上,她不再似初识那晚,特地装睡,等着他上钩,而是卸下了往日微不可察的戒备,睡得格外恬静。
他转身望着那筐衣物,不禁自嘲笑笑:
方才想哪儿去了?
他回望她一眼,确认她没醒,捏了个法诀,幻化成人形,抱起一筐衣物,便往河边走去。
阿姐和他定下的《师徒合约》,他可还都记着呢。
他刚把衣筐放在河边,便从流淌着的水面上,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愣了一瞬,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对啊。
他得回了一部分灵力,容貌自然会随之变化。
不同于先前八九岁的孩童模样,如今,他的指节已经隐隐显现出修长的骨骼。
分明是一双十四五岁少年的手。
妖族的容貌随灵力高低而变化,但不同于人族得道成仙时,根据年岁的容貌定型,妖族化形的容貌只会定格在成年那刻,此后,灵力越高深的妖物,在世人眼中,便会越发地美。
除了他,他天生就长的好看。
小时候好看,长大后更好看。
他望着小河中自己现下的倒影。
柔顺的银发落在肩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散乱地遮着湛蓝眼瞳,一双凌厉却不失俊秀的剑眉下,是一双含情桃花目。下颌虽尖,却没有一丝脂粉气,更像藐视天地潇洒不羁的少年。
归于混沌前,他的样貌要比现在成熟一些,醒来后,又是孩童模样,至于如现在一般的少年时,他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
他望着月下的波光粼粼,略显得意地扬了扬唇角。
不知阿姐见了自己如今的样貌,还会不会觉得白玉璟和玉凌烟长的俊秀?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已是成年男子,可他看着还颇为年轻,带出去一定很有面子。
想着想着,他的笑容凝在了唇边。
等等……
万一她就是偏爱成熟稳重那款的怎么办?
他现在寻回的灵力也不够啊?
他右手凝起一束白光,尽可能把自己往白玉璟那挂上靠。
先是把银发换成黑发,再把白底红边的衣袍变成纯白,最后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朝水中一看。
端,太端着了。
不仅端,还总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
哪有他自己好看啊?
罢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江陵!
她最喜欢毛茸茸,甚至愿意抱着毛茸茸睡觉。
又一束白光落下,他变回自己的模样,蹲身拿出她的衣物。
这回终于不用自己手洗了,他有灵力了。
可还未待光束落下,便想起赏雪时,她笑着同自己说——
“还好今夜有你。”
他的心猛地一跳,把灵力收了回去。
狐狸可不能白做事,要把活干进阿姐眼里,逗阿姐开心。
于是,夜半三更,少年蹲在寒凉刺骨的河边,依旧选择用水洗了衣裳,再晾回了洞中。
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他捏着下巴思考。
对了,他旧日游历人间界,曾潜入过一处大官的府院。
彼时,大官的妻子正在小厨房里做羹汤。
缕缕肉香飘进他鼻子里,把他勾了过去。
那夫人正对着嬷嬷说:
“要想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栓住男人的胃。即便他在外面有那些莺莺燕燕,还不是念着我这口?”
他至今还记得,他在房顶上嗅着肉香,快要馋哭了。
狐狸表示很赞同。
虽然谢扶玉不是男人,但是她是自己的阿姐,又偏偏喜欢吃食。
那么,要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就得先栓住阿姐的胃。
他果断捏诀下山,潜入一家酒馆后厨,拿了本食谱和一袋子面粉,丢下灵石,回到山中,又拔了两颗白菜。
他依着食谱上的用量,先是把一道白菜羹煨在锅里,又在笼屉中蒸了包子。
最后亲口尝了尝,皱着眉头咽下去。
真咸。
不过,既是人族的法子,阿姐肯定喜欢。
他心中想着她明日晨起时的笑容,自己的唇角也弯了弯。
做完这一切,他摇身一变,又变回风风光光的小狐狸,大摇大摆闯进她设的结印,睡在了一抬眼便能看见她的石桌旁。
*
狐狸可不会像人一样,一次睡那么久。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了个睡觉的地方。
温暖柔软,一点不硌。
这感觉……他微微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
他什么时候睡到她怀里来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他甚至能听见她的心跳。
霎时间,他全身气血都朝上涌去,耳朵即刻烫了起来。
他梦游了吗?
江陵,你可真是个登徒子啊!
他挣扎着往床下跳,却发现她的手臂牢牢圈着自己,动弹不得。
谢扶玉因它的动静悠悠转醒,双目还带着些未睡尽兴的迷蒙。
“你跑什么?扰我睡觉,不乖。”
她知道?
是她自己主动抱他的?
江陵呆住。
他从以为占了姑娘家便宜的羞恼,变为了被人占便宜的羞恼。
趁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便往床下跳。
谁知她一转身,便把它拎在了床里面,又安抚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啊,二陵。”
她没睡醒,声音也不同往日清脆,带着绵软的尾音,像是施了术法一般,令他不愿再动弹。
她的手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脑袋,不久又没了动静。
他顶着她掌心的余温,有些不知所措。
……这下好了,他还怎么有脸变回人形见她?
狐族和他们人类可不一样,若是狐狸间有这等同床共枕的情分,必然是要一生一世一双狐的。
人间界就没良心得多,他见过太多男人三妻四妾,也见过不少男人抛妻弃子。
甚至仙族和离之事也是常有。
还好阿姐是女子。
他长舒了一口气,旋即看着身旁阿姐的睡颜。
那他……是不是要对她负责啊?
他咬了咬牙。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开口?
他是男子,他应当主动一些。
可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同谢扶玉说起,她便睡到了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将他拎下了床,丝毫没有想让他负责的意思。
他“嗷呜”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却见她随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目光落在那洗好的外衫上。
“好家伙,竟自己偷偷回来了。”她喃喃道,旋即朝外喊去,“江陵?”
偌大的山谷里,无人回应她。
腿边,江陵咬着扯了扯她的裙角。
“二陵,别闹。”
她又随意摸了把它的脑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衫子,随意系好,便向洞外走去。
她四下找了一圈,并没有人来过的踪迹。
她拖着下巴坐在石凳上。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她的洒脱。
她有点儿想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
竟然趁着半夜回了山,也不来见她。
江陵慢慢踱过来,继续扯着她的裙角。
她回过神:“怎么了?”
狐狸没理,依旧执着地往外拽她,她不得不起身跟了过去。
然后,便在厨房里看见了煨着小火的白菜汤,与温在笼屉里的包子。
她闻了闻锅里飘出恰到好处的调料香气,不禁有些疑惑。
江陵是不会放调料的。
她坐在桌前,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思索,未果,干脆抬头望向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狐狸:“昨夜可否有人来过?”
狐狸摇了摇头。
“怪了。”她咬了口包子,若有所思,“这厨艺比我那徒儿好上不少,可是,会是谁呢?”
狐狸乖巧地蹲在一旁装无辜。
谢扶玉喝下最后一口白菜汤,一把捞起狐狸:“走,跟我找虹异去。”
不同之前她让他一同站在七星上御剑而行,这回,换成了她把它抱在怀里。
江陵既已做了要对她负责的决定,便没平日里那般扭捏,干脆把脑袋搭在她的手臂上,就这样,一人一狐来到了虹异的织造坊。
“你们掌柜的呢?”
虹异闻声而来:
“哟,女侠,什么风把您吹来……”
他话还没说完,笑容便凝在了唇边。
“我来是想问问你,江陵来过你这儿吗?依他所言,他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此处了。”
他看着缩成一团理直气壮躺在谢扶玉怀里的江陵,再看了看认真询问的谢扶玉,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修炼成型的雪狐原身可比人大多了!
他缩成这样小的雪团子,究竟是在讨谁的欢心?!
怀里的狐狸调整了一番姿势,微眯着眼睛威胁他。
“没,没见啊……”
虹异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道。
然而,两人的互动恰落入谢扶玉眼里。
她垂眸望去,见狐狸正趴在她手臂上,冲虹异挤眉呲牙,心下添了几分了然。
“哦……原来没见过啊。”
臂弯里的狐狸却完全没察觉她此时的视线。
第19章 荒山雪狐(三)
“啊!让我算算日子。。。。。。今儿是正月廿九,是南方的拗九节!虽然他爹不疼娘不爱,但他总归是个孝顺孩子,兴许回家瞧一瞧。。。。。。”
虹异忙着帮他编瞎话,自然也没留意到她的神情。
“你,你也不必担忧,少年叛逆,他过几日便自己回去了。”
狐狸听完虹异的答复,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不过,虽然他确实爹不疼娘不爱,但和孝顺孩子也不大沾边。
谢扶玉垂眼看着狐狸,对虹异客气道:
“好,多谢掌柜,那我就不叨扰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
“哎!女侠,且等一等!”
她止住脚步,抱着狐狸转过身来,见虹异转身往内室走去,不一会儿,便递给她一只白瓷瓶。
“胡兄抱着花盆儿来寻我时,托我将这个转交与你。”
谢扶玉腾出手,把狐狸放在地上:
“这是什么?”
只剩冰凉石板为伴的狐狸,不满地冲虹异呲了呲牙。
“幻梦粉,也是姜萱花妖的花粉。姜花气味馥郁芬芳,闻之,可造出真实过往的幻境。”
虹异一改方才吊儿郎当的神色,向她解释道,
“重金难求。”
“也就是说,只要你下给旁人,便能回到他的过去?”她紧握了握瓶子。
“是。”虹异点点头,“不过,这花粉难得,一瓶约摸只能用两次。”
“那进入记忆之人。。。。。。可以更改过去吗?”
谢扶玉小心问道。
虹异摇了摇头:
“当然不可。既已发生之事,只能重现,无法更改。”
“我知道了。”她将瓶子揣进怀中,一拱手道,“就此别过。”
她虽与平日看上去无二,但地上的江陵却知道,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