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民国-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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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白起鸿一只手支着额头,目光落定在刚进厅门的蔡炳荣身上。
“有内鬼。”保镖经理自觉地退到一边。
差不多人都到齐,大厅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
陈树站在蔡炳荣身后,一脸的气定神闲,他稍一抬眸,便看到了二楼角落的花听。
两人互通了一个眼神,陈树勾唇一笑,竟令她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的气息,他的吻,他口腔内好闻的茶香不断地盘旋在她脑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沦陷的节奏
“我这个人说话不太喜欢绕弯子,”白起鸿眸中精光闪现,他缓慢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此次事件的主谋最好给我自觉站出来,我暂且饶你一命,不要等到动用帮规才知道后悔求饶。”
光是听声音就足以令花听感到毛骨悚然。
陈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在场的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站出来,也没有人敢说话。
这种反应令白起鸿感到不悦,声音里的寒意便又往下降了几度,“在场的跟了我差不多都有十几年了,我也不想做得太难看,倘若哪位兄弟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没准还能有商量的余地。”
别看他说得好听,其实字里行间都透着重重的杀气。
所有人屏气敛息地站着,一颗心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厅内的气氛仿佛只需划一根火柴,周遭被浓缩挤压的空气便会熊熊燃烧起来。
“蔡兄。”白起鸿突然将视线放到了蔡炳荣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聚拢。
蔡炳荣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望向白起鸿的眼神中同样带着巨大的困惑,所谓清者自清,他一脸的光明正大。
白起鸿一向阴晴不定,这会儿又突然温和了语气道:“我还记得十年前我们走私的数额是如今的四五倍,从黄金、珠宝、钢材、甚至是煤油都有涉足吧,几乎所有紧缺的货都做过,”他说着抖了抖指尖雪茄欲掉落的烟灰,继续道,“那个时候因为局势动荡,政府涣散,稽查力度不够强大,所以只能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敏锐的目光从陈树脸上一扫而过,“如今走私风险加大,我们已经缩小了走私数量,而且弃铁路转水运,人力物力也更加集中,把出事的可能性减至最低,不应该有任何问题才对”
“白兄到底想说什么”
白起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人暗中搞鬼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而且知道我们内部运作的也就在场这几人”
蔡炳荣意外:“白兄的意思是,我蔡炳荣这方有内鬼”
白起鸿眼波一动,笑而不语。
“在场的跟着我少说也有七八年,”蔡炳荣虽火大,但深知这种情况下更应该稳住情绪,绝对不能自乱阵脚,“想必白兄也是明白人,我蔡炳荣的兄弟若想惹事,何必等到今天”
白起鸿依旧不作答,目光慢悠悠地飘荡到陈树的脸上。
终究还是怀疑到他头上来了。
陈树站得笔直,目光无惧。
蔡炳荣岂会不知他的用意,当下冷笑道:“白兄,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身边这位姓丁的小探员是从什么时候起为你所用的”
白起鸿情绪一顿,扭头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丁司成。
“我记得他刚来没多久,白兄的货仓就出了事,如今倒好,都轮到我的军火仓了。”蔡炳荣的右眼蜈蚣又开始不规律地扭动,为这张本就看着不大友善的脸更增添了些许狰狞的意味,“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位小探员的协助,前几次的交易都还算顺利成功,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龙帮也不得不要提防着些,或许有人别有用心呢”
蔡炳荣的这番话回击得漂亮,令白起鸿哑口无言。
白起鸿本就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人,现在扭头看看近几日里春风得意的丁司成,与他在几个月内积累起来的信任指数说降就降,也不得不因为蔡炳荣的这番话而将他重新审视了一番只是,倘若是他这方出了内鬼,这脸面往哪搁
看出了白起鸿眼中的动摇,丁司成自觉地站出来道:“我丁司成敢对天发誓,倘若有做出任何对不起白先生和整个帮会的事,我丁司成这条烂命任凭你们处置。”
奈何他的言语过于无力,令在座无人信服。
发誓,谁不会发不就动动嘴皮子的事。
丁司成自知理亏,毕竟在场的只有他跟着白起鸿的时间最短,又好巧不巧的所有事情发生在他入帮会以后,怎么他丁司成一来,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傻瓜都会将矛头指向他吧
长时间的沉默令丁司成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何证明”白起鸿危险地眯眸。
蔡炳荣的右眼随着那根扭动的蜈蚣而散发出锐利的寒光,他倒也想看看,这姓丁的小子要如何证明
厅内维持着一种可怕的静默。
在白起鸿的耐心消失之前,丁司成飞快地从一旁保镖绑腿上抽出一把短刃匕首,单膝跪下,将左手撑在面前这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抬头道:“我自断两根手指以表忠心”话音刚落,他已经一刀闪电般划了下去,生生地切断了自己的左手尾指,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花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如此血腥的场面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当事人跟丁耀一有着相同模样的一张脸,教她的一颗心霎时剧烈地绞痛着。
丁司成没哼声,面无表情地把刀交到血淋淋的左手里,又将右手放在了办公桌上,准备再断一根,白起鸿在这时掐灭了手中雪茄道,“够了。”
丁司成动作一顿。
“蔡兄,”白起鸿单眉一挑,语带深意,“不知蔡兄可还满意”
蔡炳荣沉着脸不说话。
这白起鸿的言下之意是要让陈树也表示表示
聪明如陈树,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的主子在这样的场合里失了颜面,他几步上前,站定在蔡炳荣跟前,傲气的眉眼透着一股子的凛然之气,“我这条命是蔡先生给的,就算蔡先生要我立马死在这儿,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陈树说着拔出腰间配枪,“倘若我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能够换取蔡先生与白先生之间的信任,”他熟练地拉开了枪膛保险,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在花听还没来得及反应前,蔡炳荣先高声截断:“把枪放下”
花听还是头一次见他发火的模样,面目狰狞到可怖的程度绝不输于白起鸿。
“陈树这小子从小就跟了我,我也早已收他为义子,”蔡炳荣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鞋尖刺进厚重的地毯里,“任何人我都可以怀疑,唯独陈树,我蔡某愿以性命担保,陈树绝对不敢做违反帮规的事,倘若白兄你依然不信,那么,”他将陈树手中的枪强行卸下,豪气地丢在这张光滑的桌面上,“就请先崩了我。”
黑漆漆的手枪在水平桌面上滑行了半米,最后停留在白起鸿的左手边。
刚才就在陈树拉开枪膛保险的那一刻,花听那一向引以为豪的自控力居然因他这么一个动作悉数崩塌,酸酸涩涩的感觉极度扩大,从胸腔冲上鼻端,一张口仿佛呼吸都是涩。她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想哭的冲动了,只要一想到那只手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竟然比死还难受。
现场气氛因蔡炳荣的这番举动而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白起鸿盯着手边黑枪,半天不说话。
“白兄,你不是糊涂人,陈树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若要动手,恐怕你已经在他手上死过千百回了。”
蔡炳荣言语犀利,却说得一点也没错。
丁司成的左手依旧鲜血淋漓,他笔直地站在桌的一侧,镇定得连眉毛都懒得皱一下,任凭手中鲜血滴落在脚下这张暗红色羊毛地毯上。
白起鸿单手撑着额角,面露难色。
目前看来,丁司成仍旧是在场所有人中嫌疑最大的,但他毕竟是自己提拔的,出什么岔子也必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不过,事情终究由他挑起,也总要有个了结。
“军火仓一事还有待追查,我不会让这批货就这么白白损失,”白起鸿低了语气道,“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位兄弟蒙冤。”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呵说得倒是好听花听抽了两下嘴角。
“接下来的军火交易暂时搁置一下,”白起鸿在短时间内整理了下思绪,“毕竟外头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末了又补充一句:“切记行事定要万分小心”
陈树抬起头,对上花听一脸如释重负的笑。
未完待续n130418
第三十六章
这日天气不大好,从夜里起便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至清晨还阴雨霏霏,好在已经入春,白公馆花园内的植物都还青翠的很,一大片蓊郁荫翳的景象在烟雨的笼罩下,似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依依稀稀看不分明。
楼下简亦一身浅色系西装,皮鞋被雨水刷得雪亮。
他撑起一把黑色洋伞,站在白公馆的庭院大门前,等待刘管家开门。
花听将卧房窗户合上,隔绝了外头一片的清冷。
她突然间有些急切地想到,倘若那个从豪华私家轿车内下来且光明正大地来白公馆找她的人是陈树,那该有多好
冰冷的雨滴打在窗上,衬得她的笑容竟多了几分恍惚的暖意。
“花妹妹。”
这人究竟是有一颗多大的包容心屡次遭拒后依然眉开眼笑地喊着她。
只要简亦来白公馆做客,白起鸿这张常年冰山脸便会显露难得的笑意,再来因军火仓一事而不得不推迟的婚期令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子在简亦这位后辈面前竟也多了几分亏欠似的尴尬。
应着白起鸿的态度,简亦理所当然地留下来吃饭。
当然,饭桌上围绕的话题无疑是关于订婚延期一事,无论白起鸿怎么说,简亦都是一副点头表赞同的模样,恨不得当下迎娶花听过门。
不过简亦这次来白公馆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地想要见她,因白起鸿在场不好开口,饭后硬是将她塞进了自己的专用车后座,并将她带到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布莱梅”咖啡馆蔡炳荣的根据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花听不爽地皱起眉头,下雨天出门本就教人烦躁,他居然还有这个闲情雅致喝咖啡。
“来都来了,静下心来喝杯咖啡吧。”简亦这样说着却给自己点了杯红酒。
“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喝杯咖啡死不了。”简亦挑眉,像在同她玩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验证一件事。”简亦点起笑涡。
“什么事”
话音刚落,蔡炳荣一行人神色匆匆地踏进了店门内。
差不多十来个人的样子,里头也有陈树。
“布莱梅”好像是蔡炳荣同一位洋人军商合伙弄的,也是他开秘密座谈会的绝佳基地,因为在洋人的地界,即使战争残酷,炮火连天,租界里头永远像是一个捏造的太平盛世,既不用害怕日本军机的轰炸,也没人敢在法租界的地盘闹事,除了那日那位鲁莽地闯进布莱梅的粗爽汉子扬言要取蔡炳荣的性命,令花听还帮错了忙。
蔡炳荣一行人径直上了二楼,唯独陈树慢下了步子。
两人默契地对视,心照不宣地燃起笑容。
简亦突然伸手握住了花听欲端起杯子的右手,目露挑衅地迎上陈树的视线;花听没来得及反应,手一颤,杯子摇摇晃晃地跌落到底盘中,简亦的衬衫袖口处是大片湿润的痕迹。
“你疯了吧”花听使了把劲,他的力道不比陈树的轻。
简亦不说话,眉目不动地看着他。
陈树如他预料的停下了脚步。
简亦利落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他上下扫着陈树那张表情暗沉的脸,一弯腰,一派绅士地俯身拉起她的手,单薄又炽热的嘴唇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个西式的吻手礼。
简亦这家伙在搞什么
“简先生什么意思”陈树目光棱棱,夹带一股骚动不明的怒意。
“验证完毕。”简亦一勾嘴一个笑,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陈树这道剑眉之下的眼睛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虽蕴含着他独有的从容淡定,也难免泄露几分失控的怒意。
简亦想看的,就是陈树的反应。
通常一个人的语言可以作假,但是眼神不会。
花听也总算是明白过来,“简亦你幼不幼稚”
“幼稚。”他笑嘻嘻地回应。
有人从二楼楼梯上冲了下来,见陈树就笔直地站在那里险些刹不住脚,“陈哥,赶紧上来,蔡先生要发火了。”
陈哥
想必陈树在龙帮这个龙蛇混杂的派系当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显然在众多小弟中累积起了不小的威信及地位。
陈树听完点头,上楼前丢下一句:“两杯咖啡的时间。”
算是与她敲定了约会时间
“啧啧啧”简亦微微偏头,面无表情地打趣道,“真是甜蜜。”眼神落在花听的脸上,再一寸一寸地游移,最后停在了杯中徒劳晃悠的暗红色液体,“为了搞砸这门婚事,不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什么动静”花听神情淡漠。
“最近我一直都在想,你究竟是什么人”简亦转动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眉头深深地锁起,“我好像低估花妹妹了啊,”原本还带着些飘忽不定的眼眸开始一点一点的明晰,“你做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不属于你这个年代的人。”花听似闲谈一般开口道。
“花妹妹,”简亦的眸子黑得阴沉又死寂,脸色也苍白得不像话,“陈树这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确定要跟他继续”
“你怎么用起我劝你的方式来劝我了”花听觉得好笑,“陈树不简单,难道你就简单了”她拨了拨额前凌乱的刘海,清晰了视线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道,“在我眼里,你更加不简单。”
“是吗”简亦眼神透亮,像是极力隐藏着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你真不想跟我订这个婚,我退便是,只是”他索性一笑,“你爹那边你该作何解释呢想必你很清楚到时候的处境吧”
花听心头一震,简亦却是似笑非笑,他似乎真的拥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他就是想告诉她,执意悔婚无疑是向白起鸿表明自己的动机包括间接性地承认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自己暗中捣鬼,到时候不仅害人害己连累了陈树甚至还有可能殃及无辜,这么想来,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啊。
那么她能怎样呢老老实实地跟简亦订婚然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不可能,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要不说说看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简亦干掉半杯红酒,语气不爽到连眼皮子都懒得撩一下。
花听不作答。
“你觉得白先生会把你嫁给一个龙帮的小保镖么”语气直白坦荡。
“为什么要嫁”花听眼神灼灼,突然微笑,“我还真就不稀罕什么嫁不嫁。”
简亦懂她的意思,对上她通透的眼神,心里紧紧一缩,“你确定你了解那个叫陈树的”
“了解怎么不了解”她毫无遮掩地承认,“陈树跟我是一路人。”
“一路人”简亦的笑容沉静而诡异,“什么是一路人”
“汉奸又怎么会懂呢”话中透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