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陛下天天碰瓷-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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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这几日睡得太少,他尚没有完全清醒,闭着眼很快睡意袭来,不自觉再度昏睡过去。
郭溪在边上小声对着容宁交代:“可以开窗通风,但不要过大的风; 免得刚洗完又吹大风染了风寒。陛下这段时间过于操劳,昏睡一会儿是好事。”
容宁应了一声。
“不需要吃什么药,尚食局多炖点汤就成。”郭溪起身拱手,“外面人手紧张; 我先出去了。”
全盛恭敬将人送出去; 留下容宁在原地守着。
宝坤处理好事情; 回到帝王身边; 对容宁说了声:“你去处理一下自己。”
容宁才再次离开秦少劼; 前去清理身上的各种不堪。头发丝上都是血气; 容宁连头发带人一起冲洗; 很快解决完重新回来。
她端了个椅子坐在帝王边上; 半点没有身为臣属的敬重心。
不知过了多久,全盛端了羹汤进门。他小心翼翼送到容宁身边:“容少将军; 吃点东西垫垫?小厨房刚煮出来,验过毒了。”
容宁接过,用勺子搅了搅; 慢慢将一碗羹汤全吃了。
羹汤里面有着一股奶味,加了适量肉丝和鲜嫩绿菜; 爽口垫饥。香味飘散在寝宫中,让秦少劼再度从睡梦中缓过来,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侧头,见容宁正咬着汤勺看他。
见人醒来,容宁声音幽幽:“陛下,了不得啊。”能够因泡澡而昏过去,真是让容宁觉得罕见极了。
秦少劼无言,默默再度闭上眼。好像眼不见为净,不看见容宁就能当事情没有发生过。
容宁见多了秦少劼厚着脸皮刻意装病,没想还能见到秦少劼不刻意装病下,丢人晕倒。更没想到他竟自己都无法直面这事。
连耳根都发红了
容宁稀奇盯着秦少劼的耳朵,像发现了新世界。
全盛见人醒来,忙又出去端汤羹。他小心翼翼这回又是端给容宁:“容少将军,喂陛下吃点吧。”
容宁把自己的碗勺放一边,拿起秦少劼的那一份,望向人:“陛下起来自己喝,还是要我喂?”她语气一本正经,但秦少劼听出了背后隐隐有别的意思在。
捉摸不透,秦少劼没有试探,睁开支撑起身子:“朕自己吃。”
只是昏一场,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大碍。
一碗汤羹下肚,暖意上涌,秦少劼恢复得差不多。他不能再在床上赖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将碗勺给全盛,秦少劼稍作思考便掀开被子,下床准备穿鞋:“替朕更衣,朕要去一趟瑞亲王府,也要去一趟皇陵。”
容宁手掌抵住了秦少劼的肩,将刚起身的人推回床上。
“平时身体好得很,连轮椅都让人做上了。现在真有点事,身子不适,人都晕了过去,反而还要起来做事。”容宁轻微挑眉,“陛下实在让人钦佩。满朝文武下次早朝好歹要给您的敬业磕一个。”
是阴阳怪气,又是一种安抚。
秦少劼慢悠悠躺好:“好,下次让他们磕一个。”
宝坤指挥使:“……”
容宁见秦少劼歇下,领命:“臣替陛下去瑞亲王府,再去一趟皇陵。这段时间,陛下好好想想该如何和臣解释,这回为什么要特意支开臣,不让臣知情也不让臣提早回来。”
她顿了顿,又开口:“更劳烦陛下告知臣,一些关于臣兄长的事。”
秦少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容宁和秦少劼对视着:“陛下。”
秦少劼垂下眼:“朕知道了。”
容宁见秦少劼耳根的泛红褪去,又变回了那恹恹不高兴的帝王。
她本要该转身就走,马上去处理事情。再者说这回折腾那么大仗势的是秦少劼,她身为臣子不该质疑帝王决策,不该用这种口吻和陛下说话。
她没有帝王的命令就突然归来,秦少劼其实斥责她惩罚她都可以。放在军中她都算违抗军令了。
但,君臣关系好像变得微妙起来。
她有点恃宠而骄,还想教训陛下。
容宁想到她出发前的和秦少劼的对话,手背到身后转身:“……臣回来会给陛下带点糕点。”
最近到处都是秋收,应该有很多很好吃的糕点。
先服软的容宁这么想着。
她匆匆跑人,没有回头看床上躺着的帝王。年轻的帝王再次抬起了眼皮。他安安稳稳躺着,直到看不见容宁的身影,才冒出话来:“容宁很好。”
旁边全盛听了,当然附和:“真的。陛下是没有见到。您出事那会儿,容少将军整个人都慌了。郭院判是当年容轩少将军的好友,容少将军都能威胁他。真是一心挂在陛下身上。”
秦少劼淡淡说着:“她还说要给我买糕点。”
全盛:“可不是!多贴心呢!”
宝坤面无表情:陛下平时对拍他自己马屁的人,可完全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指不定下一刻皱眉,说人油嘴滑舌必为奸佞之臣。
如此一打岔,帝王心情转好。
出去做任务的容宁,也确实被秦少劼的情况,弄得没了那些乱七八糟复杂心情,彻底公事公办起来。
金吾卫原本的侍卫长伏诛,她暂且收编了余下的金吾卫,再带着刚休整好切没有受伤的羽林卫前往瑞亲王府。
瑞亲王府内,大部分杂役下人都放了假,没剩下几个人在。瑞王妃坐在门口院子内,裹着柔软的厚重毛绒披肩,捧着一杯茶默默盯着大门。
她知道这扇门打开,只有两个结局。
瑞亲王覆灭,或京城变天。
而最大的可能,是前者。
没有服药的她,头脑还算清醒。当大门真的敞开,她看到一身戎甲迈步进门的女子少将军,便知道一切真的是前者。
瑞王妃扯起了唇角,心深深下坠,如入漆黑地府:“殿下回不来了,是吗?”
容宁做了个手势,两列将士冲进瑞亲王府,将所有站着的人全部压下。更多的人冲进府内,再将府内的人一个个压出来。
面前只剩下一个瑞王妃。
“与罗卜藏青的信,是你写的还是瑞亲王写的?”容宁问面前的瑞王妃。
瑞王妃突然笑了声:“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本想将这事一辈子藏着。”瑞王妃这般说,“倒没想到先帝如此敏锐,锦衣卫彻查瑞亲王府,把一切查了个干净。”
她对上容宁的视线:“但那又如何。你瞧,臣子不过是臣子。死了一条命,终究会被放在兄弟情深之后。容宁,你得盛宠到如斯地步,又有何用?终究不过是人下人。”
“迟早有一天。”瑞王妃如同诅咒一般说着,“你也会成为其一,生死不由你。”
容宁看着瑞王妃,心想,瑞王妃当年该是很漂亮的。她惊才艳艳,才会让瑞亲王义无反顾去爱她,为她颠覆所有,甚至生命。
现在的她瘦如枯槁,靠着一点妆容和华贵的衣服来遮掩。手腕纤细好似一折就断。
文采奕奕怕也消散在了当年相遇。
“我兄长是个极为心善的人,做到了身为臣子该做的一切。”容宁说起当年,“先帝也不算对不起他。先帝为了他可以彻查瑞亲王府,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毕竟瑞亲王当年有从龙之功,这么些年也没染指过权势。他们本可以真当无事发生。
先帝查到了什么,又最后做了点什么。是现在的瑞亲王妃所不知道的。
容宁也不知道。
至少她认为她爹知道的消息肯定比她多,是绝不可能容忍瑞亲王和王妃真的害死她兄长,还活在这个世上。
其中必有事。
容宁走到王妃对面,微低下头拿走了她捧在手里的茶:“是谁让你和罗卜藏青联系上的?”
容宁又问:“你和他写信,装信的木盒上面的标识到底是什么意思?”
瑞王妃笑起来:“你看来什么都不知道。”
容宁心情稳定,朝着王妃点了头:“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么说着:“所以在你临死前,我和你做一个交易。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让你和瑞亲王葬在一起。”
容宁很认真:“你们应该是相爱的,对吧?”
瑞王妃笑不出来了。
她一点点将笑收敛,深深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不理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半点不为话语所动,内心的坚持如同一柄利剑。女将军,真是本朝罕见。
瑞王妃低头猛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脸都涨红了,半响缓过来,带着孱弱微歪头。没了笑意,她的话似乎都少了那点针对:“我活不到他能活到的岁月。我想活得更久更久……我想死在他之后。这样,他就不会为我而伤心。”
“他也想让我活久一点。他在见我犯错后,想的不是辱我骂我责备我,只想着替我遮掩替我求饶。替我最终犯下更大的错。”王妃眼眸望着远处:“现在算是一种可笑的如愿。”
瑞王妃沉默了半响,任由将士们将瑞亲王府里的人一一带出来压在前院。
她那个平民义子,叫喊不停,被人直接塞住了嘴。
她好半天回过神:“瑞亲王府这些年大多的进项都入了内库。何祥是知情人。你兄长之死,我知道的并不多。我罪之所在,是以钱财各物换药。罗卜藏青死后,这条路就断了。”
罗卜藏青死了才没几年。
瑞王妃深深看着容宁:“至于那个标识。秦少劼是蒲先生的弟子。蒲先生可不是生而知之。再多的,你该去问他了。”
说着说着,她脸色愈加惨白,血从她唇角溢出。
王妃露出了最后一丝浅笑:“劳烦,将我两葬在一起。葬哪里都好。”
第78章
瑞王妃服毒自尽。
她早有准备; 在容宁进门的那一刻就做下了决定,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彻底没了呼吸。
容宁带人上门没有带棺材; 只是让人给她盖了白布。接下来瑞王府的一切; 会有宗人府进行查案并断案。
由于两人没有真正的子嗣,黄册上也无后。瑞亲王府败落,所有东西一律查封。瑞亲王府的所有财产,预计是全部要入内库了。
刚入瑞亲王府的宗室少年少女慌得发抖,倒没有人上前捆他们。
容宁颇为好心过去问候了声:“害怕么?出了一点小意外; 不过和你们两人没有关系。回头陛下定会补偿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点头。
其中年纪尚轻的义女忍不住问容宁:“容少将军,你不怕么?”自从她到了瑞亲王府,每天都战战兢兢。
这里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瑞亲王全然不在意他们; 几乎当他们和路边石头一样。瑞王妃生病; 多看两眼都让他们内心胆寒。
刚才见披白的那一幕; 更是让他们浑身发寒。他们总觉得这两人不正常; 又发现包括容宁和侍卫在内;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半点波动; 好似一切很正常。
容宁看向院中白布; 好笑回应:“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有太多事情要想。要是这么点就怕,我的脑子忙不过来。”
厮杀过后的战场; 可比这场景可怕得多。那些人一个个背后的故事,要是一章章书写下来,能堆满瑞王府。
容宁对两人说了下她一贯的想法:“死很简单不用怕; 生不容易才要多操心。”
两人似懂非懂。
他们看向被捆起来还被塞住嘴的姚锦澄,依旧似懂非懂:活着是有点不容易哈; 还好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
姚锦澄挣扎着,试图引起容宁的注意。可惜容宁半点眼神都不给,等后续宗人府和锦衣卫过来接手,便准备带人走了。
她临着踏出门,突然站住回头:“哎哟,差点忘了。”
容宁再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宗人府领头的人那儿。
院子里姚锦澄以为容宁终于想起还有自己这么个人,又疯狂挣扎起来,呜呜噫噫喊着。
容宁依旧没看姚锦澄,吩咐宗人府:“不管案子怎么判,最后劳烦将瑞王妃和瑞亲王葬在一起。这是我答应的事,回头我会与陛下说。”
宗人府的人微愣,随即应下:“是。”
容宁满意带着将士们彻底离开。
留下姚锦澄彻底颓唐,在瑞亲王府地上瘫成一团。
容宁很快前往皇陵。
大乾皇陵历代都会修缮,其中埋藏着历任帝王。帝王陵墓之地,非特殊情况不得入内。
所谓特殊情况,基本上每年祭祖,以及帝王入葬之类的事宜。
不过像容宁这等臣子,在受命之后便能进入守陵之处。
守陵处有不少人居住。如今包括当初的大皇子,如今的静王以及其家眷,还有不少太监宫女,以及专门的守陵人。
人烟罕至,草木密集。陵墓中即便是白天也让人感到阴风阵阵。
被赐静王身份,并守陵墓,也可想而知当年的嫡长子,如今是过的何种生活。
容宁顺着路安静走着,直到找到了静王。
静王身穿一身朝服,头发一丝不苟束着。他比秦少劼年长不少,出乎容宁预料的是,头发已斑白。
在容宁看见静王的同时,静王一样见到了容宁。人尚且还没说什么话,身边的一个太监已主动走了出来,恭敬朝着容宁行礼:“见过容少将军。”
容宁应了一声。
太监行礼后,立刻开口:“殿下脑子这些时日愈加不好,很容易伤着人,少将军莫要靠太近。”
静王发出了阴测测的笑声:“呵呵,我脑子不太好?你这等阉人也敢如此说。”
太监转过身,眼神阴冷:“殿下,皇陵重地,万不可如此说话,要是让先帝与列祖列宗听见,少不得要怪罪。”
虎落平阳被犬欺,皇子没落,连个太监都能够爬到人头顶去。
不过想也知道,这些太监和宫女并不会将动作搞得太大,毕竟皇室身份贵重,要是哪天皇帝和大臣来了,见人受了虐待,那太监和宫女就注定没了性命。
容宁没有意外。
她不知道秦少劼为什么特意要来皇陵一趟,但大概猜测是与瑞亲王有关,便拱手交代了一下:“殿下,瑞亲王谋反,已诛。劳烦您告知先帝。您在这里守陵,切记注意身体。”
这样交代就足够了。
容宁满意。
这下就能回去问问秦少劼具体的事。不回答就不给糕点。回答的不好,糕点就糊他脑门上。
先帝知情,蒲先生肯定知道的事也不少。秦少劼和自己同龄,刚刚登基,对当年那些事肯定知道的不多。
他要是什么都知道,早用她兄长当年消息的具体情况来利诱她,让她去当什么皇后了。
要是因瑞王妃一两句话,她自此对帝王皇室产生隔阂,容家早完蛋了。
她收回手,准备走人。秦少劼也没说要在皇陵干点什么,说明不重要。
静王显然并不这么以为。他阴沉着脸:“容宁,你跟在秦少劼前后,真的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么?”
太监一听,飞快上前试图捂住静王的嘴。这种话也是能够说的么?
静王抬脚一把踹开靠过来的太监,一步步走向容宁:“他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三弟当年被他设计,宠溺的妾室活活用寿桃将他噎死!”
容宁微愣。
对了。当时三皇子妃有孕在身。原来三皇子出事的时候和妾室在一起?
还以为他都到宠妾灭妻的程度,妾室至少不会想三皇子死。没想到当年三皇子身边属步步惊心了。
静王走到容宁面前,露出疯癫又恶劣的笑:“他一贯会说话,装病装弱讨一些可怜,再故作自强不息。我一向来以仁义著称,做一件坏事,便名声丧尽。他呢?他恰恰相反!”
摔在地上的太监惶恐,再度爬起来试图阻拦静王继续说下去。
容宁想了下秦少劼自登基以来的一切处事手段,再想了下秦少劼这个月以来的勤奋。
她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