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楼-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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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家有人做饭吗?”何苒又问。
冬瓜眼睛一亮:“客官是要到我家用晌饭吗?我阿姐做的一手好饭食,客官一定会喜欢吃。”
“好,那就去尝尝你阿姐的手艺。”何苒心情很好,这里很有意思。
第71章 遇到熟人
冬瓜的家,是在一个大杂院里。
看的出来,这里原本是个一进的院子,但是现在盖满了屋子,冬瓜和他姐住了最角落里的两间。
何苒几人走进院子时,立刻引起了注意,看向她们的目光既好奇又羡慕。
一个老人站在自家门前,正在晒被子。
从他身边经过时,冬瓜喊了一声“爷”。
老人没有回答,浑浊的眸子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拍打被子。
冬瓜有些尴尬,对何苒说道:“这是我爷,他耳朵不好使了,可能没有听到。”
一进家门,冬瓜便恢复了精神,大声喊道:“姐,我回来了,今天有客人!”
帘子撩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她十五六岁,个子高挑,皮肤微黑,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何苒看着她,感觉有几分面熟。
冬瓜介绍:“这是我姐,我姐做的吃食可好吃了。”
少女先是一怔,显然没想到冬瓜会把客人带到家里来,但也就是一刹那,她看向何苒,笑容明媚大方:“不好意思,我家地方狭窄,贵客莫要嫌弃。”
小梨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冬瓜,何苒对少女说道:“我们总共六个人,没有忌口,周姑娘看着做就行了。”
少女连忙笑着说道:“贵客误会了,这里虽是周家堡,可我们不姓周,姓唐。”
何苒看了冬瓜一眼,见冬瓜耷拉着脑袋,不敢抬起头来,便微笑颔首:“有劳唐姑娘了。”
唐姑娘笑着说声客气,便出去置办食材去了。
刚刚何苒一路走来,便看到路边就有卖菜卖肉的,俨然是一个菜市场。
唐姑娘走后,冬瓜这才抬起头来,何苒问道:“你们不是姓周的?你不是说这里的周氏族人都是你阿爷那个辈份的?”
冬瓜忙道:“我没有说谎,我阿爷的确是姓周的,姥爷也是阿爷啊。”
何苒想起刚刚那位一脸漠然的老人,说道:“你母亲姓周,你们这是来投靠外家了?”
冬瓜点头,又想起什么,连忙纠正:“也不是投靠了,周家堡谁都能来,他们还担心房子租不出去呢,我们花钱租房,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一个和冬瓜差不多大的孩子推开门,冲着冬瓜说道:“岳哥回来了!”
那个孩子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岳哥是从京城回来的,老厉害了!”
“真的?”冬瓜一声欢呼,拔腿就往外跑,一条腿迈出屋子,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他带回来的客人。
他连忙回头,讪讪地说道:“贵客稍等,我们老大回来了,我去看看。”
何苒微笑:“好啊。”
冬瓜嘿嘿一笑,转身便跑了出去。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小梨说道:“他们还挺热闹。”
其实从刚才小梨就觉奇怪,不知道大当家为何要到冬瓜家里来,这小破家连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来的。
外面的欢呼声一拨接着一拨,都是孩子的声音,其间也夹杂着换声期少年的公鸭嗓。
小梨好奇起来:“大当家,要不我出去看看?”
“不用,小八在外面呢。”何苒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小八的声音:“开门开门,八爷驾到,开门开门,八爷驾到!”
小梨连忙把屋门打开,小八飞了进来,在屋里盘旋一圈,最后落到何苒腿上:“老破小一间,比不上八爷的大豪宅。”
小八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笼子,李锦绣送给它的,老大一个,笼子是开着门的,小八自由进出,正宗的黄花梨,里面还有一面玻璃镜子,小八每次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帅晕。
“熟人熟人,八爷看到熟孙子了。”
流霞四人迅速交换了目光,清酌对何苒说道:“大当家,我在京城露面不多,我出去看看。”
“好。”何苒点点头。
清酌出去,片刻之后回来,冲着何苒摇摇头:“大当家,我没有看到认识的人。”
她又看向小八:“八爷,你真看到熟人了?”
小八大喊:“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何苒想到小八在真定府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情景,对清酌说道:“也可能是易容了。”
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比如她现在的这张脸,与前世完全不同,就连左小艾也不认识她了,可是小八却是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
所以,小八说它看到了熟人,何苒是相信的。
清酌正要说什么,唐姑娘和冬瓜便一起回来了,唐姑娘拎着菜篮,冬瓜手里则拿了一只巴掌大的鸟笼,鸟笼里居然有一只鸟,那鸟一身绿毛,乍看上去就是缩小版的小八。
小八脖子上的毛登时立了起来:“天呐,我看到了什么?”
冬瓜吓了一跳,指着小八:“它,它会说话?”
小八不理他,冲着笼子里的绿鸟吼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为啥要学老子?”
那只鸟一声不吭,小八急了:“听者伤心,闻者流泪,这里有人杀死了一只鸟!”
说着,它便朝着冬瓜手里的鸟笼扑了过去,冬瓜吓得连忙把鸟笼藏在背后,小八围着他转圈儿,不依不饶。
何苒出声制止:“过来!”
小八不情不愿地飞过来,落在何苒肩头。
冬瓜松了口气,天呐,会说话的鸟也挺吓人的。
金波上前一步,凑在何苒耳边低声说道:“这种鸟笼里的小鸟,出自天桥的陈阿炳,他做的小鸟惟妙惟肖。”
何苒笑着问道:“冬瓜,这小鸟是你那位老大从京城带来的?”
“是啊,岳哥还带了京城的点心呢,岳哥说等到天冷了再去,就能带烤鸭回来了,烤鸭可好吃了。”
趁着唐姑娘做饭的功夫,何苒向冬瓜问起如今周家堡的事,周家堡现在管事的是七老太爷,七老太爷比冬瓜的外公还要高上一辈。
冬瓜没有吹牛,唐姑娘果然做的一手好吃食,她炒了几个菜,又做了刀削面,每人一大碗,配上老陈醋,吃得浑身暖洋洋。
何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从离开京城,这是吃得最舒服的一顿了。
从冬瓜家里出来时,小八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可是很快又飞了回来:“孙子孙子,老子看到那个孙子了,他想烤八爷,八爷画个圈圈诅咒他!八爷记住他了,孙子!”
八爷小心眼,谁敢得罪八爷,八爷都会记住他!
第72章 岳哥姓周
何苒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八,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前不久,小八刚刚和一个人吵过一架。
她对冬瓜说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地方可以住宿?”
冬瓜点头:“有啊,四表婶家里就能住宿,她家屋子收拾得可干净了,我带客官去看看?”
“好。”何苒说道。
四表婶是三进的院子,显然曾经是周家堡的大户人家,听说是来住宿的,四表婶眉开眼笑,亲自带着何苒一行过去看屋子。
屋子是好屋子,雕梁画柱,但家什摆设和这屋子有些不般配,一看就是日子拮据,把屋里以前的东西全都变卖了。
何苒四处看了看,点点头,表示满意,四表婶又开始夸奖自家儿媳做饭的手艺,冬瓜垮下脸:“四表婶,这几位贵客晌午是在我家吃的。”
话外音:你别抢我生意。
四表婶神情讪讪,终于打住了话头。
何苒订下三间屋子,让阿梨付了订金,便又让冬瓜带着她们四处转转。
傍晚时分,何苒已经把周家堡逛完了,她也从冬瓜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
比如冬瓜的身世,冬瓜娘去世之后,父亲很快娶了继母,继母带来一儿一女,全都比他们大,总是欺负他们,后来继母又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们便彻底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父亲对他们不闻不问,任由继母搓磨,后来又想把姐姐唐雨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姐弟俩忍无可忍,和继母打了起来,父亲一怒之下,将他们赶出家门。
他们无处可去,便回到周家堡,投奔外家。
外祖父不想收留他们,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去,其他亲戚看不下去,腾了两间屋子给他们,这对姐弟终于有了片瓦遮头,终于在周家堡住了下来。
除了自家的事,何苒还把冬瓜的那位岳哥也打听出来了。
岳哥名叫周沧岳,出自周氏嫡支,他那一房与太祖皇帝周池的血缘极近,周池的父亲是被叔父周铜所害,周池长大之后,杀了周铜,灭了他的子孙,周铜那一支断了,但是周池并不是只有一位叔父。
世家大族妻妾成群,周池有三位嫡叔,五位庶叔,周沧岳的先祖便是周池的另外一位嫡叔。
这位嫡叔名叫周锡,他幼年时爬树摔断一条腿,落下残疾,终生以轮椅代步,因此,他反而被排除在家族争斗之外,成为周氏嫡支中的隐形人。
周池登基之后,不曾给过周氏任何恩泽,周氏族人亦被排除在官场之外,后代子孙即使参加科举,也顶多是个秀才。
别人还能吃老本,变卖祖宗留下的东西过日子,可是当年分家时,周锡能分到的东西屈指可数,后代子孙连能够变卖的东西也没有,可想而知,周锡子孙虽然出自嫡支,可却还不如旁支的日子过得好。
“岳哥可有本事了!”冬瓜眉飞色舞,“岳哥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练武更是天生神力,族里人都说,他若是不姓周,那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岳哥六岁那年被拐子拐走了,下落不明了。”
小梨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冬瓜委屈地看向小梨:“姐姐你怎么笑了?”
小梨笑着说道:“六岁就天生神力?这也太夸张了,再说,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还能让拐子给拐走啊?那拐子岂不是更聪明?那还当拐子做什么?”
冬瓜嘟了嘟嘴,脸上的商业微笑也没有了,他挺起小胸脯,奋力维护自己的偶像。
“岳哥就是天生神力,他五岁就能把一个胖子推个跟头,那时大家都知道他力气大,至于他被拐走,那是因为那拐子是他家的租客,是个老太婆,平时便经常帮着他娘带孩子,已经在他家租了好几年的房子,看着岳哥长大的。”
小梨变了脸色:“竟然是被熟人拐走的。”
冬瓜冷哼:“是啊,岳哥一直叫那人刘阿奶的,刘阿奶给岳哥用了药,她平时也经常推着小车到大路边卖东西,那天便把岳哥装在小车里,大摇大摆走出了周家堡,岳哥的娘还以为岳哥出去玩了,等到晚上吃饭也没回来,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后来发现刘阿奶也不见了,这才怀疑到她身上。”
何苒问道:“周沧岳是何时回来的?”
冬瓜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岳哥可厉害了,他一路上都被用蒙汗药,睡了又睡,等他彻底醒了,已经在京城了,可岳哥一点也没害怕,他不但逃出来,还想了法子,把刘阿奶给卖了,可惜刘阿奶不值钱,只卖了二两银子,岳哥没有盘缠回不了家乡,于是岳哥便在京城四处做工,终于存够了银子,又过了几年,岳哥终于回来了。”
何苒微笑:“他说他被卖到了京城,后来也是在京城四处做工?”
冬瓜点头:“是啊,岳哥一直都在京城,前阵子又去京城了,这不刚回来吗?京城里人傻钱多,有很多赚钱的机会,等我长大了,也跟着岳哥去京城,赚很多钱。”
冬瓜的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向往,跟着岳哥有饭吃!
何苒心中有些疑惑,那人为何要对族中人强调,自己一直都是在京城呢?
她还记得,那人说他是第一次来京城,哪里都不认识,让他去天桥,他就去天桥,让他去吃烤鸭,他便去吃烤鸭。
何苒笑了,她差点忘了,那人从京城给小伙伴们带回来的手信,还真是从天桥买来的。
“岳哥的家住在哪里?”何苒问道。
冬瓜有些难过:“岳哥没有家了,我听大胖他哥说,岳哥是家中独子,当年他丢了之后,他爷、他奶和他爹,全都责怪他娘,他娘疯了,天天在街上到处找儿子,后来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娘又跑出去找他,一夜未归,给活活冻死了。
他爹娶了后娘,生了新孩子,他爷奶死后,他爹就卖了房子,带着后娘和孩子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岳哥回来时,他家连房子也没有了,岳哥每次回来,都是住在大胖家里,大胖也姓周,和岳哥是从兄弟。”
第73章 原来是他
晚上,回到四表婶家里,冬瓜送来他姐做的饭菜,何苒让他一起吃,冬瓜咽咽口水,笑着摆手:“我吃过了吃过了。”
何苒说道:“饭菜有点多,我们吃不完,明天就坏了,你帮我们吃一些,免得浪费。”
冬瓜这才不好意思地坐下,和大家一起吃饭。
小梨问道:“你们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你们不在一起聚一聚?”
冬瓜叹息:“十七太爷知道岳哥回来了,很生气,发下话来,让岳哥马上离开,岳哥明天就要走了。”
因为十七太爷生气了,各家便拘着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出门了,所以他们想要给周沧岳接风洗尘也不敢,也就是冬瓜这样没有爹娘长辈管着的孩子还能出来。
“十七太爷是谁?”何苒问道。
“十七太爷是如今周家堡辈分最高的,如果当年没有分宗,他和太祖平辈。”冬瓜说道。
“十七太爷不喜欢周沧岳?不让他回来?为什么?因为他被拐,不是在周家堡长大的,还是因为他娘死了,十七太爷认为这是他给克死的?”何苒又问。
冬瓜摇头,他也不知道,他是外姓人,又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他也只能从其他孩子口中得知。
“我听大胖他哥说过,岳哥第一次回来时,十七太爷晕过去了,病了好几天,可能他认为岳哥克他吧,所以才不让岳哥回来。”冬瓜猜测。
何苒点点头,又问:“大胖不是姓周的吗?为何和你们住在一起?”
冬瓜忙道:“谁说的,大胖住在那边,就是有二层小楼的那个五进大院子,门口雕着荷花的,他家祖上做过官,是官宅,院子比四表婶家还要大。”
三更时分,周家堡褪去了白天的喧闹,整座坞堡全都进入了梦乡。
这是周家堡迄今仍然保留的,为数不多的规矩了。
三更,除了更夫和巡逻部曲,任何人都不得外出,当然,现在没有巡逻部曲了,就只有打更人独自在街道上敲着梆子。
一只夜鸟扑腾着翅膀飞过那雕着荷花的门楼,飞上一角飞檐,与此同时,一条黑影如同狸猫一般跃入高高的围墙。
院子里黑漆漆的,何苒找到第四进院子,才看到西厢房里有一点灯光。
何苒走过去,屋内一灯如豆,透过发黄的窗纸,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坐在灯下,似是在写字?
何苒用短匕在窗纸上捅出一个小孔,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屋内那人却还是向这边看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十五六岁,晒得黧黑的脸上,星眉剑目,五官分明,只是微不可闻的声音,便引起了他的戒备,浑身透出一股杀伐之气。
难怪清酌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心中已有答案,如果不是近距离细看,何苒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名剑藏匣般的少年,与那个嘻嘻哈哈的假小子联系起来。
可事实上,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是黑妹,他也是周沧岳,或者,他还有其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