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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个罪臣和贵女的半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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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你这疯婆子,本王就不该带兵来救你,就该让你死在豫州!”昭王恨恨咬牙,庆幸自己见了这疯女人后没说什么关怀的话。
  他就不该来救她。
  合该让她死了才是。
  “王爷说什么,再说一遍?”徐氏笑着露出一口银牙,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的用力。
  人的耳朵很脆弱,若是用力,是真的会拧掉的。
  昭王咬咬牙,屈从于徐氏的武力,愤愤道,“没说什么。”
  徐氏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
  秦王他们几个早见惯了自己九弟这副模样,恶人自有恶人磨,若非有徐氏压着,昭王早就翻了大天了。于是也不拦,只见怪不怪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冷着脸对周芙道,“你其他几个婶婶呢?”
  “在城中一处幽静的宅子里。”
  周芙刚从胡人军营回来没几个时辰,素来好洁的她刚刚沐浴完,此刻细软的乌发搭在肩颈之上,未施粉黛,只穿了一件白衫白裙,瞧着很是素净。
  几个叔叔都是带着火气来的,但因着前些年一直把周芙当做女儿看,此刻虽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所不妥,但瞧着她乖顺的眉眼一如从前,心头的火气瞬间压下去不少。
  “带我们去看看。”
  “是。”
  周芙以退为进,恭恭敬敬带了路。眼下豫州城中缺粮缺的很,但好在刚刚她的几位王叔带着兵击退了守在豫州城门口的黑木铁达的那一队兵,运粮官终于可以不用在城外徘徊。
  这粮草能够进城,便能熬些日子。
  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陈副将,去通知兄长,接应运粮官。”周芙带路的途中刚巧遇见陈嵩,陈嵩从蒋厚那里过来,他也早早地听闻了运粮官如今已经到了的消息。
  蒋厚刚刚带着手里的十几个散兵在外头操练,因为离城门口进,已经先去接应了。此刻需要周征再多带些人过来接应,粮草队伍浩浩荡荡,这么会子功夫才将将运进来一半,若黑木铁达被打跑的那队兵趁势再重来偷袭,损失可以说是惨重。
  蒋锳跟崔邵刚巧也在城门口,如今正在帮忙。
  一个是姑娘家,一个是文人出身,力量虽薄弱,但能尽一份力是一份力气。
  陈嵩被周芙这么一催促,也知道城中如今缺粮草缺的紧,万万不可在粮草之事上生任何的事端,所以抽打马背的鞭子抽的更急了一些。
  但世上的事,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运粮官先一步进入豫州,大批的粮草跟在后头,宗亲们前脚带兵一走,后脚原先守在豫州城门口的一支胡人军队就又杀了回来。
  此番若是下令关城门,那剩下运送粮草的士兵就会被关在外面,这都是周翦从上京派来的人。
  押送来的粮草也都消耗了国库不少的税收。
  蒋厚冷眼看着乌泱泱的人,让副将将大刀扔了过来,纵身一跃跳上马,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就去迎战。
  “崔邵,你跟蒋锳快些将后面的粮草卸进城中,剩下的交给我!”
  蒋厚带着血气厉呵一声,说完这话,带着人就迎了上去。
  “那你小心!”
  蒋锳担心地向自家兄长投去一瞥,然后跟着崔邵一起忙活起来,虽然心里没谱,但护持着剩下的粮草进城时却很是镇定。
  两军交战,粮草是命脉,万万不能出事。
  蒋厚带的人少,他武力值虽强,能以一挡十,但架不住胡人军队的人多,蒋厚一个不注意,就瞧见几个手拿长矛的人向着崔邵和蒋锳冲了过去。
  “蒋锳,小心!”
  蒋厚大吼一声。
  蒋锳背对着杀声震天的战场,一心扑在粮草上,只顾安排着后头运粮的士兵快速往里走,完全不知背后发生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背后一重,没有疼痛的感觉,没有刀子划破血肉的感觉,只是听到一声隐忍克制的闷哼,回过头时,才惊觉自己背后是周征。
  “周征……”
  蒋锳先是瞧见这张熟悉的英俊的脸,那一日,明确表明了自己不会再同他有瓜葛后,他好些日子没来找过她。她以为他早已经不会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了。
  胡人带血的刀刃让蒋锳心里一紧。
  “周征,你怎么样?”
  “你终于不再叫我世子了,我没事,别怕。”
  周征遮住她的眼睛,眼底的柔情在回头的一瞬间,转变为凛冽的寒意,轻笑了一声后,不顾自己背上那一道贯穿上下的刀伤,冷冷地盯着身后偷袭的那个胡人士兵看。
  周征的那一双眼睛淡漠又透着嚣张的不加遮掩的戾气,那士兵怔了怔,竟是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退。
  可还没退两步,脖子上便一热,嫣红的鲜血刹那间涌了出来。
  周征拿着带血的利剑,挡在崔邵跟蒋锳的面前,蒋锳惊魂未定,却意识到粮草更为重要,赶忙回头继续跟崔邵帮着运粮的人一起将剩下的粮草运进城。
  耳边杀伐声不断。
  但兄长也好。
  周征也好。
  都以自己的姿态带兵将她和崔邵护在了身后。


第75章 断舍
  周征跟蒋厚带着人同黑木铁达的那一队兵拼杀着; 蒋锳心慌之余,继续护着粮草进城。
  今日天色不好,天幕暗沉沉一片; 像是要打雷下雨的样子。紫光划划破苍穹;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入伏之后的雨说下就下;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人的身上。
  蒋锳跟崔邵心如擂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搬完了最后一车粮草。
  “世子; 蒋侯爷; 咱们撤!”
  这突如其来的雨点将崔邵身上的单衣打湿; 粮草安全进城后,他赶忙对着蒋厚和周征大喊。
  豫州城内这些日子没什么吃的; 将士们都没有什么力气,坚持到此刻早已经是极限。周征跟蒋厚两个人也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雨水打湿眉宇,浑身都是血腥气,看上去狼狈得很。
  “周征,走!”
  蒋厚抬起手中的长朔; 勉勉强强挡住此刻迎面而来的胡人士兵给他的一击; 艰难地喘息了一声后,回头对着周征吼道。
  周征身上也没什么余力了,他身子骨本就不好; 入冷宫前虽也同父亲在外拼杀过,但骨子里文大过武; 此番提起刀剑; 也仅仅是因为身后有那个自己想要护着的人。
  “走。”
  周征掉转□□的马头; 跟着往城里头走去。
  剩余的豫州将士跟着周征跟蒋厚一同回去; 崔邵站在城门口,待到所有人都进来,这才对着守城的将士下令“关城门。”
  周征为了护住蒋锳不多时之前被胡人砍了一道,背上的钝痛在入城后才隐隐约约发作。脊背离肺腑很近,那一刀砍得很深,深可见骨,他原先都靠一起撑着,此时此刻,入了城,瞧见蒋锳跟崔邵站在一起事无巨细地安排着粮草所向何方时,心里又酸又涩,原本硬撑着的那口气也卸了下去。
  “蒋锳……”
  他咬着牙吸着气叫着蒋锳的名字,喉咙间满是血腥气。
  蒋锳骤然听见周征在叫她,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伤患。她下意识地想要往他那里挪动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扭头望向崔邵。
  “崔邵,你去看看他。我一个女儿家扶不住他,你把他扶回营帐吧,我去找大夫。”
  若是要关照他的伤势,那就难免会有肌肤之亲,如今他们已经退婚,蒋锳并不想再有这样亲密的时候。
  有了粮草,豫州城算是拨云见日了。
  崔邵心里乐开了话,用袖角拭了拭额头晶莹的汗珠,笑着朝周征走去,“走,世子,用不用下官搂着您?”
  “滚。”
  周征不客气地骂他,目光却不死心地看着蒋锳。
  “别看了,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蒋锳一个姑娘,您也说了,您不是一定要娶她,既如此,不如多看看别的姑娘,别因为得不到了才知道珍惜。”崔邵那一张嘴不饶人的时候格外讨厌。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征恨不得将崔邵的嘴给缝上,但比起恨崔邵,他的那些余恨更多的是恨自己。为了跟蒋厚斗一时之气说出了那样覆水难收的话,为了沈青娥还那样伤了她。
  周征喉间血气更重了几分,剧烈地咳喘了两下。
  崔邵扶着周征,也知道他伤的不轻,真把他这个皇亲国戚气死了,怕是自己连这五品官都做不成了,于是收敛了不少。
  周征伤的太重,回了营帐后,还没挨到榻上,就一头栽了下去。
  “噫。”
  “伤成这样还逞强。”
  崔邵将周征扶到榻上,脱了他的外袍,掀开他背上的那一层单衣,瞧见见骨的伤痕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适逢蒋锳带着军医进来,见崔邵掀了周征背上的那一层衣服,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目光。
  “刘军医,我在帐外候着,您若是需要我去找什么人,便去外头同我讲,要什么药材也可以同我讲。崔邵,你在里头替他擦身子上药吧。”
  蒋锳不动声色将这些肌肤相触的事情都交给了他。
  崔邵知道蒋锳的心思,也没说什么,乐得接过了这活儿,待到忙里忙活,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喂这半昏半醒的金贵世子爷喝完药后,崔邵拿起巾帕拭了拭手,然后迈步走了出来。
  “真打算一辈子都同他这样了?”
  “冷着他,忽略他,一辈子待他生疏,待他冰冷,让他也尝尝看,他维护沈青娥时,你心里的那一层滋味儿?”
  毕竟活了两辈子,崔邵像个人精似的世事洞明。手拿折扇,潇洒地从帐内走了出来,然后掀了掀袍子,同蒋锳一道坐了下来。
  “谈不上。”
  “我同周征没有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她也许对那人还有情分和喜欢在,但并不想像梦里一样,活得浑浑噩噩,虚晃一生。
  蒋锳这话说得很死,没有半点回寰的余地。
  崔邵想起前世的周征,又想起前世的蒋锳,确实,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蒋锳未必需要。
  “很好。”
  “是他当初说了无所谓同你成婚不成婚的,你如今能有这样的想法,也很好。那蒋姑娘,你看下官怎么样?”
  崔邵趁热打铁,笑得童叟无欺。
  蒋锳禁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眨了眨眼睫,这才意识到这厮这么长时间在自己跟前晃悠,竟是为了这个。
  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惊得差点后仰摔倒。
  “诶,慢些。”
  崔邵见她惊成这个样子,倒也不算意外。
  蒋锳扶住一旁的柱子,这才堪堪没跌倒,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崔邵,过了半响,才拼命摇头。
  那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平添了几分娇憨可爱。
  “为什么?”
  崔邵也不逼迫她,只是想寻一个答案。他输给宋裕,心甘情愿,但自认也不差,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喜欢他。
  蒋锳张了张口,似是在脑海里琢磨言辞,过了半响,咽了一口口水后,许是觉得刚刚太过失礼,抬手拍了拍裙角的灰,这才面对着崔邵站好。
  “崔大人,你很好。”
  “嗯。”
  “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只是,我如今实在无心同人谈姻缘。”
  喜欢一个人太难,也太累了。
  在对待周征上,她耗费了太多的心力,眼下,实在不愿意再投身进另一段感情里。
  她这话,倒比周芙干巴巴的一句“你是个好人”让人舒坦不少,至少,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身上毫无值得人珍视的地方,所以她才不喜欢。而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周征喜欢得太累了,想要歇一歇,再没力气喜欢别人了。
  崔邵点点头,似是寻到了这个答案,微笑着颔首。空气正凝滞之际,帐中突然传来了药罐子打翻在地的声音。
  “你死心了。”
  “但里头那人还没有,要不要去断干净?”
  崔邵笑道。
  蒋锳本转身欲走,这几日逃离周征已经是她的本能,但听崔邵这么一说,又觉得躲着总不是一回事。
  周征醒了已经有一会子了,帐内空无一人,他不是故意要闹出声响来的,只是喉间没有水干涩得厉害,伤重的人容易口渴,他下意识地想要够旁边的茶盏,这才闹出了这样的动静。
  蒋锳掀帘进来,地上是被打碎的碎瓷片,混着浓郁的带着苦涩意味的药汁。
  她见此情景,不由得以为是周征那古怪的脾气又犯了,“世子,军营里的人如今都很忙,你若是不痛快,也不要拿这些药罐子出气。”
  蒋锳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碎瓷片,语气平和,眉眼温柔没什么脾气。
  一进来,不瞧瞧他如今伤成什么样子了。
  却只顾着同他讲这些他并非不懂的道理。
  周征喉间涩得厉害,手指轻轻颤了颤,“我没有。”
  蒋锳听他一贯清冽的嗓子如今哑得厉害,捡碎瓷片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往案几的方向看,这才发现,这药罐子跟茶水是搁在一起的。
  “你渴?”
  “帐外有人在的,你下次记得叫人。”
  蒋锳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顾及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扶着膝盖站起来后,又好心地走到周征面前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她的手上带着浅淡的花香,茶盏递到唇边后,她又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让他坐起来。
  这样充满关怀的动作,周征已经很久没有在蒋锳的身上感知到了。他心底一软,这几日被冷落被忽略的复杂情绪顷刻间涌了上来,他推开了唇边的茶盏,突然紧紧地勒住了蒋锳的手。
  “世子自重,松手。”
  “不松。”
  周征哑声开口,他神色半苍白半虚弱,一双眸子红得骇人,透着受伤的偏执。
  “沈青娥的事情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处理好你们之间的事情。”
  他死死地扣住蒋锳的手,任凭她如何挣脱,他也固执地不肯松手,只一遍一遍地低头认着错。
  “蒋锳,我知道我这个混账不值得原谅,但你能不能再试着再给我一次机会?”
  周征咬牙吸气,并不愿让自己太过狼狈,可滚烫的液体还是落在蒋锳的手背上。
  如淮南王所言,他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冷宫做质子的那几年,他生生被襄王磨成了一个冷血冷心的铁石心肠。
  他孤僻。
  他古怪。
  王府里除了陈嵩没有人敢接近他。
  只有她试着教过他如何做一个正常人。
  可如今,连她也要放弃他了。
  蒋锳看着周征通红的眼尾,心头一软,可怔了怔后,还是掰开他的手。
  她听崔邵的话进来,是想告诉他,他们注定了做不成夫妻的,在一起也终成怨偶。
  可看着周征这个样子,她的那些话又都被堵在了咽喉之中。一个字也没有说。
  只是淡淡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地上碎了一地的药罐瓷片已经被她收好,可泼洒了一地的苦涩的药汁终究是不能再回到罐中。
  就像人生。
  也许有拼拼凑凑,缝缝补补的机会,但终究回不到一开始的时候。
  周征看着蒋锳离去的背影,殷红的眼尾更加红热了几分,他偏过头去,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捏着颤抖的手指,闭了闭眼。
  ……
  托徐氏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福,昭王和其他几个王叔本是压着一肚子火气来的,但那火气愣是被几位王妃你一言我一语给压了下去。
  有了粮草。
  城中又兵力充沛。
  这一战,只要赢了黑木铁达,大梁就再无后顾之忧。
  许是因为宗亲手里的兵都吃饱喝足了,跟黑木铁达打的第一仗就因为足够骁勇,而凯旋而归。
  妯娌之间攀比情绪甚重,周芙心心念念着还在胡人军营的宋裕,她如今对豫州的作用主要在与稳定几位婶娘的心,让她们劝说夫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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