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楼-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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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说道:“所以当年其实是你先疏远蔡莹,原因是令尊发现蔡氏另有图谋,这个图谋最初针对的不是晋王,而是欧阳家族,欧阳家族是有什么,令蔡氏觊觎的吗?”
欧阳云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是默认了?
钟意:“那你可否告诉我,晋王父子那样残忍地对待蔡莹,替身都有了,连蔡氏都骗过了,可却宁可养着蔡莹,也没有杀她,无论怎么看,晋王父子都不是这般仁慈的人吧,这个中的原因,你一定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欧阳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当年是我苦苦哀求保住蔡莹性命的,他们留下蔡莹性命,应是为了我,十年前,我去过晋王府,见过蔡莹一面,可惜离得远,我以为那就是蔡莹,现在想来,我看到的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因为你?”钟意可不想给欧阳云留情面,他咄咄逼人,“你也不过就是一个训练杀手的教头而已。”
欧阳云一怔,苦苦一笑:“可我还是这一代的守墓人。”
话一出口,欧阳云那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钟意已经怀疑了,凭锦衣卫的手段,查明真相只是早晚的事。
他现在说出来与钟意从别处查来,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今日得知蔡莹的惨状,欧阳云身心俱震,原来他对蔡莹的伤害,并非只是当年在鹤林观中的那一日,那一日只是开始,或者,从他有意疏远蔡莹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说蔡莹这一生的悲剧是晋王父子造成的,那他呢?
他其实才是始作俑者吧。
最近这段日子,欧阳云的状态全都不好,而今天忽逢剧变,他已经近乎崩溃。
他的异样,钟意已经看出来了,但钟意依然在不动声色地逼他,浅移默化,让欧阳云陷入自责的漩涡中不能自拔。
钟意看着他,目光如刀。
欧阳云全身颤抖:“因为我是守墓人,我让蔡莹活着,他们宁可找个替身冒充蔡莹,也要让真正的蔡莹活着,毕竟,万一哪天我发起疯来,要近距离见到蔡莹呢,哈哈哈,他们有私欲,为了这私欲,他们只能先让蔡莹活着。”
钟意一早便查过欧阳家族,欧阳氏在欧阳云出家之后,发生了很多变故,八年前,欧阳家族分宗,其中一房南下另立门户,余下的便是欧阳云的这一支,他的父亲和叔父已经过世,他是这一支唯一还活着的男丁。
“你说你是十年前见过蔡莹,最近十年,你出去过吗?你家出事了,你知道吗?”钟意问道。
欧阳云诧异地看过来,他的神情出卖了他,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钟意继续刺激他:“八年前,欧阳家族分宗,你堂叔那一支分出去单过,而且南下不知去向了,你叔父,也就是上一位出家的道士吧,他是分宗那年去世的,接下来便是你的父亲,后来又是你兄长和弟弟,他们都已不在人世,都是暴亡,至于是怎么死的,你不用猜也能知道吧。
欧阳云,在这世上,你已是孤家寡人。
钟某没有见过,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蠢的人。”
欧阳云如坠冰窟,他忽然像发疯了一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钟意不再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阴云密布。
钟意望着道观一角的飞檐,他查过,鹤林观自前朝便有,但一直都是一座不大的小道观,是由老晋王出资扩建的,而在欧阳云出家之前,这里也只是一座道观而已。
后来,鹤林观成为晋王府的杀手训练营,就是从欧阳云做观主开始的。
老晋王……老三啊!
那个儒雅谦逊的老三!
钟意自嘲一笑。
何惊鸿如果知道老三是这样的人,也会嘲笑他吧。
何止是老三,看看老四和他的儿子都做过什么事吧,一个死于马上风,另一个竟然喜食人肉。
至于老二,钟意握紧了拳头。
何苒是何惊鸿教出来的,所以何苒对于皇室从无半分尊敬。
“钟指挥使!”
高手果然是高手,不知何时,欧阳云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如果此时欧阳云出手,钟意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欧阳云没有出手,钟意转过身来,欧阳云身上的杀气没有了。
欧阳云看着钟意:“你想知道欧阳家族的秘密吗?我告诉你,你知道高武皇帝吗?我们欧阳家的祖先就是他的护卫。”
钟意当然知道高武皇帝。
高武皇帝名叫崔世珍,五百年前,崔世珍与前朝太祖逐鹿天下,前朝太祖惨败,崔世珍登基为帝,史称高武皇帝。
可惜他也只在龙椅上坐了三年,前朝太祖卷土重来,崔世珍一路西逃,据说便是死在晋地。
但是史上对崔世珍之死一直都有争议,有说他被斩成碎块,也有说他假死,甚至还有说他在五台山出家的。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传说,据说崔世珍逃亡时带走了无数奇珍异宝,他想靠着这些东山再起。
“他没有出家,而是真的死了?鹤林观,就是他的葬身之处?”钟意问道。
欧阳云点点头:“我们欧阳家,每一代都会选一个最优秀的子孙来此处出家,说是出家,实为守墓,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
因为我和蔡莹的缘故,我们两家常有往来,不知何时,蔡氏发现了端倪,一直旁敲侧击,也正是这个原因,家父才命我疏远蔡莹,远离蔡家。”
第220章 你去死吧
钟意问道:“当年老晋王发现了鹤林观的秘密,这才花银子重修此处的?”
欧阳云自嘲一笑:“应该是吧,只是当年我没有发现,呵呵,钟意,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蠢货,大蠢货!”
钟意微微眯起眼睛:“所以,高武皇帝的财宝也是真的?”
欧阳云摇头,目光中闪过一抹诧异:“财宝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钟意一怔:“这不是传说吗?就和高武皇帝在五台山出家一样,都是传说。”
欧阳云再次摇头:“五台山出家的事,确实是传说,但财宝的事,从来就不是。”
钟意眉头微微蹙起,遥远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起来了,这确实不是传说,而是他在一道折子里看到的。
上折子的是一名史官,他经过反复研究论断,高武皇帝登基之后便四处搜罗奇珍异宝,仅是有文献记录的便有上百件。
而史书上有过详细记载,前朝太祖打进京城,却没有在皇宫中见到一件宝物,且,国库也空了。
那名史官认定高武皇帝逃亡时搬空了国库,带走了全部奇珍异宝。
对,没错,他就是在折子里看到了,当时他有点兴趣,而老三平素里对史书也有研究,因此,他召见那名史官时,还特意把老三也叫了过来。
那名史官言之凿凿,声称高武皇帝临死之前,肯定没把那些金银和珍宝花费殆尽,所以他建议派人去晋地寻找,一旦找到,就可以充盈国库。
当时,他觉得匪夷所思,再说,晋地那么大,连高武皇帝当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即使真有这些宝物,又到哪里去找。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让那名史官回去后继续研究,最好能够锁定方位。
其实他就是觉得这名史官是闲得蛋疼。
可现在看来,前世的他没有当真,但是做为旁听的老三却当真了。
听说老二登基后,让老三和老四去就藩,老三要求去秦地,可老二没答应,让他来了晋地。
现在看来,他并非是真心想去秦地,秦地重要,老二岂会让他过去?也不知老三用了什么法子,最终让老二心甘情愿让他来晋地就藩。
重生一次才知道,一向中规中矩,在兄弟中最不引人注意的老三,竟然心计这么深。
难怪他会养出晋王这样的儿子。
钟意:“高武皇帝的墓中机关重重,但是做为守墓人的你,却可以进入,老晋王让你带路,你不肯,他以你和蔡莹之事威胁,你答应永远留在鹤林观,却一直没有同意带路进去,他们看似妥协,但其实一直在等待机会。”
欧阳云垂下头去:“确实如此,我在出家之前,家父便让我在家祖牌位前发下誓言,即使以父母妻儿性命相挟,也绝不会让除我以外的人进入。这是我们欧阳家族的祖训,哪怕现在,欧阳家只有我一人。”
说到这里,欧阳云忽然笑了:“我死了,这些秘密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你愿赴死?”钟意的声音如同断玉碎冰,冷冽彻骨。
“蔡莹无辜,她受我所累,我愿以死赎罪。”欧阳云说道。
钟意看着他:“老晋王迎娶蔡莹,只是为了利用蔡氏,即使没有你,在蔡氏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他仍然会苛待蔡莹,他明知那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仍然活活摔死,就是因为那孩子体内流着蔡氏的血。”
欧阳云苦苦一笑:“不一样的,如果没有我,蔡莹即使被他冷落,也不会被关进地牢里,他本不用做得这样绝的。”
这一次,钟意没有继续劝他,而是说出了一句很无情的话。
“既然你想死了,你培养的那些杀手,反正也不会跟着你一起死,你把她们全部交接给我吧。”
欧阳云惊讶地看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也太下作太无耻了。
这就和“你要死了,你的钱也带不走,拿出来给我花吧”是一样的。
钟意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说的不对吗?”
欧阳云点头:“你说的对,可是你要她们做什么呢?她们只会忠于晋王。”
钟意说道:“她们如果放到外面,都是危险分子,你亲手培养的弟子,你愿意看着她们四处造孽,残害无辜吗?
你应该听说过何苒何大将军吧,她是女子,她的苒军里有很多女兵,她麾下的骁勇大将军何秀珑便是女子。你让你的那些弟子跟着她,说不定能有好前程。
至于她们是不是只忠于晋王,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一个将死之人,不必为这些事情劳心。”
欧阳云心梗,但他死志已明,又没有人劝他不用死,所以他铁了心要去死。
“好,我答应你,你跟我来吧。”欧阳云说道。
欧阳云单独去见那些杀手,钟意没有跟进去,也不知道欧阳云和她们是怎么说的。
他只看结果。
钟意离开鹤林观时,带走了大大小小一百五十六名女子。
这当中年纪最大的三十多岁,年纪最小的只有六岁,且,六至十二岁的有七十多人。
欧阳云告诉钟意,这些人中,真正算是出师的,只有五十人,余下的都是还没出师,或者是选拨淘汰的,淘汰的人也不会送走,而是仍然留在这里,做不成杀手,但是可以给杀手做掩护和协助。
而那些孩子,则是这两年里送过来的,这里的杀手,都是从这么小开始培养的。
临走的时候,钟意问欧阳云可还有心愿。
欧阳云想了想:“请你把我的事告诉蔡莹吧,让她知道我一直都活着,我很蠢,不配她的思念。”
钟意颔首:“好,我一定带到。”
然后,他便带着那些女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那些女子,全都齐刷刷地跪倒,给欧阳云磕了三个响头。
这些女子没有半分挣扎,一路之上她们沉默不语,显然全都认命了。
她们只是工具,她们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工具。
无论她们跟着哪个主人,她们都是工具。
工具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的。
第221章 骂阵
离开五寨之前,钟意让人给陆臻送信,讲了晋军撤离时征粮的事。
陆臻万万没想到,钟意会给他打招呼。
他对钟意没有好感。
在京城时,钟意就对惊鸿楼不怀好意,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跑来投靠何苒。
“哼,当我是傻子吗?晋军卷了粮食才撤走的,这么大的事,他以为我会不知道?还用他来打招呼,显着他了是吧?”
江涛附和:“就是,就是,我在关外就听人说过,锦衣卫就没有好东西,大当家也真是的,还设啥锦衣卫啊。”
陆臻瞪他一眼:“大当家做得很对,锦衣卫必须要有,就是钟意不是东西。”
江涛忙道:“对对,大当家永远正确,钟意永远混蛋。”
陆臻满意了,就是昨天,他们已经向忻州城发起了一次进攻,虽然没能攻进城去,可也让邹文广气个半死。
邹文广穿着大红喜袍登上城楼督战,现在想到那个场面,江涛还会笑得满地打滚。
“赶在邹文广纳妾摆喜酒的时候攻城,老陆,你可太坏了。”
陆臻冷哼:“是他先不要老脸的,我还没见过纳妾还要穿喜袍的,若是让我祖母知道了,一准儿啐他一脸。”
江涛问道:“你家有妾室姨娘这些吗?”
陆臻:“我家才没有,我家没人有这个胆子,难道你家有?”
江涛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家才没有,我家和你家一样,都是我祖母说了算,我家男人若是敢纳妾,我祖母能把他变成太监。”
陆臻想了想,点点头:“我家也一样,我祖母肯定做得出来。”
既然说到这些,江涛又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但他没说自己,而是关爱兄弟。
“老陆,等咱们打到京城,就能见到你祖母了吧,你猜你祖母会不会给你说亲,让你相看?”
陆臻:“我没想过,管她呢。”
他没有告诉好兄弟,其实在京城时,祖母便已经准备给他议亲了,也曾安排过相看,不过他没去,最后不了了之。
江涛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把双手垫在脑后,仰头望天:“苒军里有的是女兵,还有女将,你说,我如果功劳足够大,大当家会不会给我分配个媳妇啊?”
陆臻:“不是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怎么想娶媳妇了?”
江涛:“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缺什么就想什么,你看老张,见人就晃脚丫子,为啥?还不就是他脚上穿了一双新鞋吗?那鞋是他媳妇做的,他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穿,旧鞋子破得实在不能穿了,这才换上的,结果见人就显摆,有啥可显摆的,你说是吧。”
陆臻:“是,的确没啥可显摆的。”
江涛又打了一个滚:“会做鞋的女子可太多了,会打仗的可没几个,我一定要娶个会打仗的,我肯定不显摆。”
陆臻一想也是,总不能见人就说,看,那些人都是我媳妇杀的,我媳妇厉害吧。
打仗很厉害的人,他倒是认识一个。
何苒。
何苒给他送来了很多补给,他打了胜仗,她应该很高兴吧。
陆臻勾起嘴角,他要让她看看,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他是男子汉,他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调集人马,攻城!”
江涛吓了一跳:“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不是说明天早上攻城吗?”
陆臻看他一眼:“那是我用来迷惑敌人的,我就是计划夜里攻城,杀邹文广一个措手不及。”
江涛怔了怔,冲他竖起大拇指:“如果这场仗打胜了,我在忻州城里最大的酒楼请你喝酒。”
“好,记住你说的话,可别说话不算数。”陆臻说道。
“切,你等着!”
江涛一挥鞭子,高声喊道:“集合,集合!”
正如陆臻所说,这一次的攻城让邹文广猝不及防。
邹文广抱着新纳的小妾睡得正香,小妾虽美,可他毕竟有些年纪了,和年轻小伙子不能比,睡前用力过猛,因此,现在睡得就格外沉,以至于亲随在窗外叫了几遍,小妾醒了,他都没醒。
“大人,不好了,苒军发动进攻了!”
邹文广虽然醒了,可是脑袋还迷糊着,直到听到“进攻”二字,他才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