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着迷-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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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完他心,还知道哄他。
小兔崽子。
纪淮周空泛的眼里暖上一丝温度,身子转向玻璃柜,又变回那副不着边际的样子:“你就为非作歹吧。”
他侧过眼:“仗着哥哥拿你没辙。”
许织夏抿了抿笑,随后便诚恳向他认错:“对不起哥哥,我再也不乱讲话了。”
“讲吧,”他不在意地说:“随你讲。”
想着他问的那句,能不能喜欢一下纪淮周,许织夏总有种,他当时是在求她怜悯的感觉。
那个瞬间隐约看到了他的脆弱,可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许织夏想到便问。
眼下他已关上了情绪的开关,闻言也只是若无其事:“妹妹难追,算么?”
他都还没追呢,就妄下定论。
许织夏瘪了下唇,几不可闻:“我很好追的……”
“嗯?”他可能没听清。
许织夏把思绪扯回正轨,不再岔开话,简截了当地说正事:“我感觉你在难过。”
纪淮周一笑置之,眼中笑意不明。
“那都是骗你心软的伎俩,”他不显山不露水:“不是告诉你了么,这世上没几个正经男人。”
“……”许织夏轻哼。
他不想说,许织夏就不问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就被玻璃展柜里那套酒红色绣花旗袍吸引住。
好漂亮,风情万种的漂亮。
与那天她在金陵试穿的旗袍都不同,这套珍珠酒红旗袍有着浓烈的生命力,如果有主人,一定是个柔媚明艳的女子。
许织夏不由问道:“这套衣服有主人吗?是旧的,还是装饰品?”
“有主人。”纪淮周最后看了旗袍一眼,回身向楼梯走去:“新的。”
许织夏收回目光,追随着他离开。
他在迈下楼梯的时候,手往后伸,许织夏习惯性地把手递过去,被他牵住。
“它的主人,肯定是个热情的大美人。”
许织夏步调轻快,走台阶依旧喜欢蹦跳,纪淮周用手借她力,稳住她身子,轻轻一哂:“乖张得很。”
“你怎么知道?”许织夏眼神狐疑。
当时纪淮周没有回答她。
主管来迟,眉开眼笑正要迎上,纪淮周远远睨了眼,会意到他警告的暗示,主管便没过去打扰。
纪淮周来沪城不为别的,只为走这么一趟,想着她有想玩的地方就陪她玩,没有他就开车带她回杭市,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那天下午,陈家宿和陆玺也都来到沪城。
接到电话的时候,纪淮周陪许织夏在餐厅吃下午茶,陈家宿和陆玺叫他先别回去,说是都到乔翊的地盘了,今晚去百乐门一醉方休,电话里一人抢一句,聒噪得要命。
“你俩闻着味儿了是吧?”纪淮周无语,他才到沪城半天这俩就听到风声了。
陆玺在那边说:“老大,小今宝也在,难得人齐了,我们都四年没私下聚过了,咱们可是行舟F4啊!”
纪淮周下一句话还没出口,许织夏已经愉快地替他答应:“好啊,陆玺哥,家宿哥,晚上见。”
陆玺和陈家宿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不用想,是陈家宿特意组的局。
女生之间或快乐或悲伤,总是愿意敞开心扉倾诉,但男人之间的感情似乎时常处于一种无需回应的形式,不直白交心,换句话说,女生往往以聊天提供情绪,而男人都在酒里了。
陈家宿无疑是怕他伤心欲绝。
去迪士尼方向的路都开到半道了,纪淮周又莫名其妙调头,原路开回了百乐门。
夜晚的百乐门不再是白日冷清清的样子,霓虹灯光闪烁,爵士乐抒情,老式落地麦克风前有歌手用老沪城特有的侬侬腔调吟唱着玫瑰玫瑰我爱你。
大舞厅周围分割出一个个私密的包间,外面成双成对跳着交谊舞,他们在包间里打牌。
墨绿皮质弧形沙发围了个圈,四个男人坐了四面,许织夏挨在纪淮周边上看他们打。
她不懂,只看到陆玺和陈家宿一直输牌在罚酒,乔翊也喝了两杯,但哥哥滴酒没沾。
陆玺愁眉不展:“过牌过牌!”
“枪口位过这么果断,不如弃牌得了,陆仔。”陈家宿好牌在握,得意调侃,一边加注一边看向乔翊:“乔爷,压力给到你了。”
乔翊睨着他,丢了牌。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下家的纪淮周。
陆玺不厚道想找外援:“小今宝,老大牌怎么样,给我们透个底!”
许织夏的角度能清楚看到纪淮周的牌,她嘬着果汁,扬起睫毛,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了眼,又望过去和他们面面相觑。
她一脸单纯:“特别好。”
包间里有妹妹在,几个男人都自觉没抽烟,纪淮周叼了支没点燃的烟在齿间,闻言不禁勾唇笑了下,手背一推,哗啦一声,加注了所有筹码。
陈家宿震惊两秒,哀怨道:“二哥,别告诉我你同花顺啊?”
“哈哈,弃牌吧宿仔,”陆玺庆幸自己没加注,笑得幸灾乐祸:“小今宝都说老大强牌了!”
换个人陈家宿可能还会赌一把,但他二哥的心思是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他咬咬牙,忍痛扔了一手四条:“弃了弃了……”
这种牌局不开牌,以免被对手摸清套路,但陈家宿想死个明白:“二哥,看个牌?”
纪淮周慢悠悠翻过手牌,丢到桌面。
一张梅花2,一张黑桃2,与公共牌面毫无关系的牌型。
陈家宿眼一闭,当即头撞牌桌,陆玺也目瞪口呆:“我靠,小今宝,你学坏了!”
许织夏懵懂地眨眨眼。
对二不是好牌吗?
“今今玩的是斗地主。”乔翊像是帮凶,故意现在才提醒,不慌不忙罚了杯酒。
陆玺:“……”
陈家宿:“……”
纪淮周牙齿磨了磨烟蒂,慢条斯理瞅过去:“出卖哥哥呢?”
许织夏心虚,眼神飘忽开:“你这不是赢了嘛……”
纪淮周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许织夏听出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咬住吸管小声嘀咕:“那哥哥们都输一晚了,你让让他们怎么了。”
乔翊银丝眼镜下的眸子拂过笑意。
陈家宿委屈:“就是啊。”
陆玺都感动了,用力拍拍胸脯:“小今宝,陆玺哥宠你一辈子!”
纪淮周低嗤,他这个赢家反而伸手过去理牌,拖着懒洋洋的腔调:“行,哥哥不欺负他们了,你来。”
“我不会……”
他轻描淡写:“斗地主。”
话落,酒量过半的陆玺和陈家宿一致赞同,于是许织夏就老实巴交坐着,等纪淮周洗牌。
他那一双手也很色气,干净的冷肤色,指骨修长,手背至小臂有明显的青筋脉络,带着男人的力量感。
纪淮周端过自己的酒杯,一仰颈,喉结滚动,饮尽了他今晚的第一杯酒。
同时那副扑克牌扣在他另一只手里,他手指灵活,拇指和食指来回推顶,切了几下牌。
陆玺被他这单手切牌的手法帅到了,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老大,你怪盗基德啊?”
或许在纪淮周那儿,这是件不足称道的事情,他搁下空酒杯,莫名回眸,先撞上许织夏惊讶的目光。
许织夏双眸亮亮的:“哥哥,我想再看一遍。”
“看什么?”纪淮周抬抬眉骨,扑克牌在指间敏捷切过几段又复位:“这个?”
许织夏闪着眼神光,惊奇得嘴唇都合不拢。
见她目不转睛看他手里的牌,纪淮周笑了下,持着牌拇指一划一勾,纸牌开扇再合上,又抵着他的手指和掌骨五段花切,扑克牌在他手中,一连串顺滑的技巧,花式洗牌给她看。
许织夏不可思议,直愣愣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好灵活。
又见纸牌右上角卡到了他右手无名指和尾指,左下角卡到拇指,往里一捏,牌顶弯曲,扑克牌从他右手指尖一张张弹射到他左手,丝滑得像是手风琴拉出的一条线。
许织夏蓦地抬脸,望住他,荡漾在眸中的崇拜都要溢出眼眶了。
“老大,还好你不撩妹。”陆玺倚着牌桌,微醺感叹:“就你这一招拉牌,我看哪个小姑娘不被迷晕!”
扑克牌在纪淮周手里前后也就停留了几秒,一副齐牌搁回牌桌,他似笑非笑看向许织夏:“小姑娘要算上你么?”
许织夏还沉浸着,略显迟钝。
自始至终都没向他们公开过,因此陆玺不知道纪淮周的身份,他嘶声:“老大你也太混了,妹妹都调戏!”
包间里另外两人都没反应。
乔翊平静倒酒,而陈家宿仰在沙发里,拎着酒杯晃悠:“耍牌算什么,二哥在英国成天混赌场里,他上了赌桌才是真的顶。”
这话许织夏听进去了:“哥哥去赌场啊?”
陈家宿看热闹不嫌事大,眯着醉眼:“对啊,还有美女荷官呢。”
许织夏瞥他,而纪淮周凉凉瞥了眼陈家宿,陈家宿立刻安静。
那晚斗地主,都是纪淮周洗牌。
许织夏的牌技不堪入目,她一直输,纪淮周就一直替她罚酒,陆玺和陈家宿像是找回了场子,到后面斗地主他们都玩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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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许织夏不忍心了,难为情地把手牌递过去:“换你吧。”
纪淮周没接,掌心不着痕迹地复上她的大腿,扶着,人凑过去,就着她手看牌。
那天许织夏穿着条短裙,她腿细,他一只手掌就完全抓住了,一半掌心压在裙面,一半的体温没有阻隔地直接渗进了她的皮肤。
许织夏绷住,心脏在那一刹那停止跳动。
他鼻息温热,裹挟着浅浅的迷离酒气,拂过她的侧脸,许织夏不能自已地又敛住了气。
停歇的心脏随即快速跳动起来。
她暗恋的周玦,是对她很规矩的哥哥,她的心理性喜欢也是在细水长流中先有了量变。
但眼下她感觉到不一样的吸引,好像灵魂徘徊在冲动和激情的边界,这种不过脑,只由着身体本能,最直接的情绪波动,有点让人欲罢不能。
而这一面属于纪淮周。
他有着周玦没有的,强烈的存在感。
许织夏明明没有喝酒,脸却红得明显。
她正恍神,耳边掠过两声可有可无的低笑。
“我们小今宝……”他指尖捏住她手牌中的两张,慢慢悠悠抽出来,丢去牌桌,再回过脸,近距离瞧她的眼睛。
后半句放得更轻了,略含着揶揄的意味,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
“真的很好追啊。”
第48章 费尽思量
【十里洋场烟花地,情困白骨,谁人无辜。
——纪淮周】
…
贴近对视,他眼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他掌心的温度和话里虚实难分的调情,带着刺激,刹那间许织夏的心律差点超出负荷。
他在众目昭彰下附她的耳,显得他们是在偷情。
“你俩说什么呢?”陆玺出完牌,瞧了他们一眼,又垂下看牌:“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许织夏慌慌张张,手牌一把塞到纪淮周手里:“没有,哥哥在教我。”
人一心虚,就说明事实被揭穿。
乔翊视线轻飘飘扫过许织夏腿上某人的手,陈家宿摸着牌没去看,但嘴角划过一个会心的笑。
只有陆玺反应寻常,悲痛怨言:“老大,斗地主你都不放过我们,不给活路啊!”
许织夏内心凌乱,怕被另外几个哥哥看出异样,竭力沉住气,捧回牌桌上她的果汁,低着脸含住吸管,一副假淡定的表情。
上回相聚是在美国,明廷为庆祝许织夏毕业设宴,而今晚是四年以来,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组局。
四个人,加上妹妹,齐整了。
百乐门的牌局持续到深夜,后半夜他们又去到乔翊的私宅,把酒言欢。
如同曾经在棠里镇那间小院子里,他们四个总是举杯痛饮,待到酒意盎然,在客厅醉得东倒西歪。
而那已经是好遥远好遥远的事情了。
屋顶露台花园,视野宽阔,户外景观灯光晕温情。
酒过三巡,一地空酒瓶立着倒着。
他们仰在躺椅里,都醉得厉害,没有谁能幸免。
那个夜晚,他们好像变回成了行舟的少年,是卸下所有防备,抛却所有烦心事的他们。
许织夏窝在自己的躺椅,望着天看星星。
她在这般宁静的氛围里,思绪悠悠地回到无忧无虑的多年前。
一场海上音乐会,天边一轮红日,他们身披晚霞光,奔跑在沙滩,护着她,手持水枪激战。
耳边回荡着乐队主唱激昂的歌声:“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他们都是水枪,只有她的粉色加特林是泡泡机,一开枪,东栖岛上空漫天的泡泡。
午夜海边,他们精疲力尽躺在沙滩。
在狂欢后即将散场的惆怅里,说着十年后再来。
而今,已过去了十四年。
许织夏半敛着眼睫,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年幼时她不理解大人们的那些不可说,不懂教她舞蹈的杨姐姐为何放弃京剧院首席不跳了,不懂舞刀弄剑的李伯伯为何剥了自己一身的侠气,不懂棠里镇的每个大人背后的那一面。
直到后来她也成了一个有着不可说的成年人,在成人的世界里,她才逐渐看清世界的真相。
各人有各人的难言之隐。
事与愿违是常态。
就如他们的十年之约,可能标点将永远是未完成的省略号。
“哥几个……什么时候再去东栖岛啊……”
许织夏循声转过脸,看到陆玺晕乎乎睡着,不知梦到什么,嗫嚅着嘴唇呓语。
绿植窸窣轻响,起风了,许织夏轻轻起身回屋。
她从楼顶到一楼客厅,在别墅里寻寻觅觅,好半天终于搜罗到四条薄毯子。
准备回露台给他们盖上,经过茶水吧台,有个人不知何时靠着台面坐在了那边的昏暗处,双手掩面,捂住眼睛。
港风花衬衣,明显是陈家宿。
许织夏抱着毯子走过去,见他肩头隐约在抽动,她轻声试探:“家宿哥?”
陈家宿一惊之下抬脸。
夜深人静,别墅里只亮着过道灯,他面上闪着水光,湿痕斑驳,依稀可见通红的双眼,仓促的眼神中,又因醉酒染上几分溃散。
他怔住,没想到她会出现。
许织夏同样也没想到,会撞见他在这里,独自压抑地哭。
“家宿哥……”许织夏一时诧异得不知从何开口,在她心里活得最没心没肺永远乐天派的哥哥,居然在偷偷哭。
陈家宿手掌压脸胡乱抹了几下,哭得都哑了腔,却若无其事问她:“没去睡啊今宝。”
许织夏放下毯子,坐到他旁边:“家宿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陪你聊会儿吧。”
小姑娘担忧地望过来,夜色间,她的眼睛无比干净,是在乌烟瘴气的纪家,绝无可能看见的皎洁。
她这样注视着,陈家宿又有些绷不住,低垂下脑袋,目光失去焦距地落到别处。
他并不清醒,依然醉得深,就是借着酒精,强忍的情绪才会失控崩塌,或者说是释放。
男人常以酒局代替倾诉,他们也都不是逢人诉苦的性子,但那晚,陈家宿的感性破了窗。
漫长的寂静中,陈家宿突然出声:“今宝,想不想听个故事?”
许织夏眸光憧憬,不假思索嗯声点头。
陈家宿空洞的目光,望向邃不见光的落地窗,沉吟着思考从哪里讲起:“百乐门亏空停业的那几十年,沪城最大的歌舞厅,有一天来了个新歌女,叫周故棠……”
许织夏安安静静,听得投入,在他的声音里,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