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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眼着迷-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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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次回去坐着,许织夏心烦意乱地伏到桌面,下巴耷着胳膊上,内心很矛盾。
  他为什么还赖在她宿舍楼下。
  这么晚了,不是到他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时间了吗?
  她哥哥才不会这样。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纪淮周。
  他好烦。
  许织夏咬住下唇,在心里自己跟自己闹脾气,这时候,耳畔回响起他自带蛊惑的声线。
  ——哥哥见你一面不容易。
  许织夏敛着眼睫,听着自己的心脏慢慢在跳,过片刻,她突然又起身,到阳台,往下望了眼。
  车前空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许织夏心跳空了拍,当即趿拉着拖鞋奔出卧室,蓦地拉开门。
  带着惯性正要冲出去,迎面就是男人高大的身躯。
  许织夏急刹步,错愕地看到楼下那个不见踪影的人,就在眼前。
  “你那个三分球太烂了!”
  “讲讲道理,今晚输掉的两分都是你没防守住……”
  过道尽头的电梯间,传来里斯和桑德的声音。
  许织夏一惊,顾不得想其他,慌忙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屋里拽,低声:“你进来。”
  电梯间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纪淮周却岿然不动,只是淡定地靠着门框,好整以暇看着她。
  许织夏抬高脸,眼巴巴望着他嗔道:“哥哥……”
  他翘了下唇角,这才给出反应。
  “终于肯叫我了?”


第30章 无心良夜
  【直到四年前,世界不再如我所愿,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长大,明白依赖与喜欢都是错。
  那时我就不再依赖你了。
  或许是从今天开始,我不确定。
  ——周楚今】
  …
  里斯和桑德出现前的最后一秒,纪淮周顺着她拽动的力,老实进了屋。
  许织夏一路拉他进到自己的卧室里,不敢在客厅有片刻的逗留。
  芙妮和曼迪都在各自房间,如果她们看见,事态肯定要比被里斯和桑德撞破失控一万倍。
  毕竟他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
  许织夏轻轻合上门,不放心,又“咔嗒”落了锁。
  身后似有若无一声透着鼻息的低笑。
  许织夏回过身,看到他。
  今晚他摘了墨镜,那双黑里泛着暗蓝的眼瞳,没有遮挡,既视着她。他的眼睛总是如此深邃,望进去,人仿佛也跟着往下坠。
  此刻他看着她,就像幼年和少女时期的她看着那一池亲手养到盛放的罗德斯玫瑰,眼里都是爱护和满足。
  消逝的那十三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对视间,白日里那几分陌生感慢慢在许织夏心里消散。
  他鼻骨上的淤痕已经很淡,但还是难以忽略,醉酒那晚出走的部分记忆回到大脑。
  许织夏顿然想起,那天见他,他是带着伤的,显然同谁打过架。
  过去好些时日了,他嘴角的伤痕已经几不可见,只是脖颈上系着条阿斯科特领巾。
  虽然很养眼,但许织夏总有种,那并不属于他的感觉。
  他一向不钟情多余配饰的,不过也许是他的品味变了,他重新戴上的耳骨夹,是否就在表示,他的生活接上了少年时的断轨。
  但也可能,领巾是为了掩饰颈间那道痕迹未褪的伤口。
  只是一个对视,她就思绪乱飞。
  意识到这点,下一秒,许织夏就躲开视线,有点儿别扭地怨言:“你还笑……”
  他还是同过去一样,时不时就要捉弄她一下。
  明明有安全扣,非要忽悠她找手铐的钥匙,明知道酒很辣,非要突然给她抿一口,然后看着她皱巴巴的脸笑。
  “鬼鬼祟祟。”
  他漫不经心奚落,语气却又在惯着。
  从小时候她喜欢在他睡着后,蹲到他枕头边上起,他就时常调笑她鬼鬼祟祟。
  “人家瞧见了,我解释不清楚。”
  许织夏温吞,他倒是不痛不痒:“你哥哥来看看你,有什么解释不清的?”
  卧室里没有一星半点的声响,许织夏盯着地板,那里掉着一根头发丝。
  她听见自己问:“我还有哥哥吗……”
  情绪很宁静,但他能、也只有他能听出其中的委屈。
  纪淮周突然喘不上气,目光定在她脸上,再讲不出一句话。
  这四年,她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眼廓弧度圆且阔,嘴唇鲜红,鼻子是小巧的,有着小姑娘的精致,就仗着自己底子好,依旧不爱化妆。
  长发披散着,衬得她的脸更小了,从前那张鹅蛋脸线条圆润,是没有棱角的,但现在瘦了一些,也弱化了眉眼的几分青涩。
  他的骨头回来了,却在阵阵作痛。
  纪淮周眸底压着暗涌,手指陷入她浓郁的发丝,拇指指腹抵到她额鬓,缓缓摩挲。
  她仰起脸,透过那双空泛的眼睛,纪淮周恍惚看到了当年那个五岁小女孩儿,眼里有着同样的孤独。
  心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照顾了十三年的小姑娘,一步步牵着她登上百尺危楼,教会她勇敢,教会她手摘星辰,可似乎也是因为他,她坠下高楼,摔得粉碎。
  纪淮周不是矫情的性子,但在妹妹面前所有原始的性格都会被撕碎重组。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哥哥回来了,今今。”
  许织夏别开脸,良久,她才抬回起头,语气显露出女孩子在哥哥面前不自觉的嗲意,质问道:“你现在是纪淮周,还是周玦?”
  纪淮周因她那点儿娇气,不由弯起唇,瞧着她慢慢悠悠地笑:“这不就是两个名字么?”
  许织夏蹙着眉,眼里泛滥着很深的执拗:“这不是。”
  见他愣着,许织夏扭头就走。
  她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垂眸不语。
  纪淮周琢磨着她心思,跟过去,双手支住膝盖,人半蹲下来,弯腰和她平视:“不管是纪淮周,还是周玦,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他是在保证,他们十三年的兄妹情,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就被抹去。
  如果只是幼时的许织夏,这时候已经被他哄好了,眼泪汪汪含着他买的糖画,软糯糯地叫哥哥。
  但现在的许织夏,不只是青春期对哥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的许织夏,也是明知禁忌,却还是偷偷写了四年日记的许织夏。
  现在的许织夏,听出的是另一层意思。
  哪怕过去四年,哪怕他们早已不在同一户口本,哪怕不再有法律上的束缚,她依然也只是他的妹妹。
  兄妹情从来无关风月。
  只不过因为十三年相依为命的感情,让他们如同恶魔的左右眼,这样深刻,难以分割。
  他是个骨子里有侵略性的人,是个蔑视礼教的人,只要他想,他不会在乎道德观念,就算血缘紧密相连,他也能做出在阴暗潮湿的欲望里夜夜风流的事情。
  但他没有,他这个哥哥当得没有一丝杂质。
  证明在他那儿,他们的关系,没有兄妹以外的可能。
  许织夏不知道自己是四年前就明白其中道理,还是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艘背德的小船,是四年前就沉了,还是在这一刻才彻头彻尾沉入海底。
  总之这一刻,她想要向自己妥协了。
  心很累,想挣扎都没有了力气。
  算了。
  不管是纪淮周,还是周玦,都算了。
  长久的相顾无言。
  许织夏终于暗自吸了口气,努力不被看出勉强地牵起个笑容,温顺唤他:“哥哥,我吃过晚饭了。”
  她乖得和从前没有两样。
  遥远的一个画面倏而蹿出纪淮周的脑海——小孩儿眼圈红红,鼻音浓重,对着他说,哥哥,我会乖的。
  纪淮周敛眸笑了下:“吃的什么?”
  在便利店糊弄了个饭团,但许织夏当然不会说,只若无其事回答:“和同学吃的。”
  纪淮周直起腰背,半倚半坐到桌沿:“那怎么办,哥哥一直在等你,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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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织夏扬了扬睫毛:“我这里只有泡面。”
  闻言,纪淮周看住她,目光穿透力很强:“叫你好好吃饭,没听话?”
  “不是,半夜饿了才吃的。”
  许织夏又说:“哥哥不吃饭吗,很晚了。”
  纪淮周下巴轻抬:“那给哥哥泡一碗吧。”
  许织夏怔住,随后便听他哼笑一声,一语道破她心思:“赶我走呢?”
  她眼神飘忽了下,没讲话。
  他再不走,她就要装不下去了。
  纪淮周不捉弄她了,揉了把她的脑袋,带着管教的口吻:“可以睡了,哥哥过两天再来看你。”
  离开她的宿舍,步回夜色里,人到车前,纪淮周停住,回首仰颈,往上望了一眼。
  九层的窗玻璃内透出朦胧橘光。
  小姑娘不再是以前的小猫体质了。
  ——你现在是纪淮周,还是周玦?
  他半阖下眼,若有所思。
  车子一路开到中环会所地下车库,纪淮周长腿迈下,没关门,车钥匙随手一抛。
  单独候立在旁边的保镖凌空接住,心领神会地代替他坐进驾驶座,立刻将这台车子开离。
  纪淮周双手抄进裤袋里,面色沉冷,先前在薄扶林道的纵容和耐心早已没了影儿。
  眼底随之替上的,是三分喜好吃花酒的公子哥的浮浪,和七分不正眼瞧人的傲慢。
  私人会所的鸡尾酒吧音乐节奏鼓动,氛围灯光雾斑斓,他没露面,直接走了内部通道,去往包间。
  这间象征身份与金钱的会所,连通道都是人造海底隧道,全景透明水族缸,幽暗的蓝光下,时不时有双髻鲨从身边游过。
  直面遇上行色匆匆的陈家宿。
  一见他,陈家宿瞬间卸下浑身紧绷的劲,手搭着腰骨,心力交瘁地盯着他走近:“大佬,总算回了!”
  纪淮周漫不经心:“你这胆量,是越活越回去了。”
  陈家宿伸冤:“我是为我自己吗,还不是怕你私会漂亮今宝被发现。”
  听见私会两个字,纪淮周皱了眉:“不会讲话了,得我教你?”
  他冷淡的眼神一掠过来,陈家宿立马举手投降:“好,今今只是你的宝贝妹妹。”
  话落,陈家宿又不正经地笑了:“但是二哥,今宝未必只当你是哥哥啊。”
  “有话就讲。”
  “所以她看见你不一定高兴的嘛。”
  他的视线投过来,陈家宿站得规矩:“再讲了,你是以哥哥的身份去见她,还是以纪大少爷的身份呢,这很重要。”
  耳畔又回响起小姑娘今晚问的那句话。
  纪淮周沉眉:“有什么重要?”
  陈家宿心虚地低咳了声。
  “纪兰濯这傻仔来过了。”陈家宿说着躲开视线:“我讲纪大少爷你,在睡女人,没空……”
  他永远只有度春宵一个借口。
  纪淮周指了下他鼻子,懒得搭理他,抓着他领子把人拽开到一边去。
  陈家宿跟上去:“二哥,那几个保镖都是纪伯的心腹,你再多往港大跑两回,我真要瞒不住了。”
  “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为了见她一面,亲自露面资助什么研究所了!”
  纪淮周斜睨他。
  陈家宿叹气:“你要实在放心不下今宝,乔爷就在港区。”
  …
  那天许织夏去听了心理学科研中心的实训课。
  课上讲了弗洛伊德的潜意识概念。
  潜意识能操控人的行为,当逻辑无法解释,或情感难以面对时,潜意识会自动给出答案。
  而催眠大师艾克瑞森说,任何一个行为背后的动机都是对的。
  实训课结束,已是晚八点。
  托特包背到肩上,许织夏准备离开,刚到门口就遇到了谈近。
  淡近笑着上前:“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织夏觉得,他是特意在等她。
  尽管相识不足两周,但谈近给许织夏的感觉,就像高中时的齐恒,眉清目秀,举止得体,专业上的话题与她十分投合,他们总能聊到一起。
  许织夏莞尔:“催眠真的能操控人的意识吗?”
  谈近自然而然地陪她同行:“虽然没有算命那么玄乎,但催眠真的不是江湖骗术。”
  他又提到了算命,有故意调侃的成分,许织夏难为情地笑了笑:“学长,我很相信科学的。”
  “我倒是很向往做个相信命运的人,相信命运,说明看破了红尘。”
  走出研究中心,夜幕低垂。
  谈近侧首,眼里笑意不减:“天黑了,送你回宿舍?”
  许织夏意外愣了两秒。
  他问得太过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潜意识的拒绝刚到嘴边,许织夏迟疑片刻,她的潜意识突然又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从那晚开始,从那句永远都是妹妹开始,她就该同过去的自己和解。
  这四年困住她的,或许不是被凝视的欲望,也不是被审判的道德。
  真正困住她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应该像个正常女孩子,试着和男生正常地相处。
  许织夏恍神顷刻,回眸淡淡笑回:“好啊。”
  从港大到宿舍,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颇有闲情雅致,一步步并肩慢慢走着。
  天边悬着一轮明月,脚下月影融融。
  从今晚的课堂聊到学术,谈近又说道:“这几天赶deadline,总是梦到交不出被博导痛批。”
  许织夏轻笑:“你太焦虑了。”
  “确实,梦境都是人潜意识里隐藏的欲望。”谈近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过有一回很奇怪,梦里居然不是博导,而是一个女孩子。”
  话音刚落,许织夏还没来得及细思,迎面和男人对上了目光。
  她眼睫忽颤了下,不由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谈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看见这个阶级感强烈的男人,双手慵懒揣在裤兜里,人倚在路灯下,阿斯科特领巾水墨深蓝带抽象纹理,这高贵考究的搭配在他身上,显得他一身英伦的优雅。
  谈近不由问:“认识吗?”
  许织夏不着痕迹绽出笑:“是我哥哥。”
  谈近又看了眼男人,没有怀疑:“那不打扰你们,明天可以约你吃个午饭吗,我们顺便聊聊课题。”
  “好。”
  “明天见。”
  谈近离开后,许织夏无事发生般向前走过去,用以平常心,笑盈盈望住他:“哥哥。”
  纪淮周垂下眸子:“大晚上跟男生待一块儿?”
  许织夏眨了下眼睛:“他是港大的学长,人很好的,我们很合得来。”
  纪淮周不自觉皱眉:“你们在谈恋爱?”
  “还没有,不过我二十多岁了,谈恋爱没问题。”许织夏乖顺地说:“小姨和小姨父一定都会开心的。”
  她披着长发,几缕夜风拂过,将她鬓边的发丝吹到脸颊。
  纪淮周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不得语。
  彼此都安静了良久,纪淮周手指勾住领巾,慢慢从脖颈扯落,另一只手掌从她耳朵滑到颈后,拢住她柔顺的长发。
  “哥哥呢?”
  真丝领巾一圈一圈缠绕上去,扎住她凌乱的黑发。
  他在这时候静静问:“你觉得我开心么?”


第31章 无心良夜
  【我不想再需要你。
  爱情虚无缥缈,只是一种想象。
  ——周楚今】
  …
  领巾的真丝面料凉意亲肌,而他的手指体温明显,一凉一温在她后颈的皮肤,擦过来,又蹭过去。
  心颤悠悠的,颈椎泛起酥麻感。
  但她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稀松平常地站着。
  自小他们就有着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便是如今她长到了一米六五,在一米八八的男人面前,依旧很小一只。
  她的脸,正面着他的喉骨,领巾此刻绑在了她的发上,他冷白脖颈间那道尚未消退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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