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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东宫福妾(清穿)-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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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终狠狠坠落在现实之中。
  梦醒了。
  阿婉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强打精神,不敢让阿婉看出半分,回到了淳本殿,坐在了还是个小团子的额林珠身边,才忍不住憋红了眼眶。
  她是不是没能履行约定,没能和那小子去骑马,就这么离开了人世,她会遗憾吗?会不会想念阿玛额娘,临走之前,又有没有什么话留下来?
  阿婉为何痛苦不堪地喊着“早知道”和“我错了?她那模样好似自责到了极处!那言语间的未尽之意,难不成额林珠患天花还别有隐情么?
  这一切胤礽都还没有答案。
  他简直不敢相信失去了额林珠以后,他和阿婉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额林珠,是他要长留心尖的佛头珠,是他不离手的宝贝,他无法接受这孩子是这样离开了他,从此天人永隔。
  约莫默然坐了两刻钟,胤礽才站了起来,最后深深看了熟睡的女儿一次,回了寝殿。
  梦中提示零碎,但不论如何,不管额林珠未来究竟如何染上天花,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要将女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幽禁废黜都没能打倒他,这次的梦境透露的未来还有五六年,他又有什么好颓唐逃避的呢?为人父母就该为儿女殚精竭虑啊!胤礽一点也睡不着觉,紧握拳头。
  是不是那哈日瑙海带来的天花?
  蒙古部落虽散落茫茫草原,却比他们这些住在城邦里的人更容易得天花!这是因为他们总是经常性的迁徙、游牧。康熙在关外建立热河行宫、木兰围场,原因之一就是要改变蒙古部族进京觐见的传统,将地点外移到古北口关外,避免再次酿成蒙古部落在顺治朝时入京觐见,却传播天花到京城和内廷的惨剧。
  但哈日瑙海今年就已入宫居住,形同质子,皇阿玛一定不会轻易放他回去,距离梦中额林珠患天花,应该已过了五六年了!这天花应当不会潜伏在人体内,多年后才爆发吧?
  胤礽是亲身得过天花的人,也了解天花是什么样的病,因此将哈日瑙海传播天花害死额林珠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了。
  他纯粹梦见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模样,作为父亲心里难受。
  哪怕大清的公主都得抚蒙,他都在心里打算好了,即便在皇阿玛膝下长跪不起,他也要豁出去为额林珠求一个留在京城的恩典,他不想让女儿远嫁蒙古。
  结果女儿自己和蒙古台吉的儿子相交甚笃,那哈日瑙海还是准葛尔部的!天知道那时候葛尔丹被平叛了没有?就算要去蒙古,富裕的科尔沁草原才是最好的选择……
  准葛尔部又穷又远!
  在梦境的前半部分,胤礽真的以为梦境是要提示他女儿未来要嫁到准葛尔部,谁知却知道了女儿只剩五六年寿命!
  胤礽就觉着嫁到准葛尔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她平安活到了出嫁的时候啊!
  胤礽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大亮,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何保忠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伺候,他才蓦然回过神来。
  “何保忠,拿我的手令,去藏书阁把有关天花防治的医书都寻回来。”胤礽声音嘶哑,眼神却是极其坚定。
  得了令的何保忠几乎喜极而泣,连忙应下,他出去后才悄悄拿袖子抹了泪,幸好太子爷没厌了他!
  #
  程婉蕴因手脚有伤大半时候卧床休息,虽是皮肉伤,但有的地方纱布掀开还是触目惊心,太医嘱咐还是不要多动,伤口结痂愈合才能快。
  程婉蕴就心安理得当上了米猪了。
  两个孩子经常来看她,然后又被胤礽提溜出去,程婉蕴就发现太子爷过来陪她,却好似在专研攻读什么课题似的,捧着几本医书苦读,越读脸越黑。
  两人挨着读书,程婉蕴养病过于无聊没忍住好奇凑过去一瞧,瞄见一个“痘”字,咦!太子爷怎么在看有关天花记载的医书?
  太子爷要治痘?这是康师傅布置给儿子的新差事么?程婉蕴记得康熙朝已经有牛痘了呀,不过的确是康熙中晚期的时候了,之前康熙一直都在和人痘疫苗死磕。
  好像是康熙四十年左右吧?是西方传教士东来时,带来的防天花新技术——种牛痘。这东西一出来就引起康熙的极大重视。
  当时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认为无济于事。是康熙力排众议、破除因循,大胆尝试。他先给死刑犯、宫女太监种牛痘,发现成活率极高,而且这样人的确不会再得天花,康熙又开始顶着压力给自己的子女种牛痘,初见成效后,才开始推广到京城宫外百姓、以及蒙古四十九旗、喀尔喀蒙古部民等等地区,然后又再逐渐扩大范围。
  牛痘本身的安全性以及这样由上至下的强力推行,让种牛痘的技术慢慢成了一项国策,逐渐被人们接受、得以普及,从而挽救了千百万人的生命。
  从这个角度来说,程婉蕴觉着康熙的确是个称职的皇帝,她是站在后世伟人的肩头知道牛痘是一项好技术,但大清朝所有人都不知道,康熙自己也不敢打包票,但他仍然愿意去试,甚至拿自己的儿女做表率,以此推动牛痘普及,让天花从我中华大地上几乎赶走!
  这时候宫里好像还没有皇子皇孙要种痘的规矩,也没人听说过牛痘,所以这个技术还没传过来么?
  但康熙是否已开始尝试了?所以太子才会研读医书,想要为其分忧么?
  这是救民万千的好事,这牛痘技术哪怕提早一年两年开始施行,也可以多救好多好多人啊!程婉蕴犹豫了一会儿,趁着夜里两人同床共枕没有外人的时候,才开口对太子爷说道:“二爷,我曾听闻家乡有那得了天花的牛……”


第61章 寻痘
  程婉蕴关于牛痘的知识; 却不是来自于各式各样的网文,而是因为拜读过迅哥儿的一篇散文,名为《我的种痘》。
  里头详细描写了他小时候种痘的经历和对这件事情几十年来的见闻; 甚至还将这“洋痘”传入中国后如何被人抵制、又如何推广宣传的法子也写得明明白白。
  拉上厚厚的床帐子; 等宫女吹了灯退出去,程婉蕴便勉强侧了身,别扭地避开腿上伤口; 伏在太子爷肩头,耳语道:“二爷近日苦读医书,又是《验方新篇》、又是《治痘汇集》……可是万岁爷让您帮着琢磨如何治痘?我有个奇思妙想; 二爷要不要听一听?”
  康熙是个时髦的人,他曾在太医院设立过人痘实验室,与天花死磕了十几年,琢磨出了将得了天花的人身上痘痂研成细末,给要种痘的人由鼻孔里吸进去,再促使痘发出来的“人痘疫苗”法; 种痘人熬上个七八天、十几天,若是痊愈了; 便是“种痘”成功了。
  但这个法子最大的麻烦就是不能保证用作“疫苗”的人痘是彻底灭活的; 若是还具备活性; 那种痘的人大概率是要凉的。而且,侥幸过了关,还不能保证那看似痊愈了的种痘人是否还具备传染性; 据传就有种完痘痊愈后又把家人传染个遍的例子; 他自己倒是活了; 可妻儿都被连累命丧黄泉。
  所以,后来康熙又添了一条规矩; 种痘人要隔离在专门的“痘善局”中种痘,痊愈后也得待上个把月确保万全才可离开,皇族也不例外。“痘善局”这地方设在京城郊外三十里地之外,可以说是大清版本的方舱医院了。
  死亡率极高、种痘过程不良反应极大,都让清廷内部还未曾大范围推广种痘,大多是选择了出宫避痘,或是祭拜痘诊娘娘的法子。
  这就更加荒唐了,寄托于鬼神,也不过是绝望下的摆烂,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二爷,以前还在番禺县的时候,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个西洋传教士,他骑着一头大青牛四处传教,结果他是个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竟然染上了天花!不止是他,他的牛也得了,最后他死了,牛却还活着。”程婉蕴讲起了故事,“那牛虽得了天花,却活蹦乱跳,被个黑心的商人便宜买了回去,朝廷规定得了病的牛可杀,他便打算回家杀了牛,将牛肉卖到饭庄去!谁知老天有眼——那商人拽牛时踩着牛粪摔了个狗吃屎,不小心将那牛身上的豆荚弄破了,还蹭到了破了皮的掌心上,结果回了家就开始发热……”
  其实牛痘应该由一名名为琴纳的英国传教士发明,应该要过几年才会带着他的《牛痘疫苗法》出现在澳门和广州,但当时在当地并没有引起重视,甚至很多人怕种了牛痘会长“牛角”,后来这本书被人翻译成汉文,才渐渐传到京城。
  她这故事讲得娓娓道来,十分引人入胜,胤礽都听住了,当即评论道:“果然报应不爽!他挣黑心钱,老天爷便叫他着现世报,怎么样?他可是也染天花死了?”
  程婉蕴被太子期盼“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怀报”的眼神噎住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嗯……那商人烧了两天,只发了几粒痘,竟也就好了,后来番禺爆发天花,那商人全家都没了命,他自个竟然得以幸免,一时被人当做奇闻传了出去,都说他是染了牛天花,意外种了‘牛痘’侥幸活了下来。”
  胤礽反复咀嚼着牛痘二字。
  “二爷若是差事在身,或许可以试试这‘牛痘’靠不靠谱,只是多条路子罢了,反正也没什么妨碍。”程婉蕴说得轻描淡写,一副只是讲个小故事的模样。
  胤礽却觉得真可以一试。
  甚至他不禁联想到那梦中自责痛惜的阿婉,她是不是在后悔没有早早想起这个奇闻,没有为他谏言“试一试牛痘”,若这牛痘真有效用,额林珠就不会离开她了。
  可当时的她又怎会知道未来之事,又怎会知道额林珠会患上天花呢,这并不能责怪她,可她生为母亲,却还是会想着如果、如果……再难以走出这梦魇。
  或许真是一啄一饮都是天定,所以此时此刻,梦见了上辈子的他,拼命为了求得额林珠的一线生机而翻烂了医书,才能听到了阿婉说“我曾听闻家乡有得了天花的牛……”
  内廷几乎人人都信佛,胤礽也对神佛怀有敬畏之心,这一刻他真的希望牛痘真的有效,一切都是长生天对他与阿婉的怜悯与喻示。
  “我会尽快派人去寻那天花牛,试试这牛痘之法。”胤礽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头发,用一种郑重无比的口吻说道,“回头若有成果,我一定告诉皇阿玛,这都是你的功绩。让我的阿婉也能流芳百世!”
  程婉蕴听到太子愿意尝试就悄然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随即听到他说流芳百世,不由轻笑出声:“我不过说了个故事,何谈功绩呀?这些您还是留给那些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畏艰难险阻研制出牛痘法的太医们才是!”
  胤礽坚持道:“不会少了他们的功劳,但是这法子是你献上的,那你的名字也得镌刻在史书之上才是!”
  “那我就先谢过太子爷了,等您的好消息。”程婉蕴争辩不过他,便笑了笑,其实她心里在想:康师傅才不会同意呢!
  她向太子引出了牛痘,心里就松快了,后续自然就让太子他们去忙活,她才不操心呢!她一边养腿脚一边养胎,很快就到快生产之日了,随即这“除夕夜谋害皇嗣之案”也渐渐有了定论。
  唐格格那儿的版本是,那高答应与王答应同年入宫,却比不得王答应貌美,每每听闻王答应侍寝便嫉妒非常,而且王答应因受宠又有钮祜禄贵妃庇护,很受内务府巴结,那高答应却连一筐银霜炭都要不来,冬日里冻得手指都生了疮,并且她坚信王答应能日日烧那么多炭,都是因为内务府拿了她的分例去奉承的缘故。她深受其害!
  这祸根早就种下了。
  平日里钮祜禄贵妃看得紧,王答应出入都前呼后拥,高答应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又嫉妒她身上头上全是御赐之物,穿戴得比贵人常在还要好几分。她像个毒蛇似的,总躲在暗处窥探着王答应的一切,不仅要评头论足传些谣言,还要阴谋诅咒,听闻她床下就有好几个稻草扎的小人,贴着王答应的名讳和生辰,拿银针扎得千疮百孔!
  “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样的人。”唐格格抚着胸口感叹,“人家分明没对她做什么,她却因眼红眼热,就生出这么多事来!”
  很快,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到了高答应面前——王答应竟然私自支开了宫女,独自一人走到人群最末尾,所有人都在看烟火,人挤人,没人注意到她。
  于是就有了后头推搡的事,高答应或许只是想浑水摸鱼害得王答应摔倒小产,谁知又连累到了程婉蕴,皇嗣和东宫同时被害,康熙这是拼着把紫禁城都翻过一遍来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高答应很快落网了,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制裁,哦不对,是康熙的制裁——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一条即刻上路,再用席子卷了扔到乱葬岗去。
  至于惠妃——她当时与大阿哥、大福晋在一块儿,距离案发现场十分之遥远,且有大量人证证明她因病已免了请安有两个月,许久未曾召见过高答应,大宴开始以后再也不曾说过话。
  但惠妃娘娘还是亲自到乾清宫脱簪请罪,说她身为延禧宫主位,因近来身体不适,未曾及早察觉高答应有如此心肠,竟做下此等祸事,求康熙降罪于她。
  康熙把人搀扶起来,叹了口气道:“你是太和气了,才屡屡管不住下头的人,以后也要恩威并施才是。”
  惠妃抹着眼泪谢了恩。
  太子爷回来告诉她的版本却是:高答应背后的人是康亲王杰书,她家里与康亲王的门人是七拐八弯的姻亲关系。
  “康亲王自从乌珠穆沁一战后,一直记恨着我,”太子冷冷道,“他吃了败仗,倒怪我粮草未及时运到,后来受到皇阿玛冷落,也怀疑是我进了谗言的缘故。”
  胤礽这话只说了一半,实在不敢说他监国也不过是照着康熙的章程办事罢了,粮草此等大事,自然都是快马送到军前由康熙定夺。
  康亲王不敢怨怪皇上,只能将气撒在他这个监国太子身上,皇上对粮草一事心知肚明,听了他那些大逆不道、推卸责任的话,又怎会再重用他?
  何况康亲王圈了不少地,还打死了几个包衣,前阵子被康熙狠狠斥责了一顿,念在其之前平叛耿精忠和驱逐郑经回苔湾的功劳,只是叫他闭门思过、罚俸三年,但康亲王也算丢了大面子了。
  如今这高答应,只怕就是康亲王报复的棋子——康熙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但胤礽其实不大相信,他觉得康亲王只怕是想等高答应得宠,重新回到朝堂吧?若无王答应,那高答应模样也算绝色了,得宠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横空冒出来一个王答应,在王答应跟前,其他人实在容易被比得连鱼目也不如。
  再没了出头之日,也不怪那高答应嫉恨得理智全无了。
  可夹进来一个惠妃,虽然无论怎么查,都显得惠妃很无辜一般,但胤礽心中仍保有疑虑和心惊——若胤眩押涂登淄醺缓谩�
  胤眩箍家锌孔谑伊嗣矗炕蛘呤恰谑颐茄≡窳怂吭谡庋丛拥木质葡拢返i更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程婉蕴听完两个版本,只觉得宫里的事情,果然复杂无比。
  而这事儿到这还没结束,等官嬷嬷又开始提前布置喜坑的时候,就听说康亲王被康熙革掉了原本满洲正白旗都统的职位,彻底赋闲在家了。
  随后不到半月,还把康亲王世子在宗人府的闲职也撸了。
  似乎康熙直到这时才算消了气。
  胤礽对这个处置还算满意:“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康亲王府怎么也得付出代价才是!别以为仗着是宗室就可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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