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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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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楝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高旻心头的阴郁,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臂,示意舒楝挽住,“来来来,咱们把臂同游!”,看出她迟疑,故意说:“怎么,不敢挽?那你思想也太封建了!”

    “谁封建,不就挎胳膊么!”,继续扭捏指不定人家以为她心中有鬼呢。

    还不到梅园,就有暗香袭来,以前的大户人家想必会煮雪烹茶,细嗅梅香。

    果然风雅这回事,钱、品味缺一不可哇。

    鱼缸石榴树,烟波画桥东,园林内的每一帧小景都可入画,舒楝流连忘返,这里美则美矣,就有点消磨志气,她还没怎么逛呢,已经有归隐山林的感觉了。

    高旻好像能猜透舒楝心思似的,带她去女眷住的绣楼感受红尘俗世的魅力。

    舒楝从太上忘情中回神,注意力被古色古香的女子闺房吸引,高旻说门窗家具所用的木料全都是上等的紫檀、花梨、红木——听着就贵重,博古架上摆的美人瓶没准是古董。直觉高旻这种不差钱的主儿估计不会拿赝品糊弄人。

    屋檐下的挂落飞罩雕镂精美,屋内的陈设更是华丽无匹,珠帘纱帐玉钩,舒楝用手摸了摸,触感温润,扭头问高旻,“这玉是真的吧?”

    “从明朝传下来的古玉,出自苏州有名的琢玉工匠陆子刚之手”,高旻轻描淡写地为舒楝科普。

    舒楝咋舌,不消说,明代的玉拍卖,估价怎么也得上百万,她忍不住替高旻担忧,“诶,我说,传家宝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挂着你不怕贼偷啊?”

    “觅园的安保系统比照博物馆的级别设计,另外还有专人负责警戒,不怕死的贼可以试着碰碰运气!”,高旻顿了顿补充,“今天我们来,后花园和绣楼才开放,平时紧闭门户,再加上24小时监控,别说偷玉了,偷颗石子都难!”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舒楝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值钱的家当人家能不看牢吗,她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实说撤掉安保措施这对玉估计也没人偷”,高旻不紧不慢地卖关子。

    舒楝表示怀疑,“为什么?屋里还有比这更值钱的?”

    “建国前觅园饱经战乱,破败的不成样子,亲人们抛家舍业到海外讨生活,留下庆伯看守祖宅,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难免照顾不周,假山上题字的石头被人偷走卖给文物贩子,字画就更不用提了,毁了不少,单就这对玉挂钩躲过了劫难,我猜多半是因为它不起眼的缘故,如果不内行,很容易当成地摊货”

    舒楝环视四周,墙壁上挂着洛神凌波图,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妆台上的菱花铜镜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靠墙的红木雕花窄桌上放置着古琴和琵琶,这可是古代大家闺秀的标配,琴棋书画无不善工。

    锦帷秀帐遮着朱漆金雕月洞门架子床,舒楝细细抚摸雕饰的花鸟蔬果,凑近看栩栩如生。

    “我能坐床上吗?”,像孩子征求大人同意般,舒楝请示高旻。

    高旻哭笑不得,“这还用问吗,你随便坐,躺着都行!”

    舒楝小心翼翼坐在床沿仰脸端详,帐顶用金丝银线绣着缠藤牡丹,这张床的女主人一定过着绮罗丛中娇养的生活。

    轩窗外栽着芭蕉和秋海棠,春夜听雨打芭蕉一定妙极了。

    所谓诗意的栖居大抵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高总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去小舒家过年见家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唔,还穿了情侣装……高总是心机鬼。

    本来放在一章,但字数太多,只能拆成两章了。

    见丈母娘要在下一章了。

    第80章 一起过年吧

    舒楝和高旻在觅园吃过午餐; 出发去第二站黄山。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中途舒楝提议换她开车被高旻否决。

    闲着也是闲着,开聊吧; 还能提神活跃气氛。

    如果副驾驶坐着一位聊天高手,长途开车不用担心犯困; 因为她总能三言两语把人逗笑。

    用简洁明快的语言讲述工作以来目睹之怪现状是舒楝的拿手好戏,轮到前任上司老闫; 鉴于他的奇葩程度; 必须浓墨重彩地好好说道说道。

    “别人请客,老闫点最贵的,他请客,就点一样,红烧羊肉面,肉呢绝不超过三块; 就这还美其名曰盛情款待大伙; 更可气的是; 说我们伙计跟着他这样的老板就像老鼠掉进了白米缸一般享福,哎哟喂; 脸皮厚的能拐弯!”

    “开车翘着二郎腿; 为了以表对他高超驾驶技术的认同; 你得将生死置之度外,说什么也不能拴安全带,拴了就等着挨说吧!”

    “功劳全是他的,过失全是伙计的!”

    “搞阴谋诡计的行家里手; 习惯性插刀,那叫一个稳准狠!”

    高旻听得直乐,舒楝如此“关照”前任上司,足见身受其害之深,但也就避重就轻地讥讽几句过过嘴瘾,真正将她逼至绝境的恶行却未曾多言,这种心理没人比他更懂,当年在硅谷的那段黑色岁月,比起憎恨搭档的背叛,他更恨自己毫无警觉心以至于面临最坏的情况时束手无策,断送了深爱的事业。失败了要认,矫饰和推脱不过是自我安慰。

    不过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良禽择木而栖,上司有失厚道,你大可以甩手走人,何必忍他?”

    “高总,咱们从打工者的角度出发,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值得做呢?有竞争力的薪酬待遇,公司发展前景看好,上司人品佳,厚待下属……除了最后一条,前两条城投集团都满足我的求职需求,至于最后一条,老闫善于钻营,手腕灵巧,为我做的不少项目争取了空间,自由是我想要的,名利是他想要的,对此我们心知肚明,平时他喜欢搞小动作抢功劳随他去,只要不干涉我做事就行,但他打破了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还甩锅让我背,以为给点好处我就给他当枪使,真是小看人!所以忍不忍他的关键在于他有没有触犯我的底线,我这个人原则之外的东西不太计较,与其说忍他,不如说我喜欢‘便利’的工作方式! ”

    舒楝解释得足够清楚,高旻也知道她吃一堑长一智,被师兄利用的教训在前,同样的事自然小心提防。城投集团目前乱象丛生,短短时间内领导班子更迭两次,她离开未必是坏事

    “听说你前任领导日子过得不大舒心”,高旻想告诉舒楝一件让她高兴的事。

    “哦,他怎么了?”,舒楝是个向前看的人,挥别了过去就不会再关心,老闫是发达还是潦倒都不关她事,可为了将谈话进行下去,她象征性地问了句。

    “当初城投集团被挤兑走的瞿董,有家房地产行业的拳头企业请他做高级经理人,想是能量不小,将瞿董运作进协会兼任轮值会长,他当值期间对城投集团的某些人格外‘照拂’,其中就包括你的前任领导,我想他进协会的打算恐怕要泡汤”,高旻说完翘起嘴角。

    舒楝有些奇怪,城投内部的事,高旻了解得未免过于清楚,像他这种时间用金钱来计算的人,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的事上,再者跟老闫有过节的是她,对于高旻,老闫还是很够意思的,爱比邻连同线上平台大白菜价处理给他,怎么看都不是敌对关系,老闫倒霉,额手称庆的该是她舒楝才对,高旻没道理跟着幸灾乐祸呀。

    “高总,你该不会要进军地产行业了吧,不然的话行内的事知道的有点多哇”

    高旻差点忘了舒楝敏锐的洞察力,他含糊其辞说:“最近在考察一个地产项目,和业内人士碰过几次面,席间听他们说的”

    这话半真半假,高旻的确在跟进一个文化地产项目,合作对象正是瞿董的新东家,他们计划推个人进协会,高旻捎带手地帮了点忙,把瞿董送上了房协会长的位置,不为别的,单为给有意进协会的闫某人制造障碍,他对舒楝的卑鄙所为自己最好也尝尝滋味。



    第70节

    舒楝没兴趣细究,于是乎换了话题,“后花园那座绣楼以前谁住在那?”

    “我姑姥姥”

    “你姑姥姥……也就是你外公的姐妹?”

    “我外公的妹妹,她一辈子未婚”

    闻言,舒楝微微讶异,那个年代一个大家闺秀选择独身不寻常也不容易,是出于信仰还是另有原因?

    “我外公姓施,姑姥姥叫施佩玖,生于1930年”

    “1930年日本占领东北,全面侵华战争一触即发,你姑姥姥出生没赶上好日子”

    “岂止我姑姥姥,当年所有的中国人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托福,我外公家尚有瓦遮头不至于流离失所,亦有余力送子女进学堂接受教育,秉持读书济世的家训”

    舒楝没插嘴,静静地听下去。

    “10年内战,8年抗战,3年解放战争,30年代出生的人,童年、青春都是在战火中度过的,新中国成立,眼看有好日子过了,美国介入韩朝战争,轰炸丹东地区——”

    舒楝几乎能背出历史书上的这段历史,1950年10月8日,朝鲜政府请求中国出兵援助,中国应朝鲜政府的请求,作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迅速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赴朝参战。

    高旻这是准备和她回顾历史?铺垫有点长呐,舒楝心想。

    “响应号召的青年踊跃参军入伍,其中就有我姑姥姥,她瞒着家人偷偷报名,成了志愿军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兵,在前线慰问演出时,认识了坦克团的一名战士,他们相约胜利后一起返回祖国……”

    舒楝刚刚还有些玩笑不恭的态度转为严肃,她猜战火纷飞中的约定大抵没能实现。

    “他们有没有互表心意?”

    高旻知道舒楝猜出了结局,深有所感地说:“无论哪个年代爱都不容易说出口”

    “那,那个战士他——”,舒楝觉得自己之前问得有点多余,结局已定,表不表明心意,都将终身遗憾。

    “在一次反击战役中牺牲了,遗体就地掩埋,长眠于远离故土的异国他乡。我姑姥姥最大的心愿是将他的遗骨带回家,为此一直寻觅打听他牺牲的具体地点,但天不遂人愿,由于信息匮乏,能查到的朝鲜和韩国墓地资料很少,所以有生之年都没等到要等的人魂归故国”

    挺悲伤的,可高旻平铺直叙过于……舒楝瞄了瞄一侧开车的人,把感想憋了回去。

    “怎么了,有话说?”,高旻逮住她贼溜溜的偷瞥,含笑问道。

    “我觉得吧你讲自家的事有点置身事外,情绪不到位,换个人讲,包管就是一出比肩好莱坞大片的凄美爱情故事,哪像你干巴巴的!”,舒楝心想她讲那绝对跌宕起伏荡气回肠,高旻这位理科生大概不了解文学上的渲染手法。

    “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有几个没有‘故事’?远赴异国祭拜烈士伏地恸哭的家属也不止我姑姥姥一位”,高旻眉眼沉下,语调微冷,“寄托哀思,怀念逝者固然应当,但以未亡人自居,禁锢感情,克己守节地度过一生,岂不令亲者痛心?”

    “这——”,舒楝语塞,感情这事可说不太准,又不是度量衡能够精确测量,有人一眼定终身,也有人孩子都生了转头对另一半说不好意思我遇到真爱了,咱们分手快乐吧。在高旻看来,他姑姥姥断绝所有可能,了无生趣地活着无异于自虐,但不是有种爱情叫“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吗,凭啥认为人家心里一定很苦,就不能心怀爱恋充满勇气地活着?

    当然不能对高旻说实话,这事换她身上,有人对方女士讲,你闺女一个人过日子蛮好,反正房也买了,收入也不低,强过冤家聚头吵闹一辈子!你说方女士听了会怎么想,肯定觉得对方在说风凉话,完全不会有宽慰的感觉。

    只消一眼,高旻就知道舒楝有不同见解,但并不点破,而是意有所指地说:“有时候人要给自己和别人机会,不该过分固执,抱着执念过活未必是一种幸福”,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你不是问我那两枚玉钩为什么保存地那么好吗?是因为庆伯”

    “庆伯?”,咂摸了下高旻话里话外的意思,舒楝醒过味儿来,莫非二老还有过一段?有也可能是单恋。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回国前,觅园年久失修,基本上就是块废地,墙体倒塌,野草丛杂,假山缝隙里积满鸟粪,还有你绝不会靠近池塘一步,那里的水绿的发臭。外公的亲族远在国外,他们差不多放弃了觅园的继承权,如果政府能将产权收归国有,进行专业的保护,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即使被列入《苏州园林名录》,修复资金仍是问题,所以得知我接手觅园,他们松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高旻此番话何意,舒楝照旧捧场地说:“因为你有钱修缮觅园,断不会卖掉营利,保住祖居,他们不放心才怪,况且无利可图,自然也不会有争产的纠纷,再说了,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管不着吧”

    舒楝下意识的偏心令高旻感到分外熨帖,他笑着看了舒楝好几眼,被人支持的感觉挺上瘾。舒楝不解其故地也回看了几眼,难道她说错了?

    高旻无意替亲族辩解,基于事实说:“我外公的亲属有半个世纪前就移民的,觅园跟他们关系不大,还有部分人在国外生活富足,也不缺卖房那点钱,关键加入移民国国籍,国内的身份证明和户籍都注销了,不方便处置原来的不动产,即便不嫌麻烦证明了身份,不动产得以出售,也需要两边交税,认真算算,有点得不偿失,因此大家达成共识——祖居谁也别卖,主要是继承权在我这儿,他们也没话说”

    “早说哇你,害我以为你给人当冤大头了,毕竟是外甥!”,舒楝不满,暗忖自己想太多,显得特别小人。

    高旻稍稍绷住笑意,打圆场,“你也没说错,国内还有外公的旁亲,本来他们觉得外公一脉都在国外,觅园的私人产权会落到他们手上,哪知道我姑姥姥辞世前把觅园的继承权写进遗嘱公证,交给庆伯保管,不然有的扯皮”

    以前高旻相信人终其一生都将孤军奋战,无舟可渡,然而舒楝不问缘由地站在他一边,令他心生暖意。

    话绕了一圈又说了回来,舒楝提醒高旻言归正传,“那对玉钩和庆伯有什么关系?”

    “扯远了——觅园当时破败的程度我看了都有推倒重建的心,可后花园姑姥姥的绣楼却保护完好,专家评估团说有了这座明代结构的古楼做参照,就能进行抢救性的整体修复。后来我才知道姑姥姥的房子,庆伯从未假手于人,几十年如一日地看顾打扫,还拿自己的钱贴补觅园开支,刷墙盖瓦……见到我,老人家十分愧疚自责,说有负我外公所托,荒废了园子,他力量有限,只能选最紧要的保护”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舒楝似乎理解庆伯的“最紧要”意味着什么,只有对心爱之人才会将有关她的一切妥帖收藏,睹物思人。

    “庆伯为什么没能和你姑姥姥在一起?”,舒楝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

    高旻挑眉,并不介意舒楝的唐突,笑笑说:“两个原因吧,庆伯过不了自己身份那一关,姑姥姥嘛——一方面旧情难忘,另一方面她也过不了年龄差距大的关口”

    舒楝一脸的“你在说什么”,咱中国打土豪斗劣绅,字面意义上早就实现了人人平等,就算现如今门当户对的老观念依然盛行,归根结底那也是钱阻止了有情人不能在一起,但凡有钱撑腰的爱情,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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