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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东宫福妾(清穿)-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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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天花,能活命,自然每个都愿意种。而偏远村子的百姓家,则由宗族、村正每年登记统计适龄种痘的孩子,大伙儿一块儿集资出钱,富户多捐点当积福积德,基本都是一村一村合起来凑凑路费,一起翻山越岭去县城里种。
  听说还有些当了痘房官,后来悄悄把牛痘种偷出来自个培育的赤脚医生,自个在家挖了个冰窖,偷偷地卖八文一人的“私痘”,真是将华夏的仿制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但确实很有市场,也有不少人愿意贪这两文的便宜去种呢。
  闹得官府不仅要剿私盐贩子,还要打私痘郎中,程婉蕴听了都发笑。
  如今大清上下闻天花之祸,已经很少了,唯有一处不好,便是不论富户贫家,都紧着男孩儿种,家里若是有余钱的,才愿捎带上。若是家贫的,便连十文也不舍得花销,倒还惹出不少令人闻之落泪的故事来。
  等阙院正研制出痨病痘来,这痘房便又多了一种痘能种,这百姓便能活更多人了。后世的结核杆菌疫苗就是卡介苗,国家强制要求每个孩子六个月以内就要种上,所以后世肺痨病已经几乎绝迹了。
  程婉蕴乐观地想,男女平等这事儿即便后世都没法子根除,在大清更是难上加难,她只能往好处想,不管男女,都是大清的孩子,若是以后研制出来的疫苗越来越多,能给孩子打小就种各种“痘”,那华夏的小孩儿又多了一份能健健康康长大的保障,多好啊。
  没有病痛,人们会知道外头更多的事情,民智想来也能慢慢开启,这不是康熙藏起那几本书就能阻碍的。而如今不论是海贸、医术的革新,都能维护大清的统治,富国富民,但最终这也将是封建统治见血封喉的双刃剑。
  程婉蕴知道大清最后还是会走向末路,但这样的末路不是始于外族的侵略而用数万万同胞的鲜血换来的,而是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国家从内由外的改变。她想,她来到这里,本意是苟且偷生,但却已经能够看见未来一点曙光,即便只是这么一点点,她也心满意足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同胞了。
  程婉蕴趴在屋子里做抽页的日历,手里是微末小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家国天下,即便是在一旁替她裁纸、画图的胤礽,也决然想不到。
  他的阿婉心中竟深藏大志。
  这是最安静的一回木兰围猎了,胤礽今儿烧退了些,精神好了便很有些无所事事。以往他早出晚归,似乎每日都有不相同的差事在身,焦头烂额,如今一下全都卸下来了,又不知做什么好了。
  于是只好随着阿婉,她做什么,他便也跟着做什么。
  程婉蕴今儿忽然起了兴致,想做个摆台日历,正好回去能放在她茶柜上头当个摆件,于是拉着胤礽打下手。
  用的檀木条做框,用厚实的浆得挺直的硬纸,由太子爷替她画上二十四节气,以及每个月的事务。如农历的七月,也不写七月,写七月的别称“兰月”,在下头还要画上夏日的蒲扇、竹椅和凉瓜,这样一页就做好了。程婉蕴只负责构想,或写字,画画的事儿都交给太子爷了。
  回头再照着万年历将明年的日子都排好,一张一张码在檀木条框里,每过一日便抽出一张,又好看又实用。
  等回了宫里,再叫造办处给量一下尺寸,割一块大小合适的玻璃镶在那木条框上头,就更完美了。
  两个人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一上午,外头是行宫院子里悄然飘落的桂花,佛尔果春和弘晋一个举着长杆,一个抬着簸箕,正围着那桂花树打桂花,一时满院子都是桂花香,程婉蕴笑着戳了戳太子爷的胳膊,示意他向外看去。
  两个小豆丁踮着脚努力了半天,嚷着这边这边,却满头满身都是桂花,熏得只打喷嚏,簸箕里却没盛上多少,惹得胤礽也笑了,提笔便在“霜序(九月)”那张日历上,将两个孩子闲打桂花的场景细细地画了进去。
  结果佛尔果春进来看见了,举起那张画仔细端详,就不高兴地皱起脸:“阿玛,你怎么把我画得脸那么长,我不要那么长的下巴,重新画一个,我要大姐姐那种不圆又不尖的下巴。”
  这可把胤礽难住了:“何为不尖不圆的下巴啊?”又安慰道,“这就是你,多好看啊。”
  佛尔果春噘着嘴说:“就是额娘这样的下巴,我想要额娘的下巴,我不要阿玛这样的下巴!”
  被扎了心的胤礽:“……”


第166章 教弟
  像他怎么了?他的下巴怎么了?胤礽被小闺女童言无忌狠狠扎了一镖; 心塞地取了程婉蕴平日里梳妆用的西洋玻璃镜,认真地揽镜自照。
  平日里不曾细看,如今被佛尔果春这般嫌弃一通; 他生了三十几年才忽而察觉; 原来他这下巴好像是有点长……还有点方。但他们兄弟十几个,个个都是这样的下巴,也就老八和十八两个不是; 老八和十八都更像各自的母妃。
  胤礽闷闷地放下那菱花小圆镜子,按在他脸上不算什么,男人这样反倒更硬朗些。但好像放在佛尔果春脸上是有那么一些……不; 怎么能说下巴方呢,那是棱角分明,又怎么能说是男相呢?这分明是英气嘛。
  不大服气,胤礽在心底里默默念叨。
  程婉蕴刚把两个小崽子轰走,省得他们在这儿你一言我一嘴扎老父亲的心:“去找你们二姐姐,她那儿有个‘一推倒’; 好玩得紧,你们去瞧瞧去。”
  这就是后世的多米诺骨牌了; 但这倒不是程婉蕴把后世的游戏搬过来; 这是咱华夏自古以来就有的玩意儿; 最早能追溯到北宋,宋人用“牌九”上不同的点数排列组合,叫“数牌九”; 后来被意大利传教士带去欧洲; 那个传教士的女儿名叫多米诺; 极为喜欢这个骨牌游戏,才取了这么个洋名字。
  咱华夏的骨牌大多是用玉石、象牙或名贵的木材做的; 西方哪儿用得起这些,做了许多普通木材的骨牌,这才风靡一时,成了欧洲皇室贵族乃至平民百姓都喜爱的游戏,从此人们倒忘了这东西的来源,都只管叫这西方名字了。
  茉雅奇正玩的骨牌便是红木的牌底,骨牌上的花鸟虫鱼、点数却是用细小的珍珠与各色宝石镶嵌进去的,还嵌得严丝合缝、平整非常,极考验匠人的功夫。
  玩骨牌是个费时费功的活儿,要将骨牌按间距排成单行、或是一片、或是长龙,或是排成一副画,码放要极精心,否则正应了那句老话,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正好能考验三个孩子的耐性与悟性。茉雅奇沉静,最爱玩这个,额林珠就不成了,叫她玩这个,还不如让她绣花,每回都是躲开的。
  玩这个没有两个时辰不成,程婉蕴将孩子打发了,又回过神来,正好看见太子爷对着镜子沉思,不由觉着好笑,故意重重咳一声走过去:“二爷这是怎么了?让我瞧瞧,”她轻轻掰过太子爷的脸,揉压按捏,好一顿搓,这才忍笑道,“嗯……二爷风姿不减当年嘛,我瞧着还是很讨人喜欢呢,来人,赏块好料子,给二爷做衣裳。”
  胤礽被她气笑了:“太子嫔娘娘好大的口气,如今在行宫里,我倒要瞧瞧你有什么好料子是爷没见过的,开了箱子来,正好要入冬了,果真做几件衣裳来是正经。”
  正好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程婉蕴还真让人开了带来的箱子,出门在外确实没带什么,不过为防着塞外天寒,预备了几件狐皮貂皮,还有一些做鞋袜扇帽、里衣汗巾子之类小件的绸缎,也不过几尺而已,摆出来连桌子都没摆满,程婉蕴见了自个都笑了:“这凑起来勉强能凑一身呢。”
  “娘娘这家当有些寒酸啊。”胤礽斜睨着她,抱臂取笑道,“零零碎碎的,这东西要赏爷做衣裳,是兜裆布还是肚兜啊?”
  兜裆布就是小裤头,肚兜则是女儿家用的内衣……太子爷也太促狭了。程婉蕴羞红了脸,扑过去要撕他的嘴,又被人抱了满怀,好生亲昵了一番。
  屋子里伺候的人顿时跑了个精光,门窗帘子不约而同都合了起来,屋子里便显得像水底一般,幽幽暗暗,却荡着竹帘缝隙里透出来的细小光束,沉浮在二人之间。
  程婉蕴眼眸荡出水来,趴在太子爷肩头轻轻喘气,道:“还病着呢,二爷快别闹了,回头叫太医把脉把了出来,又说劳累着,看你回头怎么说呢。”
  胤礽低声笑道:“你的二爷还没这般没用……”
  指尖颤动,没一会儿,胸前的梅花盘扣松了,外衣落到了手肘处,她裹胸的汗巾竟与以前胡来过的那条很是相似,绣了几点梅花瓣,胤礽见了下腹火热起来,低下头来,轻轻吻在她肩头。
  梅花瓣落下,随后又覆上了程婉蕴的眼睛。
  透过那无数丝线织就的红色,太子爷窄窄的腰身便显得迷蒙而模糊,这雾里看花,反倒更叫人心悸,随着红色颤动,程婉蕴几乎要咬着唇才能不漏出声响。
  “叮当”一声,她发髻松了,束发的簪子掉在了地上,却无人顾暇去捡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青杏、碧桃和何保忠三人坐在一起,小太监们已经去茶房吩咐备着热水了,几人没了差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两个姑姑当初到了岁数怎么不出宫去?”何保忠打了个哈欠,随口一问。
  “家里没人了,出去做什么?”碧桃随手拿了帕子来绣,轻声说。
  青杏帮着她分线,也笑道:“娘娘待人,倒比奴婢哥哥嫂嫂待奴婢更好几分,留在宫里虽是为奴为婢,但却比随便嫁给人换银子的好,何总管,您说是不是?”青杏和碧桃两人年岁与程婉蕴相仿,早就过了出宫的年岁了,却宁愿在宫里当奴才也不愿回宫回家,自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何保忠叹了口气:“你们也不容易,咱们做奴才的,都不容易。”
  “您拉倒吧,”碧桃笑着道,“毓庆宫里头的奴才,何总管是当之无愧第一人,谁能越过您去是不是?谁都知道,太子爷一刻都离不开您。”
  这话何保忠最爱听了,不禁挺胸叠肚抚了抚约莫有四层的下巴,笑眯眯道:“碧桃姑姑说笑了,哪儿的话,那花喇不也很得太子爷信重嘛。”
  碧桃知道他爱听,故意说:“嘿,这可不能瞎比,依我看,花喇公公也比不得您,就是一百个花喇公公,也比不上您一个呀……”可不是,何保忠这身形,这几年越发富态了,只怕有三个花喇加起来那么重呢。
  几人正聊得起劲呢,说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话,就听屋里有了响动,何保忠胖虽胖,但耳聪目明,几乎立刻就滚到了门边,果然听见太子爷懒懒地叫了声:“要水。”
  “嗻!”何保忠在外头应了声,转身给小太监使了眼色,便就站在门边等着了。
  碧桃和青杏也连忙起身过来,但她们俩心里还是佩服的:这何保忠能得太子爷信重,果然有几分本事的,他这纯属是一心二用,一边跟她们侃大山,一边还掐着点,竖着耳朵听动静呢,闹归闹,倒一点也不耽搁主子的事。
  胤礽这胡闹了一通,浑身出了汗,又叫热热的水洗过,反倒身子舒畅了一些。程婉蕴再摸他额头,竟然一点也不烧了,早上还反复呢,吃了药才压下去,没想到打架还有奇效?
  “我说吧,”胤礽一脸得意,还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我的阿婉包治百病。”
  程婉蕴坐在镜子前头梳头,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镜子里头除了她,还倒映出身后还未能收拾的一片狼藉,太子爷还在里头,青杏碧桃都还没敢进来,满地上散落的衣裳都还没捡,她从镜子里收回视线,半是羞半是恼地小声道:“那汗巾子……可不许再拿走了。”
  胤礽手心里捏着一团皱巴巴柔软的红,上头的梅花瓣都湿了,笑道:“不给,你回头再做一条吧,嗯……梅花虽好,其实海棠也不错呢!”
  “休想!”程婉蕴气得拿梳子砸他。
  胤礽好脾气地接过,还走到身后替她梳头:“可别气了……方才……”他含笑低头,“是我错了,以后不拿汗巾子蒙你了,你都哭了。”
  程婉蕴备觉丢脸,人眼睛看不清的时候,其他五感便会被放大,就是身子也觉着比平常更敏感,弄到后头是忍不住了,那眼泪……是舒服出来的。
  幸好这话题被何保忠打断了,只见门外帘子上映满了影子,何保忠弱弱地说:“太子爷,四爷过来了,在前院偏厅侯着。”
  “您快去吧,您这头梳得极好,下回还是我自个来吧。”程婉蕴看着镜子里像顶着鸡窝头的自己,连忙把梳子夺了过来,连推带搡把这烦人的爷赶走。
  “哎,真是无情。”胤礽摇摇头,迈步出去了,见何保忠缩在一边,气不过踢了他屁股一脚,“怎么回回都是你个煞风景的东西。”
  何保忠捂着屁股欲哭无泪:他也不想啊!
  胤禛坐在厅里喝茶,小太监还奉了点心上来,正是今儿才被弘晋和佛尔果春打下来的桂花,被茶房做成了水晶桂花糖糕,里头的糖是用柿子晒干后得来的糖霜做的,不甜不腻,还有柿子的绵软细腻,他二哥这儿每回来都有新鲜好吃的东西,胤禛赶了一日的路,午点都没用,默默多吃了两块。
  “老四。”胤礽一身青色家常长袍,大步进来,见他起来要跪,又连忙摆手,“咱们两兄弟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坐,今儿怎么过来了?”
  胤禛笑着坐了,道:“我跟皇阿玛请旨过来的,不知二哥身子好些了没?皇阿玛也念着呢,叫我要好好看看你好了没有,可有缺的,说他那儿还有好药,沙鄂的使臣过来带了些西洋药,太医们都试过了,很见效,也托我带过来。”
  “你替我回皇阿玛,多谢皇阿玛念着,我都好了,过两日就能启程。”胤礽今儿的确神清气爽,面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
  胤禛妥妥当当地应了。
  胤礽见他似乎还有话说,便使了个眼色,何保忠便带着人都退了下去,将偏厅的门也关了起来。他冲胤禛点了点下巴:“说吧,瞧你骑马骑得一身汗,就知道有事。”
  “老八……越来越不安分了。”胤禛邹起眉头来,说起大臣们在蒙古诸部王公面前大肆夸耀胤禩的事情,“连八贤王的名头都叫出来了,看样子朝堂上八成的人都跟他关系匪浅,席上,大哥那脸都黑透了。”
  好不容易总是压在他头上的太子二弟不在,大宴蒙古台吉的时候,直郡王作为长子,头一回能跟在康熙身边第一个的位置,椅子紧紧挨着皇阿玛,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喝酒喝得满脸通红,谁知后头竟然被老八抢了风头,他怎么能不气?
  他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胤礽笑了,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头:“这也值得你一路奔波过来?实在没必要,老八爱蹦跶就叫他蹦跶,你是知道我的,朝臣我向来是一个也不结交的。”
  “可是,二哥,老八身边的人太多了……”胤禛也急切地站了起来。
  胤礽摇摇头:“老四,你错了。”
  “不是老八身边的人太多了,是皇阿玛如今不想动他,他才能有今天。”胤礽指了指外头,他这个偏厅后头的窗子,正好能看见弘晋、茉雅奇和佛尔果春在院子里的空地摆骨牌,兴许是屋子里摆不下,几个孩子把骨牌挪到外头来了。
  如今已经摆成了一条大大的盘龙。
  “他身边的人再多,也像这骨牌一般,都是虚的。”胤礽转过头对胤禛说,对这个一向忠心于他,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弟弟,在温和的面目下吐露出一点獠牙,“只要皇阿玛在,不论是我、或是大哥、或是八弟,谁都好,只要皇阿玛愿意,咱们几个兄弟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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