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商(双重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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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阖家跑去蜀中得了,天高皇帝远,惹不起还躲不起。
只是事?还没到临头,两人还都愿意好?好?和李怀雍谈一谈。尤其李怀商,仁德性子,那个能张眼看?着自己手足毒死,云箫韶知他心性,不愿两人之间有瞒着的事?,这才一五一十告诉。
安稳日子谁不想过?,非要不死不休?从前云箫韶不介意鱼死网破,如今么?,好?像有点介意,罢了,听李怀商的罢。
只听李怀雍喃喃问道:“你两个?”
云箫韶颔首不语,少?一刻,李怀雍又问:“你想要毒杀我,如此明言相告,不怕我怀恨在心。”
“倘若不告诉,”云箫韶道,李怀商是这个意思,“即便悄摸给你解毒,总是我两个害过?你性命,不是正大的行事?。”
又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吴茱萸是我下的,你也给我下过?半夏,更不必提从前一档子事?,李怀雍,我不欠你的命。”
两人默然相对,宫中的夜,远处灯火阑珊,宴上唱的甚么?调,喜庆得很,只是传不到跟前,近处只是寂静无声。
李怀雍忽然说:“他无心大位,这话于我说过?,否则你二人赐婚的旨意断没有如此轻易下来。我没拦着,是因为徐茜蓉。”
一夜没个克制,李怀雍自知时机逝去如斯,云箫韶看?样子又知情,他在她面前,再无一句话可说。
管你是因为谁,没有徐茜蓉迟早也有别人儿?,想说的话说完,云箫韶通体舒畅,只说:“她也是一片真心,如今又有孕在身。”
本想劝一句你好?好?待她罢了,可转念一想,隐王府里,不对,眼看?要是东宫里,东宫里和人做夫妻的又不是她云箫韶,要她多嘴?管你们?的。
就想告辞,李怀雍又唤她:“凤儿?。”
回首去看?,满脸的不舍,满目的愧悔深情。
云箫韶看?见,知他是真的舍不得。
料会百感?交集,没想只是无意,如过?眼云烟,如昨日黄花,她终于见到他的回心转意,她却不再动心。
她轻声问:“那你选,你是要皇位,还是要娶我?”
你去呀,你现去你父皇跟前哭,也许来得及,求他老人家收回成?命,从新把我指给你。
只是,你如此游移不定、进退首鼠,你父皇还能安心传位于你?
李怀雍望着她的笑脸,答道:“我选皇位。”
云箫韶唇边笑影儿?放大,嫣然笑道:“我就知道。”
又说:“祝你得偿所愿,臣女告退。”
说罢屈膝行礼,转身离开,身影蹁跹,李怀雍简直疑心她是连蹦带跳,好?似直奔着花海飞去的蝶儿?。
第61章
萧娘脸薄难盛泪; 桃叶眉尖易得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殿里教坊优儿唱的甚么?咿咿呀呀声声不歇。
李怀雍细听片刻,听出是?《柳梢青》“九天圆月”。
宫里的弹唱; 功夫挑不出错; 阮筝同调; 笙箫齐奏; 仙乐一般回响不绝。
如此好调子,如此好月色,阖上眼穷尽幻想; 舍一分理智添梦; 方?才他凤儿离去时?; 有一分别愁么?也有脸薄难盛泪么?眉尖得着愁么?
有的罢。
同时?李怀雍内心?里又唾弃:甚矣!汝之不慧。哪有的事; 莫自欺欺人。
没有,半点没有,她笑着、跳着,离去了。
她说起“六王爷”时?候; 眼光绵邈流溢; 那当?中的欣慕和舒怀; 怕她自己都没觉着。她口口声声的、毫无凝滞的“我两个”如何如何,何其自然随意,仿佛长久他两个就是?一道上人。
她的目光,她的说辞; 李怀雍都看在眼里。
千言万语; 前世是?错; 今生?今世; 居然,居然又拱手让人; 还是?错。
怎不知你毫无留恋,怎瞧不出你眼中另有热念,因此他答她:我选皇位。
皇位,从前的费尽心?机,从前的梦寐以求,到头来不过十年寂寞追思,十年忏懊难当?。这辈子李怀雍知道,重来一遭仍是?这条路,他自选的至尊之路,将要握在手中的不仅仅是?无上权力,还有无边的孤独深渊,上辈子经历过的悔痛将要全?部重来一个遍。
可是?,无妨。
凤儿,去罢,安心?地去,两世纠葛,朕,许你自由,不使你为难。
你要一生?顺遂,万勿重蹈覆辙,你要无忧无惧悠然终老。即使是?,陪着你的人是?他。
李怀雍立在十二分的明月夜里久未离去,独享月色,也独享孤独。
本朝习俗,男方?下大聘,除开金银礼金,还有半张男方?亲笔的婚书,纳征到女家,收下聘礼,就得由新嫁娘也亲笔回一封婚书。
搁在皇亲国戚家里聘的正妃,就是?鸾帖。
鸾帖回去,男方?收下,两张合成一张,每人八个字,鸾帖既成,可说是?亲事定下的见证,此乃大定。
可这要怎生?书,云箫韶犯愁。
这日?天朗气清,秋光漠漠,泰王府的婚书送上门,云箫韶铺开李怀商的帖子,绢面凤笺上字端的遒劲刚正:灼灼桃花,载明红叶;新燕尔之,情敦鹣鲽。
云箫韶左看右看,闭闭眼写下几个字。
鸳俦浴羽,良缘永结;鸿雁为传,白首相携。
接着王府的聘礼抬进?云府。
大聘绵绵延延,锦缎千匹,白银万两,另有金银玉器,驮甲字画,抬进?来就花去小?半时?辰。云箫韶隐约还听见有马蹄声,说是?西域良马足足送来六十匹。她原本从从容容,这会子在屏风后头叫母亲、筝流还有一众丫鬟婆子瞧得,脸直红。
杨氏也在笑,笑着笑着就有些僵住。
一副征礼三十二抬,外头院子里这些,粗粗一扫也已经远超此数,这已经多少抬了?不会是?一副半的聘礼罢?须知本朝聘礼以三十二抬为一副,因为仁宗皇帝下过旨意,说聘礼太过是?华而不实,劳民?伤财,因此寻常人家婚聘常常是?半副十六抬,甚至是?四一副八抬,也就是?权贵人家才会送满一整副聘礼。
可这泰王?这是?送来多少?
不一会儿就有人为她答疑,前头过来一名小?厮,道:“征礼已毕,六十四抬,劳动太太核理。”
杨氏再维系不住脸上的镇定,六十四抬,整整两副征礼?她去看自家闺女,云箫韶也是?一脸惊讶,泰王这是?发的什?么疯?
从前嫁进?东宫虽然也是?这个数,但那是?皇帝圣旨,如今可没圣旨,李怀商自己出的数儿。
不过杨氏很快接受这个事,她定定神,她的两个闺女有甚不值?个个出类拔萃!泰王看重凤箫儿,那算他有眼光。她呼地站起来吩咐:“你两个回去罢,此间没你的事了。”都是?为娘的事,嫁妆上绝不能?叫泰王的聘礼压一头!进?门腰杆要挺直才是?。
她一面叫人收拾征礼,一面叫来府中库册,细细盘算。
合欢被,鸳鸯枕,鸾花镜,碧玉梳……
由于泰王的“发疯”和杨氏的盘算,到亲迎这一日?,从云府出来的迎亲队伍当?真是?十里红妆。
婚礼的百子帐设在泰王府东南。
仁和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泰王迎正妃的仪仗从升云巷启程,一路沿延兴门大街直到朱雀大街入内皇城芳林门,沿街百姓招呼着都来看,看这场盛事。
往后的许多年京城里议论?不休,说那日?泰王娶亲真是?,亲迎的婚仪浩浩荡荡,先头过朱雀苑,队尾才出升云巷头上,足足横贯大半座城。
最先头打马的是?泰王爷,但见泰王高冠玉革带,乌履绛纱袍,执缰立马,挺拔如玉树临风,羡煞多少没成亲人家的小?娘子。
这一应轰轰烈烈的礼队和议论?,云箫韶暂没听见。
她可吃着苦头,历过是?历过,可过去也太久,早忘记亲迎时?的新妇,通是?没个清闲。
头顶上是?花钗琉璃钿,外头还罩有一顶红披,后脖子勒吊得紧,脚上是?凤头高跷履,硌得人脚踝直痛,坐在八抬的龙凤大喜轿上,四周帷幔重障,颠来晃去,晃得人头晕目眩,满眼都是?正色的红幔子,层层叠叠,完全?听不见外头动静。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手。
她手上是?一柄翡翠十二葵瓣团扇,上头彩鸾百花,扇由如意祥云纹的玉雕托着,正反面都镶有镂空花片作桃蝠样儿,首尾牙头一抹茜色,怪红。
轿儿停下,外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进?来,攥着一头红绫,云箫韶去接。
原本她手上可是?稳稳当?当?,可忽然伸进?来的那只手在她手背上一递一划,指尖正擦过她的腕。
!这李怀商,瞧着呆呆的老实,那个教他这等手段!云箫韶后脖子上僵硬也忘了,踝上托硌也忘了。怎说的,入秋的天儿,这人的指尖儿却似乎燃着火,叫她过这好一会子腕上还燎着火星儿似的发烫。
她让红绫那头李怀商牵着,四周唱的、笑的,听不真切,须臾,前头李怀商脚步住下,她听见他轻声道:“过门。”
。呸,就你长嘴,是?说迈门槛,可他偏要说过门,云箫韶原本行得端正稳当?,要他聒噪,看没把?她跌一跤。
比及在榻上坐稳,李怀商又温文起来,规规矩矩的:“宾宴近歇我就回来。”
云箫韶应一声。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想是?喜婆丫鬟等进?来,画晴的声儿响起:“娘好举扇儿了。”
又一个丫鬟的声音:“王妃,前头来话,王爷就进?来,您这却面扇得抬起来了。”
云箫韶依言,一转手腕将团扇撤进?凤披,挡在脸前。
又过片刻,由远及近一路请安声响起,一道脚步声停在榻前。
头上一轻,满室内红烛晃的,云箫韶眯起眼。
她回着神,没想李怀商业呆愣,片刻之后道:“本王咳咳,本王不善诗书,也不愿找人代笔,王妃赏个面子,先将扇子撤去罢?”
边上一众嬷嬷丫鬟正待出声,忽听新晋的泰王妃道:“而后呢?王爷的诗何时?还上?”
李怀商一怔,随即把?眉眼耷下笑了。云箫韶只见一只大手覆在她扇柄上,堪堪挨着她举着扇子的手,刚刚还伶牙俐齿说王爷欠一首诗来的,此时?再不见甚伶俐劲儿,立时?松手,眼睛也没抬。
李怀商看她,心?里波澜漪漪。
他终于见着她穿红衣。
这么着一手执扇,一手执杯,两人行合卺礼。
贴到耳边,李怀商悄声道:“别饮。”
?说的什?么,合卺的酒不让饮?云箫韶云里雾里,不过依他的,没沾酒。
奇怪,明明滴酒没沾,耳畔一点子热,熏得云箫韶直犯晕,落后沃盥、对席等一应礼仪她迷糊着过,脑中未留下些儿印象。
从新在妆台前坐好,边上嬷嬷将她头上九支花钗一一摘下,终于礼毕。
按说寻常卸钗罢了,可李怀商在一旁睁眼看着,云箫韶无端就想把?头儿低下。
她通身没个安定,那头李怀商业不遑多让,打喜轿里领人,天地良心?他手抖得没边儿,不知怎的就碰着一抹腕子。那腕上细腻冰凉,直冻到人心?尖儿上,不禁想的:她真是?嫁来?手凉成这样子,莫不是?天上住的神女?如今看她脱簪,终于心?里头落一实影儿。
两人这般,隔着镜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
画晴等来讨赏,云箫韶笑望李怀商,叫他做主?赏人,画晴脸上笑嘻嘻领着人出去,把?门合了。
屋内静一静,云箫韶问:“怎的不许我饮酒?”那酒里难道有什?么?
谁知李怀商讷讷道:“我先头摸你手上冷,又坐等这大半晌,没用?半口吃食,不好饮酒。”
阿,原来是?这个缘由,云箫韶颊上笑意停不的,又问:“那我饿着,你有什?么好法子?”
“嗯。”李怀商转头一拎,竟不知从哪端出一只红木食盒,“方?才在席上听母亲说的,你自幼喜爱杏仁饧粥,我叫他们在瓯上热留一盅。”
说着盛到云箫韶跟前。
她低头看,杏仁酪晶莹剔透,透着清香,想是?,十分可口。
“出什?么神?还在记挂着欠你的却扇诗么?”李怀商问,“也不尝尝。”
云箫韶拉他坐下,柔声道:“你有酒勾没有,也用?些儿?”李怀商磕绊说有酒了,云箫韶笑望他说知道。
方?才交杯酒没喝上,这盅东西倒是?你一口我一口用?尽。
吃完正发神,云箫韶没察,忽然自己发梢让人捻去,李怀商牵一缕她的乌发,捻在指间。
他呀,没个正形,云箫韶瞅着镜中,正将手中的一缕发丝凑到鼻尖,好像要去嗅,秋日?轻寒,他身上却暖烘烘的。
他问:“怎的愣神不说话?”
不知他的,哪处难得生?起一点子羞涩,云箫韶口中讷讷道:“妾的凤履还未脱,卡着脚踝疼。”
她这声自称,李怀商周身一震。
下一瞬,云箫韶只觉一番天翻地转,耳边的男子轻声对她道:“本王帮你。”
高大的男子说话间胸腔震荡,好像也震到云箫韶心?坎上。
大红盖头好端端落在案上,尘埃落定。
忽地一身红衣的新郎官神色古怪:“慢着。”
第62章
帐中两人规规矩矩躺下; 两个?长直身条儿,一时半刻竟然谁也没挨着谁。
这人,云箫韶暗撇眼儿瞧李怀商; 为她除去鞋袜、抱上榻来; 都好好儿的; 紧着把她安置好; 衾被盖上,他也自躺下铺盖好,不言语了。
这怎说的; 谁家洞房花烛夜这过的?
忽听李怀商道:“你闺中双名箫韶; 小字也有?; 你心里愿意?听我如何唤你?”
小字也有?; 小字是凤儿,与筝流的鸾儿一对,云箫韶沉默不语,他一定听过李怀雍喊她凤儿; 因此不愿点明。
可这话说回来; 李怀雍平日也喊箫娘的; 唉,颠来倒去就俩字儿,你却想?翻出什么花?云箫韶低眉顺眼儿:“随王爷拣着喊罢了。”
榻上一时没动静,忽地李怀商调个?身; 侧撑起身望云箫韶。
看你就看; 谁又?不是无盐女; 只是他看就罢了; 眼角还一味耷拢,还一个?劲儿眨巴。
咱是骂你了?还是打着你了?
伸手; 手背蹭蹭他眼皮,云箫韶问:“怎了这是,谁还给王爷委屈受不曾?”
李怀商在她手底下哪个?安之若素,半边身子?麻的,讷讷只道?:“你左一口王爷又?一声王爷,有?些见外?。”
喔,是为着这个?,云箫韶从善如流:“六郎。”
!这一下李怀商另半边身子?也动不得了。
又?抬眼看见,云箫韶松泛仰在枕上,发堆乌云,香腮欺雪,青皎皎眼睫是井开露桃,红馥馥嘴唇是枝生樱桃,不自觉一缕心神乱飞,两缕目光轻摇,上下没个?主意?,屏息吸气一时没答。
云箫韶见他不吱声,当什么,称呼这项又?不急,日久天长总能叫出一声好听的,又?见他一时半刻没有?安置的意?头,便问:“我母亲都惊着,你的大聘好是引人注目。”
李怀商眼睛速即睁得老圆:“你不喜欢了?”
人也撑呆不住,一气坐起身,慌得没脚样子?,云箫韶伸手拉他袖子?,笑道?:“那个?有?不喜欢的?我知你是看重?我。”
“不仅仅是看重?你,我还不愿意?旁人觉着你削价,”李怀商一一说明,眼巴巴的,“你从前是两副整聘的,没得嫁我就要减省?那个?道?理。”
这话说完,改换云箫韶呆愣。
这说的是从前她嫁去东宫,那时候仁和帝格外?降恩给赐的两副聘礼,李怀商意?思,二嫁又?怎的?他不愿意?旁人议论云箫韶价贱,他明晃晃整六十四抬的礼抬出去,宣彰于世:云箫韶在他泰王眼中,一如既往改不得的珍贵。
真是,云箫韶心思胡乱,这人真是,会拿着湿漉漉眼睛盯着人看、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