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陛下天天碰瓷-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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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诬告案一多; 杖刑几乎取缔; 但京中也一般不再接受越级上禀的事; 除了死刑一定要过问之外,多是京中巡官去地方巡查; 看是否有冤案错案或者百姓有案要控告。
只是很多百姓未必能等得到巡官。
少年徒步走了那么远,又饿又累,挣扎过后很快力竭。
他仰头伸长脖颈; 想相信,又咬了咬牙:“我不信。”
秦少劼略作思考; 点了点容宁:“这是容宁,容少将军。定国公一家,你应该听说过?”
容家在民间的名声极好。少年望向容宁,瞪视了半响,连脖子上的筋脉都绷紧了:“……真的吗?”
容宁朝着人点了下头:“我是容宁。”
她翻身下马,迈步走到少年面前蹲下,尽可能让自己能和人视线对上:“你说,我听。”
少年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寄予了一丝微弱期望:“昂家里是挖石炭的。”
容宁从少年人这黑漆漆的模样里看出来一点。她视线落在少年被捆起来的手上。手上有老茧,指缝里满是赃污,能看出没有说谎话。
“京城里派人来说要将木炭改石炭,以后要很多很多。咱们就要多挖一些。这没什么。”少年说快了,嘴唇干裂渗血有点疼。他不得不舔了舔唇让自己好受点,“但税高,要的紧。挖慢了要被罚。很多人干不动。之前下了一场雨,地方都被淹了。挖不了!”
本来只是普通干活,如今搞得像在做劳役。
少年不是不能吃苦,只是看不得大家一起受苦看不到好处。他颤着声讲着:“干的活要多,钱不多。大家很容易病。病了没有钱开药。好多家就这么一两个干活的,累垮了家里就没人了。”
容宁知道秦少劼想要将全京城烧木炭改为石炭的事。上月起,此事有户部、工部、惜薪司一起处理。最早去山西看煤矿的应该是工部和惜薪司,他们带了京营侍卫陪同。
去掉帝王下令以及筹备出发的两三天日子,再去掉老百姓上京的五六天日子,总共就剩二十余天。谁也没想到,短短二十余天功夫,这群人竟能逼到老百姓徒步上京城吿御状。
秦少劼的马被围在中央,不耐局促原地踏足几步。
他便翻身下马,走出侍卫们的包围圈。
秦少劼走到容宁身边,半点不在意红衣下摆拖地,跟着人一起蹲下:“你希望皇帝怎么做?”
少年哪里懂上面成年人的绕绕弯弯和各种要求。他只是委屈,不理解为什么帝王要派人做这些强迫老百姓的事情。
他颤巍巍说:“昂想回家。”
“昂每天也不要被逼着干太多活。想多赚钱,昂会多干!下雨天淹了真的干不了,病了赚的钱不够用。”
秦少劼知道工部为什么会急。他看着少年:“石炭量不够,京中百姓每年冬天都有一些人没钱买炭而冻死,天下冻死人更多。木炭价高,京城权贵用的多,但边塞树木告急,会导致北狄部落能轻易打进来。战乱丛生。”
少年没有想到石炭被催着急,有那么多的讲究。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家那么一些地方。听说的只有周围人的那点声音。他愣愣对着面前华贵男子的黑眸,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少劼伸出手,拔了容宁身上的佩剑。
他亲手用剑割去少年身上的麻绳:“你们挖石炭很苦,但是在救天下百姓。至于钱少活多的事,朕会让内阁与户部想想办法。”
剑很好,麻绳轻易断开。
少年被松开反而愈加无措。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在救天下百姓。这种吃苦的活是在救人?全然的无措让他没有注意到面前男人自称用的是“朕”。
容宁收回剑,很快给徐缪凌使了个眼色。
徐缪凌将少年带起:“陛下,臣带着人去找他一起结伴来京的乡人。一并安排好在京郊的住处。让人供饭后进行劝返。”
秦少劼:“嗯。”
他站起身来,对宝坤示意:“叫人让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首辅方大人一同到朕主帐。惜薪司的大太监……让何祥暂且替上处理了。”
何祥是先帝身边大太监。如今何祥也算是秦少劼身边得力太监,只是一般不在永安园内办事,而是放出去做实事。
宝坤应声:“是!”
容宁跟着秦少劼折返。
宝坤一道跟上。
秋狩节多是年轻人的天下,六部尚书都经历过这种日子。现在的他们不会再和年轻人争个一二,最多就意思意思射个一只。像好不容易休息的礼部尚书,连意思意思都不乐意。
当三位分散在各处的尚书大人被侍卫叫去主帐,他们最初并没有在意,乐颠颠折返。等到在帐篷前见到同僚,三人顿时心提了起来。
看上去好像是有正事。
三人踏入帐篷,纷纷拱手行礼:“陛下。”
首辅方大人更是匆匆赶到,也忙行礼:“陛下。”
秦少劼站在帐篷内,却没有说刚才意外冲动落到他面前的少年,先问方大人:“京郊石炭民窑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大人身为文臣第一官,对帝王关注的事非常上心。
他说了一下京郊情况:“京郊原有的民窑,多还在采挖。采挖的人多是京外附近居所的百姓。月初时让人统了一下数,完全能够供今年京城百姓。”
“明年呢?后年如何?”
方大人当然算过:“明年后年也够。不过要扩大采挖的地方。容易挖塌。这事已经在做考量。如有必要,还是从山西处送石炭过来。”
秦少劼开口:“山西要供各地,在加上京城。其中最好的一批石炭要送到永安园。挖矿的人足够?给的钱足够?山西新的折子还没送上来?”
听到这里,在场四人明白帝王绝对不可能空穴来风问他们这问题。
肯定是出事了。
但山西的折子没送上来,他们还真一无所知。
“天天趴在案牍上,只知道下面送上来的消息。”秦少劼淡淡这么说了一声,容宁几乎在旁看见几个大人都隐隐有种被扇了巴掌的窘迫。
这点窘迫一闪而过。
户部先行开口:“山西的石炭量,每年都会定期报上来,臣回去就让人查看送到陛下手中。挖矿人手不足,可以从附近居民中再择选。钱当然是按量给价。”
工部尚书随后表态:“工部已有郎中前往山西,前些日子报过山西降雨。这就让人再送信回来,说清当地情况。”
兵部表示:“臣等随时配合调遣。”
方大人是第一个被点名的,没有随意乱开口:“臣会跟进京郊和山西各民窑。确保三年到五年,京城和一些重要地方不会缺少石炭,也确保山西处不会有太大事。”
他稍作思考,给出了更好提议:“山西秋日常常降雨,百姓挖石炭不易。臣以为可以减些税赋。以及往后各地巡官可以派得多一些。”
容宁不由在内心惊叹:首辅不愧是首辅,一下子就大致猜出了事情,又提出了建议。
秦少劼点头:“嗯,让人把折子送到主帐来。朝会暂且不开,但事不可不做。”
寥寥几句话,将事情就此安排下去。
正事处理完,秦少劼打发走几人:“秋狩节是年轻人展示的时候,朕身体薄弱只能批折子,你们身体好的,也把事拿过来处理掉一些。”
好不容易以为休假出来狩猎的四人内心哽咽:“……是!”
秋狩节刚刚开始,从帝王到大臣都要被迫干活。
容宁忍不住在旁同情。同情的同时也体谅,事情从急,当然要快些处理掉。京中的日子也没有特别舒坦,大家都是很忙的。
她这个少有清闲的人,难得心虚一下:“陛下有什么事情要臣帮忙做的?”
秦少劼望向容宁,稍停顿后应声:“有。”
他表示:“回来的时候发现朕骑马太慢。趁着现在折子还没送到,外面正好空闲,教朕快些骑马。京中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纵马,朕总得多学一招。”
容宁没想到是这种小活。
她咂舌:“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不过就学那么一会儿,她还是可以接受。正好巡查一下帐篷周圈漏洞。她发现了,京中侍卫就是不行。一个普通老百姓都能漏进来。
“走吧。”容宁诚邀秦少劼,“臣亲自教,陛下的荣幸。”
第53章
别人都以教帝王为荣幸; 容宁不一样,反着来。不怕得罪人,还态势嚣张。
秦少劼无声翘了唇; 和容宁一道出主帐。
马匹被牵过来; 秦少劼翻身上马,容宁扫了眼秦少劼的姿势,知道这人一向来好好听课。先帝对子嗣的教导上心,哪怕秦少劼常常生病,皇子该学的他都会学。
她拉着秦少劼马的缰绳; 递给秦少劼:“马鞭是用来恐吓马的。马很聪明,它一旦适应了快跑会习以为常,每次出发都跑在前头。”
容宁摸了摸溜光水滑的马,手顺着按到秦少劼的马靴上:“靠内踢一下马就走; 两下是快走。腰板直着能让马意识到它只需要走; 不需要跑。再踢两下它自然会跑动起来; 一点点加快速度。”
容宁说罢; 转身很快翻上自己的马。
她牵着绳在前面带:“要是身边的马跑得快; 它会跟着快跑起来。”
这些谁都知道的事听上去平平无奇。容宁轻微踢了踢马; 马顺从走了两步。容宁又轻轻踢了两脚。马非常不耐烦喷了一声; 但脚步是轻快起来; 小跑几步后变成快跑。
秦少劼的马见前面马跑得快,意识到需要快些跑; 当即哒哒跟上。
容宁耐心和秦少劼说:“人身子的重量要靠前,这样马跑起来顺畅舒服,越跑越快。要是身子往后; 它后腿蹬地不舒服,当然跑不快。实在不舒服; 马还会想办法将人甩下去。人与马一体,马自由无拘束。这时才能又快又稳。”
“如果再快一些,马会借力腾空。当然陛下不要太快,侍卫们会跟不上。”
秦少劼学着容宁将身子往前靠,语气淡淡:“跟不上就别跟上了。”
跟在其后骑马的一群侍卫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他们眼神迟疑,却不敢真不跟。要是皇帝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脑袋不够被削的。
新帝年轻体弱,总要叫太医院隔三差五脉诊。这次秋狩节连老百姓能意外混进来,要是真有什么刺客,所有侍卫必须要换一轮。
帝王没找宝坤指挥使的麻烦,但估摸心里已经将人记了一笔。指挥使尚且这待遇,其他人更不用说。
容宁注意到秦少劼心情不大好。
他一心情不好,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好像不太想搭理人。
容宁微直起身,稍放慢了一点速度,侧头问人:“真的?”
秦少劼顺着看过去:“嗯。”
容宁笑了一声。
她再内踢了一次,夹紧马腹。马如箭一般蹿出去。她的马如此,秦少劼的马不服输,跟着横冲直撞跑过去。
容宁并非没有目的乱跑。京郊不少地方地形这几年没太大变化。她很清楚侍卫会在哪里地方守着,当然朝着这几个方向去。
路非平坦。侍卫们骑马的功夫不差,却由于要维持队形,慢慢落后于两人。容宁自小皮实,现在更利用周围一切来阻碍侍卫们跟上他们,一会儿往林地里钻,一会儿往灌木上面跃。
侍卫们为了赶上,队形很快被打散,纷纷头痛起来。
容宁配合秦少劼甩掉侍卫的念头,手背在身后向宝指挥使做了个手势,带着秦少劼彻底甩开这些尾巴。
宝坤本来能跟上,见状牵马缓步停下。
他等人走远,皱眉吩咐:“两个人快马跟上。其余人再把整个地方彻查一遍。今日回去和搜查那片区域的侍卫一道领罚。”
众侍卫:“是!”
容宁带着秦少劼跑到接近青山山脚,才缓下速度。
这时她的马几乎原地踏步,而秦少劼的马非常有野心,非要越过她的马,随后志气高昂停下来。容宁不由被它吸引走注意力,多瞥了两眼。结果她好笑发现这马光志气高昂还不够,靠过来哼哧探头,耀武扬威。
不行,不能笑。
秦少劼还在生闷气。
容宁压住唇角,强行转移走视线。
这里上山能到青山寺,秋狩的人会刻意避开在这里放生,免得惹来一群人大咧咧不拘小节打猎。
从山脚往上,能隐隐看到悬亭。
容宁指向上方:“我爹以前就喜欢在上面。”
秦少劼清楚:“定国公心善,为天下祈福。”
容宁憋不住笑,当场:“哈——”出一声。天下别人或许不知道,皇家和容家清清楚楚,他爹当年一朝心郁,成了边塞的逃将。
定国公是世袭,他现在有战功,有明镜剑陪伴,然至今午夜梦回依旧懊悔,懊悔当初为什么会踏上青山,几年不乐意回边塞。
“这种话说说就算,我爹都能自嘲笑出声。可别信了。”容宁戏谑,“不然我娘肯定大怒,写信再对着我爹大骂一通。她对我爹是半点不客气。”
秦少劼稍诧异:“看不出来。”定国公夫人在外是有名的有淑德会持家,当年求取之人听说能从宫中排到京城门口。
容宁表示:“我当初也不信,后来偷看了我娘写给我爹的信。”
她垂下眼轻哼一声。人都是两套模样。
不垂下眼还好,一垂下眼,容宁发现两匹马“哼哧”来“哼哧”去。秦少劼下方的马嚣张到蹭在她马的嘴上。她马顿时大怒,原地踏两步用头撞了过去。
紧接着秦少劼的马又贴了过来。
她马愈加暴躁。
容宁察觉到身子一歪,忙惊着拉缰绳安抚马:“等等——”
话还没说完,马蹄子一脚踩了过去。另一匹马没想到会惹来如此事,双脚一提,往后一仰。秦少劼坐在上面,顿时整个人朝后跟着仰去。
他快速朝前贴住马身,随着马前脚落下,再次变动为跑马时前伏姿态。
见马没什么问题,秦少劼皱眉翻身下马。
这匹马得意于自己避开了攻击,见身上又没了阻碍,再次试图贴上来。容宁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马:“你这马怎么是这样的性子?”她要忍不住替自家马踹过去了。
秦少劼扯着缰绳往回拉。
被强行往回拉的马带着不甘心,发出不满的喷气声。它挣扎打算脱困,愤愤不拘于束缚。秦少劼身为暂时的主人,拉着缰绳替马解释:“马受惊了。”
容宁:“?”睁眼说瞎话?这是受惊的样子吗?
秦少劼强行拉着马转了个头,用力一拍马臀。
“啪——”力道惊人。
马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下,真受惊往前哒哒跑动起来。它跑开了一段距离,谨慎回头观望,生怕有人追上来再给它来一下。它观望两下后发现没人跟上来,又跃跃欲试打算回来。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两个侍卫见状,一时神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把马给牵走。
秦少劼不管马是不是想回来,转头望向容宁,神色淡淡:“看,受惊。”
人为受惊,绝世罕见。
容宁很少见秦少劼闹脾气,格外想笑,又实在钦佩:“是受惊了。”
秦少劼见容宁表情多变,似笑非笑中还带着由衷钦佩的样,气顺了。他气一顺,当然想惹事,想见容宁被他牵动出更多的情绪。
他走近容宁,伸手抚了一把容宁马匹脖颈上的鬃毛:“这匹马更好一些。不过朕也不好抢你的爱马。”
容宁一向敏锐,听到这话警惕起来:“……陛下什么意思?”
秦少劼见容宁警惕,微上扬唇角,诚恳仰头提议:“不然容卿分朕一半。朕和你一道骑马。”
容宁万万没想到秦少劼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对上秦少劼黑眸,也十分诚恳:“……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