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抛弃的前夫登基了-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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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抿了抿,似是才想起什么,又将碗里的?米倒回去了些。
饭好后,又草草煮了碗清汤寡水的?菘菜汤,搁在了内间的?炕桌上。
他夹了一口僵硬的?粝米饭送进嘴里,又喝了几口菘菜汤,却是剑眉微蹙,不知?怎的?,他先前囫囵吃了几个月都没觉得怎样的?东西,如今再?入口,却有?些难以下咽。
须臾,萧煜停下了筷箸,默默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竟是头一次觉得这般安静,安静得有?些冷冷清清。
可这屋一直是这个模样,始终没变,要说有?变化之?处,不过是今日少了一个陪他一道吃饭的?人罢了。
萧煜垂下眼眸,只当自己一时不适应,才生了这般冷清的?错觉,他先前独自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日,又怎会不习惯自己一人待着呢。
思至此,他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埋头默默吃干净了炕桌上的?一汤一饭。
午后,闲来无事,他躺在炕上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看日头,当是过了未时。
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惧是悄无声息,格外寂静。
看来人还未回来。
萧煜起身行至院中,听着风扫过草屋房顶发出的?沙沙声响,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似那个叫苏织儿的?女子从?未出现过,这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然院子里一小片一小片被开垦出的?耕地,却又将他拽回了现实。
萧煜拧了拧眉,脑中倏然浮现一种?可能?。
这个时辰还不回来,莫不是趁机逃了吧?
毕竟她可是亲眼看见过他毒发时的?恐怖模样,被吓退也并非没有?可能?。而且如今她也不必再?担心孔家之?事,手上还攥了二钱银子,要真想逃确实能?逃出一段距离。
思至此,萧煜的?眸光寒沉了几分,若是如此,那她先前对他的?诸般好就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她有?朝一日逃跑。
萧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果然,谁会对一个瘸了腿的?流人付出真心。
虽心下想着苏织儿逃不逃,逃去哪儿都与他无关,可看着那片费了苏织儿好大的?劲儿才长出来的?菘菜嫩苗,萧煜在院中站了许久,脚步却是不受控地往院外而去。
因着搭坐的?牛车中途陷进了路边的?泥地里,赶车的?车夫折腾了好一番工夫才把车拖出来,故而等苏织儿回到兆麟村时,已是暮色四合,沉沉向?晚,比从?前迟了至少半个时辰。
她拖着步子往草屋的?方向?走,估摸着这个时候,那人应当已经吃完了晚食,准备洗漱睡下了吧。
然行至离草屋百步开外,她却蓦然止住了步子。
西下的?夕阳照映草屋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形,在小道上拉出一条狭长的?影子,那人侧对着她,露出轮廓优越的?半边脸,却是薄唇紧抿,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这是在等她吗?
苏织儿呆愣了片刻,旋即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以那人冷漠的?性子,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指不定是他闷得无趣,出来走走而已。
虽是在心底这般告诉自己,但仍是有?隐隐的?欢喜难以抑制地在苏织儿心底跃动。
或是因得不管如何,这家中也算有?个人在等她。
她亦有?了可归之?处。
从?前她阿娘还在的?时候,会放手让她跟村里其他孩子一道去疯,待到了晚饭时候,就在小道上喊玩得脏兮兮的?她回家吃饭。
但在她阿娘走后,她再?未经历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每天面对的?只有?洗不完的?衣裳和挨不完的?打骂,顾家人吃饭时只能?饿着肚子站在一旁看他们其乐融融,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彻彻底底的?外人。
见萧煜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拖着瘸腿入屋去,苏织儿勾了勾唇角,小跑着上前。
“夫君,我回来了!”
听着那银铃般悦耳而又熟悉的?嗓音,萧煜微怔了怔,折首看去。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苏织儿忍不住玩笑,“牛车在路上耽误了,这才晚了些,夫君这般看着我,好似不认识我了一样。”
苏织儿边解下背上的?竹篓,边入灶房去,然甫一摸着这冷冰冰的?灶台,不由得诧异道:“夫君,你还没吃晚食吗?”
萧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似乎压根没想起要做晚饭,因着腹中并无饥饿之?感?,看这天色,他本?以为她定不会再?回来,就更不可能?生火做饭。
因他一人时便是如此,饿了就吃,不饿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日复一日,苟延残喘。
苏织儿没想到他居然还真没吃过晚食,但这倒是正好了。
她自竹篓最底下摸出一物,献宝似的?给萧煜瞧,“夫君,你瞧我买了什么?是肉呀,我们有?肉吃了!”
见她提着那一小块肉眉开眼笑,一双潋滟的?杏眸若缀了星子般璀璨,萧煜心下陡然生出一种?道不清的?微妙之?感?,甚至一瞬间,觉得这间逐渐被暮色吞没的?灶房也亮堂了起来。
“夫君,这肉你想怎么吃,要不肥的?留着炼油,瘦的?和菘菜炒着吃,可好?”
见她分明?早就打算好了,可仍是昂着脑袋问自己,萧煜一如既往淡声答:“都好,随你。”
说罢,便取了角落里堆放的?柴禾,坐在木墩上帮她升起了灶火。
苏织儿小心地用菜刀将那肉分成肥瘦两块,再?将那肥肉切碎一些,放进放了小半碗水的?锅中熬油。
剩下的?一块瘦肉,则搁在了一旁,留着之?后吃,幸得沥宁的?天寒,这肉不容易馊,尚且能?保存几日。
不消一会儿工夫,一股浓浓的?肉香便在灶房中飘散开来,苏织儿止不住吞了吞口水,用锅铲时不时搅动着,以防肥肉黏了底。
大抵一炷香后,她捞出里头已然金黄焦香的?油渣,把炼出来的?油倒进了一个小碗里,等它冷后,便会凝成白玉一般的?猪油,之?后一段时日,他们便有?油吃了。
苏织儿埋头数了数捞出来的?猪油渣,拢共有?九颗,便拿了四颗直接与切好的?菘菜一炒,便是他们今日的?晚食了。
她在另一口锅中盛了粝米饭,又将菘菜里的?油渣挑出来,三颗放在萧煜的?碗里,她自己的?碗里则只放了一颗。
饭菜摆放罢,苏织儿便放下卷起的?衣袂,喊萧煜过来吃饭。
因着今日这晚食吃得着实有?些太晚,没有?油灯的?屋内暗沉沉的?,只能?勉强看清坐在对厢之?人的?轮廓。
可苏织儿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这用油渣炒的?菘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些,光是嗅着这香气便已是心满意足。
她今日这饭吃得快,眼见碗里的?米饭都要见底了,她才不舍地夹起碗里那唯一一块油渣往嘴里送。
浓浓的?油香带着些许焦香在唇齿间流连,苏织儿嚼得特别得慢,唯恐一下就给吃没了,毕竟那位韩官爷可不会次次送钱来,这样的?好东西很难得才能?吃一回,下次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吃完这唯一一块油渣后,她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唇,却骤然听见筷箸磕碰到碗壁发出的?一声脆响,似有?什么落到了她的?碗内。
“我不大喜这个,莫要浪费了。”
黑暗中,苏织儿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冷冷清清的?声儿,眼看着他说罢,起身拿着自己的?碗筷出去了。
苏织儿不明?所以地用筷子在碗里轻轻划了划,顿时眸光一亮。
是两片油渣!
这般好东西他都不喜欢。
正好,可便宜她了。
或是得偿所愿吃了三块油渣,苏织儿这夜睡得很好,还做了美?梦。
翌日一早,便端着剩下的?油渣兴高?采烈地去对面寻牛三婶。
牛三婶家有?三个孩子,家中五口,恰好一人一颗,也不必让来让去的?。
这是她昨儿便打算好的?。
看到这般好东西,牛三婶开始时拼命推却,但最后还是没能?犟得过苏织儿,只得硬着头皮收下,又热情地拉着她去屋里说话。
苏织儿特意送来油渣,确实不仅仅是为了答谢牛三婶夫妇这段日子来的?关照,也有?旁的?目的?在。
她在三婶这屋里睃视了一圈,旋即将视线定在挂在墙上的?一张长弓上,似是无意般开口:“婶子,说来,过两天就要开山了吧……”
“是啊,就在后日。”牛三婶边缝补着小儿顽皮弄坏的?衣裳,边道,“没办法,几十?年的?老?规矩了,虽也不知?从?何时传下来的?,但也是求个心安,祈望山神保佑,这一年村里人上山都能?平平安安的?……”
“不过这几年,也不知?是不是运道不够好,没见他们猎得什么像样的?回来,最后还不是大家伙筹了钱买了头羊羔供奉才算了事,哪像当年呢,尤其是你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牛三婶停了手上的?活,笑着回忆起来,话匣子甫一打开便关不住了,“你爹身强体健的?,又身手了得,那年跟村里人上了山,猎了一头好大的?山猪回来,那獠牙比我胳膊还要粗上许多呢……”
苏织儿含笑听牛三婶兴致勃勃地讲着关于她阿爹的?事,眸光却渐渐黯淡下来。
虽都说她爹是抛妻弃女的?混蛋,但自小她却也常从?村人们口中听到关于她阿爹的?事。
他们说他长得人高?马大,习得一身好武艺,且待人和善,帮过村里不少人,那时几乎没有?人不道他好的?。
可他们记忆中切切实实的?存在,对苏织儿而言却不过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她只能?拼凑村人们的?只言片语,努力想象着她爹的?模样。
苏织儿也曾幻想过,若有?他们口中那样的?英勇可靠的?爹爹护着她长大,她定然不会是现在这般吧。
只可惜……
并没有?如果……
牛三婶说得兴致勃勃间,偶一侧眸,才察觉到苏织儿低落的?情绪,晓得是触及了她的?伤处,赶忙闭了嘴。
“哎呀,你瞧我,这么久以前的?事还拿来说。”牛三婶将话锋一转,“不过,听说今年村里人都对刘武那小子寄予了厚望,去年他可是差点就猎得了一头鹿呢,指不定今年还真能?猎得像样的?贡品回来。”
苏织儿想知?道的?并非这些,她朱唇微抿,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婶儿,只要是住在这村里的?,都得去吗?那……周煜也……”
看着她面上浮现的?担忧,牛三婶骤然反应过来,她这是怕自己新婚的?丈夫腿脚不便,进山有?危险。
“这……我也说不好。”牛三婶实话实话,但看苏织儿愁眉不展的?样子,又道,“祭神一事年年是里长主持,要不到时你同里长说说,他当是能?听,毕竟这周煜是流人,也不算是兆麟村的?人,不一定要守咱们这儿的?规矩……”
这也算是个法子。
“嗯。”苏织儿点点头,“多谢婶儿。”
她又在牛三婶家坐了片刻,便急匆匆起身告辞,为防夜长梦多,也不敢耽搁,径直去了趟里长家,然不凑巧的?是,里长不在,听他媳妇说是去镇上办事了,明?日才回。
苏织儿只得悻悻而归。
进山一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她那夫君去的?,虽不一定有?危险,但她对他有?愧。
原本?他作为流人,是全然不必参与此事的?,可谁让他被迫娶了她呢,她是兆麟村人,如今他同她一道住在兆麟村,便也算是这里的?人,故而很难逃脱这场祭祀。
想到他那条瘸了的?左腿和行动不便的?模样,苏织儿心底的?愧意更深。
她掐了掐掌心,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明?日一定要想法子说服里长才行。
苏织儿心事重重地缓步回草屋去,临到门口,却见一个高?壮的?男人正犹犹豫豫,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她一眼认出正是刘武。
“刘大哥。”苏织儿出声喊道。
刘武猛一激灵,转头看来,神情略有?些不自在,“织儿,他们说你住在这儿,我……我是给你送你订好的?锄头来的?。”
刘武说着,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锄头递给苏织儿。
“多谢刘大哥。”苏织儿往草屋内看了一眼,客套道,“要不要进屋喝碗茶再?走。”
“不了。”刘武摇头,他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汗,犹豫片刻,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来,“织儿,这个,也是给你的?。”
苏织儿垂眸看了一眼,却并未伸手接,“这是什么?”
“是饴糖。”刘武忙解释,“是我娘爱吃,我才带了一包回来,我多买了些……我记得你幼时最喜甜食了……”
他又将这包饴糖往前递了递,却见苏织儿如见着烫手山芋般蓦然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啊,刘大哥,这糖我不能?收……”
刘武递糖的?手就这般僵在那儿,看着苏织儿刻意疏离他的?模样,他心下难受得厉害,纵然知?道在这儿说这些话不好,却仍是忍不住开口。
“织儿,你知?道吗,其实我那么努力去学手艺,盘下现在这个铺子,就是为了多攒着钱将来能?跟顾叔求娶你……”
孔乡绅那事儿他也是后来才知?晓的?,他猜测织儿大抵是因此才迫不得已嫁给现在这个夫君的?。
故而他才不甘心,若那时他也在,定会奋不顾身保护织儿,那是不是意味着织儿也有?可能?会选择他呢。
听到刘武口中吐出的?这话,苏织儿吓得忙四下张望,唯恐被人听了去。
其实就算刘武不说,苏织儿也知?晓,她并非傻子,不是全然看不出刘武对她的?心思。
说实话,苏织儿也曾认真考虑过,若将来要靠嫁人来摆脱顾家,刘武无疑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心地良善又勤劳肯干,定会是个好夫君。
可无奈老?天惯是爱捉弄人,她偏生遇到了那个孔乡绅。
纵然刘武再?好,也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寻常百姓,在那般境况下,就算愿意替她出头,也根本?护不住她。
见他这般不顾她的?名声在这里说这样的?话,苏织儿心下气恼得不行,本?想斥他几句,然看到刘武眼底的?失落伤感?,心顿时便软了下来。
她知?道,刘武和那道貌岸然的?方升不同,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可如今的?她可承受不了他这份真心。
毕竟她已为人妇,最惧的?便是那些蜚短流长。
她思忖半晌方才开口,“刘大哥,你是个很好的?人,织儿不瞒你,也同你道实话,若我没有?嫁给我如今的?夫君,或许真的?有?可能?嫁给你……”
苏织儿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同刘武说道时,全然没有?发现身后走近的?一人在闻得此话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然那只是可能?,毕竟这村子里有?不少姑娘都想要嫁给刘大哥你,如今我已成亲,我夫君待我很好,还请您往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不然……我们怕是不便再?见面了。”
刘武的?双眸在听到“可能?”二字后,倏然亮了一瞬,但很快便又黯淡下去。
苏织儿这话既说得委婉又分外决绝,像是在安慰他不想让他太难过,又将他的?希望打破地彻彻底底,没留一丝余地。
他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视线偶一上移,蓦然定在了那厢。
苏织儿察觉到他这般奇怪的?反应,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折首看去,却是陡然一惊。
只见她那夫君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柴门口,静静地望着这厢。
虽是问心无愧,但苏织儿却莫名有?种?被当场抓奸的?心虚,她一时慌张不知?所措,也不知?他究竟站了多久,听到了些什么,她定了定神,旋即佯作神态自若地扯唇同刘武介绍道:“刘大哥,这便是我夫君。”
说着,又看向?萧煜,“夫君,这是刘大哥,他在镇上开了家铁匠铺,是来送我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