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喊你种田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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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对女儿道:“夜深了,安置吧。”
“女儿告退。”秦嫣然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秦彻望着晦暗无边的夜空:“青州……”
一阵夜风吹过,他莫名打了个寒战。
第196章 196 祖孙
卫廷终究还是被自家五嫂给“抓”回了府。
梧桐院的正房,卫老太君见到了阔别一年的卫廷。
蒋氏先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了个伺候茶水的小丫鬟。
卫廷给卫老太君行了一礼:“祖母。”
卫老太君道:“哼,你还认我这个祖母呢,不是你五嫂把你抓回来,我看你还在外头逍遥快活。”
“祖母,五嫂打不过我。”
言外之意,他是自愿回来的。
卫老太君可不吃他那一套:“你五嫂说你受伤了?假的吧?”
卫廷:……唉,您高低给我一点儿发挥的余地。
卫老太君不屑地说道:“我还不了解你?最狡猾的就是你了!”
卫廷作为家中幼子,自幼在长辈父兄的疼爱中长大,前面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老实,却不知怎的到了卫廷这里,就成了一只小狐狸。
——如今不能算小狐狸了。
毕竟二十一了。
“兵符呢?”卫老太君威严地问。
卫廷惆怅一叹:“唉,您好歹先让我问问您这一年过得怎样,身子如何……”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卫老太君道行太深,卫廷的糖衣炮弹对她不管用。
卫廷拿出兵符。
经历了丧夫、丧子、丧孙的卫老太君,心性早已非常人可比,然而在她见到兵符的一霎,身子仍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卫廷躬身,双手将兵符举过头顶,郑重地行了一礼:“孙儿幸不辱命。”
卫老太君伸出布满皱纹的老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兵符。
她把拐杖递给一旁的小丫鬟,抚摸着兵符上冰冷而又熟悉的纹路。
昏黄的烛灯落进她眼底,隐隐可见水光闪动。
卫廷看着卫老太君的泪光,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祖母,这个兵符当真是祖父留下的?”
“是,这是我们卫家最后一道保命符了,你一定要收好。”
卫老太君将兵符重新交到了卫廷手上。
卫廷没犹豫什么,将兵符收下。
兵符不仅是权利,也是他肩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卫老太君道:“我听说,三殿下也去青州了。”
卫廷不作隐瞒:“他是来抢兵符的。”
卫老太君狐疑道:“他是如何知道卫家的这块兵符的?”
卫廷顿了顿:“不清楚。”
“看来是走漏风声了。”卫老太君又道,“除了他,可还有别人知晓?”
卫廷道:“景弈。”
卫老太君思忖道:“景小侯爷?倒是不奇怪,他们是表兄弟,三殿下一贯信任他。你们在青州遇上了?”
卫廷顿了顿:“算是。”
卫老太君没细问怎么个“算是”法,卫廷这么大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
她放手越多,他成长越快。
“他没在青州除掉你,回了京城一定会去圣上面前告发你,你不在寺庙老实待着,跑进内城做什么?”
护国龙寺也属于京城,但并不在繁华的内城,而是在京城的西郊。
卫廷避过了谈论自己的目的,答道:“祖母放心,他没这么早入京。”
萧重华敢给他下毒,不论是试探也好,是真心想要他的命也罢,他这人心眼小,记仇,总是要把账算回来的。
他也不怕让萧重华知道他与那丫头的关系。
他不搞藏着掖着,冷落你、疏远你是为了你好那一套。
他要护的人,就明明白白护着。
让所有人知道,动她的代价。
“三殿下这会儿应该被困在水上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他的人,会好好招呼萧重华的。
卫老太君没说你居然敢算计皇子、如此大逆不道云云之类的话,他们卫家曾经就是太老实忠厚,结果如何了?
要不是七郎留在京城考状元,没上战场,怕是也会落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三个孩子呢?”卫老太君问。
卫廷道:“大虎二虎小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过阵子再把他们接回来,如今,还是先不要引人注目。”
“大虎二虎小虎?”卫老太君眉头一皱,“你给起的小名?”
卫廷神色不变:“……嗯。”
卫老太君想见三个孩子,可想到京城的局势,又觉得再等等也无妨,反正也已经等了两三年了,不差这几日。
卫老太君又道:“听你五嫂说,你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
卫廷笑了笑:“没有的事,五嫂误会了。”
“是误会最好,你别没成亲,就在外头给我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祖母,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不像。”卫老太君道,“你是。”
卫廷:……祖传的毒舌,真不怪自己。
卫老太君没在这一话题上纠结太久:“你表妹家里,又来提你们的亲事了,问你何时还俗。”
卫廷道:“陛下没下旨……”
“你当真在乎那一道旨意?”卫老太君可太了解这个孙子了,圣上是一时被他噎了,下不了台,他真想还俗,有的是法子。
“灵犀郡主已经求到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你点个头,太皇太后立马免了你的修行。怎么?不愿意?”
卫廷敛起眉间的几分随性与不羁,正色道:“祖母,我不能娶她。”
卫老太君道:“指腹为婚的亲事,是你不要就不要的?惠安公主看上了你,要你去给她做驸马。你自然是不能尚公主的,别说你不愿意,就是你愿意,我也不会同意。”
在大周朝,驸马是不能入朝为官的,这意味着卫廷卸去将军之位,交出手里的兵权。
“你是惠安公主看上的人,谁敢嫁你,就是和她抢驸马,除了灵犀郡主,也找不到第二个敢得罪惠安公主的人了。”
卫廷淡淡说道:“当初与灵犀郡主指腹为婚的不是我。”
卫老太冷声道:“对,是你六哥!可老六没了!作为卫家唯一的男人,你,卫廷,就该担负起这门亲事!”
卫廷沉默。
良久,他望进卫老太君的眸子,十分不要脸地说:“祖母,我不举。”
卫老太君:“???”
…
门外,蒋氏与蓝氏、陈氏鬼鬼祟祟地趴在门口,不是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就是将眼珠子摁进门缝里。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三人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站起来,转过身,尴尬地打了招呼。
“大嫂,二嫂。”
适才开口的是大嫂褚氏。
与她一道过来的是二嫂李氏。
褚氏不苟言笑,在家里,除了卫老太君,属她最威严。
她问道:“小七回来了?”
蒋氏小声道:“在里头和祖母说话。”
褚氏的目光扫过三人明显不对劲的神色:“你们怎么了?一个个的脸色这么奇怪。”
四嫂蓝氏眼眶红红的:“大嫂,小七他……”
褚氏皱眉:“他怎么了?”
蓝氏哽咽道:“他不举……难怪这么大了还不近女色——”
刚来开房门就被“不举”的卫廷:“……”
几个嫂嫂尴尬极了。
卫廷是一脸淡定,大大方方与几位嫂嫂打了招呼,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蓝氏更想哭了:“他还故作坚强——”
黑暗中,卫廷的步子踉跄了下。
卫老太君将褚氏叫了进来,其余几个打发回去睡觉了。
“你怎么看?”
卫老太君问褚氏。
祖孙二人的谈话,卫老太君没隐瞒褚氏。
儿媳性情淡泊,不染俗世,是褚氏这个长孙媳妇儿与她一起撑起后宅的。
褚氏道:“祖母是指小七?他当真——”
卫老太君气闷道:“哼,这种混话,也就他讲得出口!不要脸的小东西!”
褚氏笑了下,唇角弧度极淡,仿佛并未笑过似的。
她说道:“看来小七当真不愿娶灵犀郡主,依我看,这桩亲事就算了吧。”
卫老太君气闷地说道:“不算能怎么着?把他绑上花轿么?给他灌一碗迷药,送入洞房,等迷药醒了,信不信他能把灵犀郡主扔到河里去?”
卫廷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别看他在乡下一副正正经经、特别像个人的高岭之花做派,那是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再者,在朴实无华的乡亲们面前,他也端着呢。
面对京城的世家子弟,卫廷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少年本轻狂。
尤其是卫家发生变故后,卫廷的刀剑在沙场喂饱了血,回京时整个人多了几分冷血戾气。
这样的卫廷,就更不好招惹了。
卫老太君花白的眉头一拧:“不行,不能这么惯着他,无法无天了都!他说不娶就不娶?多大的人了?是想打一辈子光棍吗?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行情,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褚氏没说话。
小七的行情……不是不好,恰恰相反,是太好。
京城多少女儿家为他芳心碎尽,可谁敢和公主抢男人?
卫老太君把跟着卫廷回京的暗卫叫了过来:“小七当真没在外头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吧?”
暗卫道:“没有,少爷很洁身自好的,从不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
卫老太君还算满意。
暗卫道:“少爷只让一个女人靠近。”
卫老太君一怔:“什么?什么女人?”
暗卫愣愣道:“少爷没和您说吗?他在青州遭遇追杀,受了重伤,被人捉回去做了倒插门女婿。”
褚氏一惊:“倒插门女婿?”
暗卫嗯啊了一声,把从尉迟修那儿听来的骚话说了:“少爷这个倒插门女婿,当得还挺欢的,吃软饭吃得可香了,都不想回来了呢。”
褚氏倒抽一口凉气!
卫老太君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卫、惜、朝!”
第197章 197 大虎
此时的苏小小还不知卫廷被捉回卫家了。
她又一次进入了药房。
她揣测,是因为她治疗了一位危重患者,药房又来给她奖励了。
这一次会是什么药,她十分期待。
然而令她纳闷的是,休息室的桌上根本没有任何药,或者保健品,只有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套。
比棉布手套厚一点,比隔热手套薄一点,五指分明。
苏小小:“……”
白日里睡多了,夜里不大困,寅时刚过便起了。
苏小小看着枕边的手套,呵呵一笑:“这是给我做饭用的么?怕伤了我的手?”
不必做点心,早上就变得很清闲。
她先揉了面,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与玉米面窝窝头,又烤了两个红薯,煮了几个鸡蛋。
从乡下带来的花生酱与芝麻酱在路上就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她得去集市上买点花生与芝麻。
……等卫廷回来了捣酱。
红薯烤得差不多了,苏小小把它用火钳从灶膛里扒拉出来。
等着晾凉的功夫,她去收拾庭院。
钟山又送来了柴火。
钟山要帮着收拾院子,苏小小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用手语比了个“不必了,我自己来”。
钟山微微一愣,俨然对苏小小会手语感到十分惊诧。
他不仅是哑巴,也是个聋子,只不过,他懂唇语,一般人只要不从后面叫他,是察觉不出他耳聋的。
至于说手语,就更少有人会对他用了。
他也不和别人用,需要交流时就写字。
尽管都是表达,可手语与写字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尤其对聋哑人来说。
苏小小继续打手语:“昨天做了一锅点心,给你留了两盒。”
钟山还沉浸在苏小小居然用手语与他交流的震惊中,苏小小已经进屋把点心拿出来了。
苏小小把盒子递到他手中,打手语:“一盒甜口的,一盒甜咸口的。”
当钟山拿着点心从院子里出来时,眼眶有些湿润。
苏小小坐在灶屋啃红薯,啃着啃着,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大虎?”苏小小惊讶。
“娘。”大虎进了灶屋。
“这么早?是想尿尿了吗?”苏小小放下红薯,要带他去茅厕。
他摇摇头,把手里的发带递给苏小小。
“不睡了?”苏小小问。
“不睡了。”大虎奶声奶气地说。
苏小小笑了,接过发带,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指绕过他柔软的发丝,一点点扎了起来。
“怎么起得这么早?”她问。
“溜小马。”大虎说。
大虎是个有责任心的小孩子,每次溜小马时,两个弟弟都会划水,只有他认认真真地坚持。
两个多月的小马驹长得很健壮,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是个早产的小马崽。
看见大虎过来,它开心地蹦了起来。
苏小小陪大虎一起去溜小马驹。
大虎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抓着半块红薯,用糯米似的小乳牙,小口小口地啃着。
刚搬来没几日,苏小小与巷子里的街坊不熟,迎面走来的,敞开院门干活儿的,她全不认识。
但是很奇怪,他们认识大虎!
“是大虎吧?又来溜马呢。”
一个在院门口扫叶子的大婶儿说。
大虎礼貌地打了招呼:“赵奶奶。”
“诶!”赵大婶儿笑道,“真乖,咦?这是谁呀?”
她看向苏小小。
大虎挺起小胸脯道:“我娘。”
赵大婶儿目瞪口呆:“啊……这、这么……年轻的娘啊……是、是个有福的。”
直说她胖就完事儿了呗。
苏小小客气打招呼:“赵婶儿。”
“诶,诶!”赵大婶儿连连点头。
之后,又碰上了好几个邻居,不出意外,大虎全认识,并且主动向他们介绍了自己娘亲。
苏小小迷了。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三天之内,把巷子里的邻居认个遍的?
这莫非就是传闻中的社交牛逼症?
三个小家伙里,说话说得最好的是二虎,她一直认为,如果真出个巷子里的人气王,非二虎莫属。
大虎你深藏不露啊。
“这一家,是没住人的。”
“这一家也是。”
大虎一边走,一边向苏小小介绍街坊们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苏小小问,“有可能人家只是出门走亲戚,过几日就回了呢?”
“赵奶奶说的。”大虎道。
苏小小更懵了。
她脑子里不禁浮现起大虎顶着一张奶唧唧的脸,端个标准的农民揣,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与大婶、大娘们唠嗑的画面——
苏二狗,你到底怎么看的孩子?
走到巷子尽头,大虎指着东边的宅子说:“有好听的声音。”
苏小小:“唔?有吗?”
大虎:“白天有。”
苏小小一时没想象出大虎口中的好听的声音是什么声音,不过不太好听的声音她倒是听见了。
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扶住树身干呕。
他的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琴盒。
“认识?”苏小小问大虎。
大虎歪头看了看:“没见过。”
“在这里等我。”苏小小说罢,迈步朝对方走了过去。
他身上没有酒气,不是喝了酒,那就是身体出了毛病干呕的。
“你——”
苏小小正要开口询问,他的手一滑,琴盒掉了下来。
地上好几块棱角分明的乱石,琴盒砸下去,或许会砸个四分五裂。
他赶忙去捞琴盒,可惜晚了一步。
就在琴盒即将落地的一霎,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及时托住了它。
“呼,接住了!”苏小小呼了口气,看向他道,“你哪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