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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眼着迷-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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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那时莫名其妙对她产生了神经冲动。
  后来相处得多了,他开始沉迷,不只是外表和智慧,她身上有股韵致,又坚强又脆弱,又柔又冷的。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美好得要碎了,让他不敢贸然沾染。
  里斯总觉得她这股劲底下藏着鲜活的什么,男人对女人都是有探知欲的,于是他就也越发难以自拔。
  如同此刻,他没作声,情不自已跟随她。
  许织夏仅仅是想散步而已,没管他,兀自出电梯,出公寓,弯下半坡,慢吞吞走到了那条种植着海棠的道路上。
  里斯以为她在为称呼的事不高兴,收敛笑容,郑重向她赔不是:“抱歉,请原谅我。”
  “不是你的错……”她腔调寂寂,有醉酒的原因,也是深知他不过是被自己的敏感和脆弱殃及。
  雨一阵阵,方歇几分钟,又骤不防落起。
  许织夏是懵的,反应慢,醉醺醺眯起眼睛仰头去看雨,被里斯拉住手腕,带着飞奔进路旁的电话亭。
  港区气温高于旧金山,但独独一件小吊带也难以承受住一个雨中的春夜。
  斜风细雨一过,许织夏冷颤,不禁含起薄肩,两条霜白的细胳膊微微拥住自己。
  里斯见状靠近,高抬起臂,撑到另一边门框,伟岸身躯与电话亭围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为她挡住了凉风的侵扰。
  他的动作那么顺其自然,找不出一点刻意为之的痕迹,她如果闪躲都显得矫情。
  许织夏不自觉退了小半步,后背轻抵电话机,不言不语,倒也没有强烈抗拒的反应。
  昏黄的路灯,滴滴答答的雨,狭小而宁静的电话亭,身陷这样的夜,即便许织夏对眼前的人无意,空气也自然而然沾染上几许桃色。
  里斯低头瞧着许织夏,她正被自己圈在臂膀下,半醉的她有着他没见过的呆萌和温顺,引起他心脏情动跳跃。
  他老练地拿捏着女孩子的心思,话题在此刻的氛围里恰到好处:“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这四年里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问她。
  许织夏陷入沉默,长久长久的沉默。
  里斯声音放得更轻,缱绻得不明意味:“宝贝,相信我,惦记一个不可能爱你的男人,你只会受委屈。”
  不可能爱吗……
  许织夏始终不吭声,固执得粉饰着自己的太平。
  里斯最懂对待女孩子得循循善诱,但此刻的氛围下,无论是终于宣之于口,还是临时起意,里斯的心情都逐渐难以自控。
  他目光深情,注视着她,突然说:“如果我追求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许织夏迷离的瞳孔闪烁了下,尽管依旧低着眼,但表情肉眼可见地有了一丝惊讶和怔愣。
  “我要追你。”他语气低柔,却又那么有进攻性:“不想先经过你同意了。”
  为了表达清楚,里斯开始讲回英语,有着无限的耐心:“不用有压力,是我自愿的,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许织夏一时忘了出声。
  她对里斯不曾有过特别关注,但此时此刻,他罕见显露出的那点强势,刹那间让她产生一种与他无关的久违感。
  里斯观察她神情,以退为进轻笑道:“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
  雨夜朦胧,气氛暧昧到了这地步,太适合谈情说爱。
  里斯私心希望雨下大,侧目去观察雨势,一眼望到那台他惊羡的布加迪黑武士超跑,就停在对面的树下,至今没离开过。
  讶异之余,里斯忽而扫见那个男人。
  当时他人在车外,对这场雨无动于衷,小雨筛过树梢成了雨丝,落到他的肩头像尘埃。
  他后腰靠着车门,身量太高,右腿支地微微曲膝,暗花丝质黑衬衫敛进裤腰,收出窄腰坦腹,古巴领松垮着,领口下利落紧绷的轮廓抢眼。
  宽阔的肩膀上,有一对黑银兽面耳骨夹,那副渐灰色细框墨镜还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一直没摘掉,看不见眼睛,显得他更神秘莫测。
  里斯接着远远端量他。
  见他一手揣兜,单手敲出支烟叼到嘴里,烟盒往后抛进车窗,再摸出裤袋里的打火机弹开,拇指反复轻擦了几下砂轮,就是冒不出火,他压合了金属盖,胳膊意兴阑珊地垂下去,打火机拎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把玩。
  哪怕隔得远,里斯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阴郁和危险,他看似慵懒,松弛之下却更像是有尚未亮出的獠牙。
  他长久敛着颔,四周有种危机暗伏的平静。
  一个人的贫富可以对外包装,但阶级感通常都源自骨子里的细枝末节,而这个人,只看派头就知道并非等闲之辈。
  里斯恍了神,不由寻思这是哪号人物。
  这时候,男人抬起食指,慢悠悠勾下了墨镜。
  一个无可料及的瞬间,他盯住地面的眼冷不防上抬。
  那目光跟尖刀似的,一刀飞进里斯眼里。
  里斯眼皮忽颤,脊骨跟着一个悚栗,真感觉自己被剜下了一块眼肉。
  若非许织夏是知根知底的女孩子,里斯都要以为,自己勾搭的是这个男人的心肝宝贝。


第03章 
  “有烟吗?”许织夏终于想起来要反应,生硬扯远话题。
  里斯愣住,看见许织夏浑不知情的脸,他思绪很快从男人的压迫中抽出,不再无厘头乱想,当即笑起来,去掏兜里的烟盒,荡出一身风流气:“你还会抽烟,我从不知道。”
  许织夏不答,接过他递来的那支烟,攥在手里:“谢谢。”
  “不过打火机被扣在旧金山的机场了,我正要去买。”里斯试探问:“想不想再一起喝点酒?”
  伏特加的后劲汹涌而上,许织夏不太愿意再多讲话,甚至都没思考明白他意思,就“嗯”声敷衍回去。
  “稍等我几分钟。”里斯笑着奔进雨里。
  他一走,四周顿时变得空静,外面细雨蒙蒙,风过,有花簇的窸窣声。
  许织夏只身在电话亭里发呆。
  这支烟宛如一条见不得光的毒蛇,从阴影里蜿蜒爬出,露出截尖尾,朝她吐出鲜红又邪恶的信子。
  许织夏没抽过烟,从前不听话了是要罚站受批评的,所以她向来安分。
  眼下,她突然萌生了堕落的念头,想尝试抽烟。
  可只是想想,都好像是要犯天大的错,哪怕是想借酒任性都无法心安理得。
  烟在手里捏得皱巴,许织夏脑袋混乱,甩几下甩不清醒,她迷迷瞪瞪踩着一地湿花走到路边蹲下,仰颈闭起眼,让凉丝丝的雨飘到自己脸上。
  不多时,公共电话陡然响起来电。
  许织夏茫然回首,见它响不停,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站不太稳踉跄了下,回到电话亭里。
  她嗓子都被酒浸泡得虚软,发出的声音格外空灵,尾音拖得长长的,说话也慢,咕哝但态度不失礼貌:“谁呀……”
  听筒里悄寂,压低的鼻息似有若无。
  许织夏耷拉着眼皮,朦胧地眯成一条缝,凝神卖力去听,一道成熟男性略哑的声音缓缓入耳,声线沉而压迫,又矛盾地伴着几分理应不存在的柔和。
  “瘦了。”
  许织夏脑中轰响,呆滞着,刹那间就被这个声音抽走了魂。
  没出声,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的沉默在意料之内,男人没要求她回应,自然而然地把彼此间的陌生感压到最低,换了个稀松平常的语气:“下雨,乱跑什么。”
  电话里,他又不着痕迹问:“男朋友?”
  许织夏双手紧握着耳旁的听筒,屏住气,心脏慢半拍地重重震起来。
  这个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来,难以言喻的微妙。
  “嗯……”她失着神,低声试着回应,头脑在清醒和糊涂之间横跳,空虚,麻木,不听使唤。
  她其实都不确定,他问的是不是刚刚陪她在这里的里斯。
  但她只会嗯了。
  静了几秒,男人淡哂了下,似乎对其很不满意:“也不知道提醒你遮伞。”
  随后他的语气便多出些听不出喜怒的肃沉:“都学会谈恋爱了,几时的事?”
  “……”
  “问你呢。”
  许织夏低着眉眼,眸光涣散,话也没听进去,以为自己在梦里,喃喃着自说自话:“男朋友……未来男朋友。”
  “喝酒了?”他明显不悦了。
  许织夏本能闭上了嘴,没再胡言乱语,听声音她都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脸色难看的样子。
  男人一开始还有顾忌,顾忌她当真“不一定想见他”,真打算远远看一眼就算了,但此刻什么顾虑都再无关紧要。
  电话那端他不容置疑:“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想让我过去?”
  怎么听上去他好像就在身边。
  许织夏后知后觉地疑惑,通话却猝不及防断开了,都等不及她回答。
  许织夏忽然心慌,匆匆连按几下回拨键,又去摸牛仔裤,可口袋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一元港币。
  她不是爱哭的人,但在酒劲作用下,情绪不堪一击,单单只是没钱打一通公共电话,她眼眶就滚烫了,眼泪一下子掉出来,最后在电话亭里无措地抱着听筒抽噎。
  压抑一晚的情绪由此释放而出。
  凉风拍着她的背,酒精在她脑子里继续发酵,她晕头晕脑的真当刚刚都是梦,这场大梦带来的只有失望,留下的只有荡然无存的空虚,醒后她还是孤零零没人要的一个人。
  她一点儿都不愿意做这样的梦……
  许织夏心里一时委屈,突然摇摇晃晃跑出电话亭,负气地蹲回到那地方淋雨,跟自己较劲。
  她抱着双腿,泪珠子失控往下落,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
  男人的黑鞋很快进入她视野,伞骨撑开伞面的声音轻响,一把黑色大伞遮到她头顶。
  许织夏的哽咽一顿,一点点懵懂抬头。
  面前是男人的长腿,再是搭着件外套的胳膊,握住伞柄的手指骨修长,干净皮肤下显露青筋脉络,带着熟悉的力量感。
  她突然不敢再往上看。
  肩头一沉,先披落下他的外套,男式休闲西服过分宽大,将她的绿色小吊带完全裹在里面,一股温暖驱散凉意,她周身瞬间都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跟着男人腾出的那只手从她眼前垂落,抽走了她攥住半天的那支烟。
  “存心气我呢?”他管教的口吻,一语道破她所有心思。
  许织夏骨架小,个头原本就被他压了一头,这会儿蹲在他跟前,像个被家长哄着的小孩儿。
  听着他真实的声音,她一顿一顿吸着鼻子,像是在委屈他严苛的管束。
  他把烟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压曲右腿,在她面前徐徐蹲下。
  男人的面容闯入了许织夏的视野。
  他唇色健康浅红,野生眉偏浓,眼褶深邃,长相比里斯还沾花惹草,但他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感和攻击性,显得不好招惹,不如里斯好亲近。
  他黑色短发蓬松,这会儿是乱的,拢得随意,骨相早已褪去少年感,又过去四年,成熟男人硬朗血性的味道更加浓烈。
  他在面前撑着伞,时光仿佛倒退回了十七年前。
  许织夏思绪恍惚,目光被他的眼睛吸住,静静和他对视,相顾无言。
  这一刻,他们仿佛置身在海棠雪里,夜色茫而无尽,细雨如丝如雾,他腕表表盘上的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可四周一个经过的人都没有,倘若不是花瓣时不时隔空飘落下几片,都要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这是真实的吗?他就近在眼前。
  许织夏有一种同时承受喜悦和痛苦,伪装出的平静,她不知道这是暗室里终于照进了光,还是上天惩罚给她的多一次的告别。
  这感觉太折磨,她想挣脱他抓人的双眼,目光艰难想要挪动,却突然后知后觉地坠入了更深的折磨。
  他脸上怎么有伤。
  许织夏望着他颈间的口子,嘴角的淤血,鼻梁的血痕,心里顿时闷闷的。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内心极度挣扎,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手慢慢伸出外套。
  甲盖清透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不再是隔着一通电话,和千百个日夜的距离。
  她可有可无地碰了一下,先是他的颈侧,到唇角,再一点点上移,胳膊抬高了,去够他的山根。
  他主动往下矮了矮脑袋,就着她高度,去找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便轻易摸到了他的鼻骨。
  有人影接近,是拎着购物袋回到这里的里斯。
  撞见这幕,里斯倏地止步,惊愣在不远处。他没有冲上前,可能是因为女孩子尚未表现出任何抗拒,也可能是因为男人斜睨而来的那个不善的眼神,太有敌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许织夏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到里斯,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
  正心乱如麻,听见了他低沉的声音:“你那位未来男朋友,需要我亲自请他离开么?”
  许织夏喉咙一紧,顿觉自己穿越了千山万水,掉回到旧梦里。
  她曾试想过千万句再遇时的开场白,都不及他一句寻常的管教,依旧是那副家长的架势,始终未变。
  什么需不需要,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今夜里斯非离开不可。
  他一瞬不瞬注视着她,许织夏又被他的深邃眼瞳吸附住。
  他的瞳孔是深调的黑蓝色,不太显眼,但有亮光的时候,就能看到黑里透出的一丝丝蓝意。
  尤其在阳光下,他的眼睛就是深海。
  曾经许织夏不明白原因,天真地认为他是天生的,世界之大没什么可奇怪的,漂亮就行了,他的眼瞳就像宝石一样好看。
  后来她明白了,那确实是天生的。
  因为他的父亲是中英混血。
  思绪越扩散,心里就越难过,许织夏悠悠忽忽的,小声埋怨:“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只管你。”他又说:“管不得了?”
  醉到这地步,已经是雾里看花,不知所云。许织夏想着什么,脑袋微微下歪,声音很轻:“他们都说你坏,说你不是好人。”
  他指背拂去她脸颊的湿痕:“小没良心的。”
  男人手指的温度滑过她的皮肤,许织夏反应变得更慢,迟钝好些秒,才温顺告诉他:“……我没说。”
  他抬唇,唇边括号浅而迷人:“好,你没说就行。”
  别人都不重要。
  三言两语勾连出深处碎裂的记忆,千万片碎玻璃飞袭过来,割着许织夏的大脑,头疼得她一阵清醒,一阵眩晕。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她忽然不由自主冒出一句。
  男人有片刻的沉默:“你指什么,我们说好的事太多了。”
  许织夏双颊水红,唇也红,鼻尖更红,眼睛在潮湿的空气中也变得更加湿润:“我们不是说好,你不结婚,就不见面的吗?”
  他肩后有花瓣相继飞落,许织夏迷离望过去,仿佛望见了千里之外那个江南的小镇子。
  她目光没了焦点,渐渐空洞,人虚飘飘的,安静走着神。
  “说不说好,都不是我说了算……”
  地面湿漉漉的,灯影昏照,映得落花半透明,路面折出暖黄的光。
  后面那盏路灯将伞面笼罩出雾蒙蒙的光晕,他们在伞底下,被渲染得有几分颓唐和清寂。
  男人颈间隆起的喉结一动,掌心复上她的发,想要哄哄她,但唤她时哑了嗓子。
  “……小尾巴。”
  皱皱巴巴的人生在他久违的轻唤里被熨烫了一下,许织夏再支不住,像败兵归降,身子温温吞吞往前倾。
  额头磕到他肩上,压着,她困乏地闭上眼:“你给我找嫂嫂了吗?”
  声音弱下去,接近梦呓——
  “哥哥……”
  他的心肺霎时间燃起一场大火,灼得咽喉都发烫。
  有时候,他也会憎恨自己是纪淮周,比如第一眼发现她瘦了,比如她就要哭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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