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为叔,终身不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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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头发,她则抱住他的腰身不肯撒手。
莫北轻笑一声,问:“你怎么订的房间?”
韩菁闷声回应:“班上一个同学和我一起过来,他有身份证。”
“那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韩菁这次没有吭声。
“那我换个问法。”莫北缓缓抚着她的后背,“你刚才在门口瞧我跟个仇人一样。我想我实在很冤枉。菁菁小姐可不可以在这里指示一下,我是哪里做得不周到,惹得你能这样不高兴?”
他说成这样,韩菁这次还是没有回应。
莫北捏她的鼻尖,说:“以后不可以这样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出来,你让大家都很担心你。”
韩菁紧了紧他的脖子,垂着眼睛问:“小叔叔,你以后会娶妻么?”
莫北打量着她的神色,说了一个“会”。
“你想娶一个什么样的?想什么时候娶妻?”
“当然最好是温柔知性,漂亮大方,进退有度,体贴照顾,宽容待人……”莫北随口说了众多词汇,见韩菁脸色越来越沉,笑了一声,“你的小叔叔我今年二十八岁。还没想过在三十岁之前娶妻。娶妻之前的小叔叔只是你一个人的。至于娶妻之后,那时你大概早就上了大学离开了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把我摆在你心中第一位。那个时候我再娶妻,可以吗?”
韩菁脸色很认真:“我就算上了大学,也会把你摆在第一位。”
莫北“唔”了一声,微微一笑:“那相等地,我就算娶了妻,也绝对把你摆在第一位。这样可以了没有?”
韩菁仔细打量着他的笑容,半晌说:“承诺都不可靠。”
“难道连我的也不可靠吗?”莫北弹她的额头,“真的连我的也不可靠?”
韩菁又不说话了,盯着莫北那张比例完美的脸庞,突然微微仰起头,将抿着的唇印在他的侧脸上。
莫北微怔,又是一笑:“那小叔叔以后娶妻找女友先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满意我就不要,OK?”
韩菁低声咕哝了一句“无论你挑谁我都看不上”,莫北没有听清,她又揪住他的衣领,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十分确定地说:“你抽烟了。”
莫北“嗯”了一声:“还不都怪你不听话。”
韩菁瞪大眼:“如果你本来身上就没带着烟,你再着急能抽么?”
莫北唇角勾起来,手指一根根交叉进她的右手里,左手搂住她的腰,轻轻边拍背边摇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菁菁,你长大了,心里有事情不想说我能理解。但我希望这种一声不吭就跑出来的行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韩菁低低“哼”了一声,别过头不肯开口。莫北提示性地清咳一声,韩菁被他催得恼火,直起身一拳打在他胸口:“你真的很讨厌!”
莫北闷闷一哼,韩菁赶紧收手,看他的眉毛蹙起又舒展,舒展又蹙起,吓得爪子在他上身乱摸:“没事吧?没事吧?我,我知错了……”
“菁菁,”莫北慢慢地说,“我的腿被你压麻了。”
(二)
莫北赶到学校的时候,韩菁正趴在教务处的办公桌上,无聊地捏着一支钢笔写写画画。听到他的脚步声,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正身处何处,随即瘪瘪嘴巴,重新没精打采地趴回了办公桌上。
莫北唇角勾了勾,视线转回到不苟一笑的教务主任身上,含笑承受她因惊艳而有些失态的上下打量,修长的双腿并拢,中间不留一丝缝隙,低沉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你好。我姓莫,是韩菁的监护人。”
教务主任花痴完毕,又颇怀疑地看着他:“你是韩菁的哥哥?”
“算是吧。”莫北笑了笑,拇指轻轻抚摸手中的车钥匙,“我在电话里听说韩菁触犯校规,可以具体说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
教务主任显然已经对处理这种事轻车熟路,轻咳一声,板了脸说:“我们抓到韩菁和另一个男生手拉手在操场上遛弯。这种男女非正常接触的行为非常恶劣,俺规定必须停课回家接受父母再教育一周。”
教务主任指了指手头上的《学生违纪管理处罚措施》,又说:“那个男生已经被家长领走了。韩菁一直是个好学生,乖巧懂事,还是班上的班长。她的行为对全班同学也起到一定的带头作用,这样影响非常不好,对她自己的学习也有弊无利,希望你能好好教育。”
莫北略略收敛了笑容,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我知道了。”
之后教务主任临时被人叫出去,只留下莫北和韩菁两个人。韩菁还是不理他,自顾自地用钢笔在一张纸上圈圈画画。莫北走到她身后,被她察觉,她“刷”地就把纸张护在了怀里,扭过身来戒备地看着他。
莫北失笑:“纸上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看?”
韩菁很鄙视地看着他:“告诉你是什么秘密那还是秘密吗?”
莫北“哟”了一声,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容:“难道是那个男孩子的画像?”
韩菁继续很鄙视地看着他:“我才不喜欢他。”
“那干嘛要一起去遛弯?还是手拉手?”
“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韩菁套用他曾经的话,还接着给他举例,“你对那些什么白白芸芸兰兰天天也不喜欢,还不是照样交往?”
这次一向能言善辩的莫北难得也有词穷的时候。他顿了顿,又顿了顿,试图找出二人的相异点:“菁菁,你和我不一样……”
韩菁咄咄逼人:“哪里不一样?”
这话题谈论下去有点儿危险,莫北尽力委婉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你是女孩子,可我不是。”
他说得很含蓄,韩菁却已经听懂了。她瞅着他的眼睛,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哪样?”
韩菁眼底有点失望。正巧碰到教务主任推门进来,她把书包迅速往他怀里一扔,手端端正正搁在膝盖上,继续当她的乖乖牌。
韩菁被老师遣送回家,和莫北两人一起回家的路上,韩菁的脾气反倒比莫北还要大,始终都沉着脸,不乐意理会他。
莫北找话题:“刚刚那个教务主任是不是就是你们所说的‘灭绝师太’?”
韩菁托着下巴看窗外。
莫北继续找话题:“还有刚刚出校门见到的那个光头校长,是不是就是你们所谓的‘中央部长’?”
韩菁继续托着下巴看窗外。
遇到红灯,停车,莫北探过身,不再说话,直接掰住她的脑袋拧过来。
韩菁怨怼地看着他。
莫北的脸色微微冷下来,肃声说:“菁菁。你以前不会这样。我希望咱们两个可以开诚布公。你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我不能都猜中,你总需要告诉我。”
“我说了你也做不到。”
莫北笑了笑:“你说说看。目前为止,你想要的我哪个没有给你弄到?家里储藏室里还放着一块陨石呢。”
那是韩菁十二岁的时候,挑衅他想要天上的星星的时候,莫北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一。
韩菁很平静地看着他,很清晰缓慢地说出每一个字:“我讨厌你花心风流,我讨厌你有那么多女朋友。很、十分、非常地讨厌。”
莫北一双眼睛慢慢变得有点读不懂,他那双琥珀色的浅色眼眸看了韩菁一会儿,眼角余光瞥到红灯已转为绿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两人有史以来头一回冷战超过一个小时。但其实中间九成是因为韩菁说完那句话后明显觉得心虚,下了车就直奔卧房,给莫北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晚饭都谎称不舒服,让佣人做好直接送到了楼上的卧室里面去。
莫北自然知晓她那点小心思,也没拆穿她。依旧一个人在餐厅吃得兀自优雅。
晚上韩菁索性趴在卧室里睡觉,但她睡得不安稳,莫北轻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便转醒了。
她背对着门不动,感受到他在床边坐下来,身体一僵,被子极轻微地动了动。
却还是没能逃脱莫北的法眼,他轻笑一声,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还装睡?”
他的声音如同一缕暗暗的花香,让人欲罢不能。韩菁不得不睁开眼,转过身坐起来,对上他英俊的脸庞,他不说话,只是眼角微挑地笑着瞧她。
韩菁咬了咬牙,一只手按住按在他的手背,莫北挑了挑眉,没有表示让韩菁更加胆大,搂住他的脖子,略一用力,整个身体都吊在了他的身上。
招惹了莫北再次的轻笑出声。
韩菁不说话。
从她记事起,莫北的私生活似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是他的生活方式,她本来无从指摘。今天她脱口而出过分的话,让她懊恼不已。她其实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声“对不起”的,但是她说不出来。
莫北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他似乎一直都很喜欢抚摸韩菁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长长的卷卷的头发时,眼神会十分温柔,温柔到快要滴出水。
“菁菁,”韩菁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突然开口,“我以后不会再交那么多女友。”
韩菁猛地推开他,寻找他的眼睛,以及他眼睛中的诚意。
莫北微微一笑:“但一物换一物,你也不可以早恋,不能像今天和男孩子一样胡来。”
韩菁一时间有些震动,眼睛直直盯着他,似乎有点儿不可相信。
莫北慢慢摊出一只手,手心手背来回看了看,才缓缓说:“谈恋爱这种事,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会遇到心仪的。现在做这种事,为时尚早,我是反面的例子,你不能学我,明不明白?”
韩菁连连点头,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心思去听,一个饿虎扑食的拥抱,一下子就把莫北压倒在床上。眼中的热烈和高兴不加掩饰,花瓣一样的嘴唇弯起来,声音娇气又骄傲:“小叔叔,你果然是我的阿拉丁神灯。”
韩菁回家再教育的这一周,反倒成了她的假期。第二天莫北也偷懒,带着她去了S市旅游,返程的机票定在六天后。
这样单独两人一起旅游的时刻其实很难得。以往韩菁跟着莫北游玩或者出差,后者的身侧一般都还是会有另一个美貌女子的,通常都会是他当时的女友,再不济也会是他的那位万能特助。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莫北曾经把她搁在肩膀上,两手架住她的两只胳膊去旅游。韩菁最后睡着,趴在他的脑袋上口水还流了一路。
再后来就变成了莫北一手拎着女友的包,一手牵着她。再再后来,比如这两年,则又变成了到了旅游地出去游玩的时候韩菁就自动隐形。
莫北和韩菁下了飞机,早已有人在等候。见到莫北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迎接。韩菁拽紧莫北的手指,发现接机的五个人里除了三位能说会道的主事之外,还有两位站在一旁只微笑不说话的花瓶小姐。
她睫毛闪了闪,一言不发地和莫北一起上了车。
路上韩菁紧紧挨在莫北身边,就像是一条小狗在死死守住自己的地盘。莫北被她抱得胳膊都疼了,忍不住笑:“晚上想泡温泉还是去逛逛街?”
前面的主事有些欲言又止,莫北抬眼扫了扫他,说:“什么事?”
“我们今天晚上给您办了一场接风宴……”
莫北“唔”了一声,扭过头问韩菁:“想去吗?”
韩菁的回答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欠。
莫北莞尔:“我知道了。”
于是两人便被一路送到酒店套房,韩菁洗了澡去睡觉,莫北则撑着下巴看期货。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玩了一会儿更加无聊的俄罗斯方块。
这款游戏是韩菁下到他的手机里的,至于为什么她不玩自己的手机硬要去玩他的,韩菁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相当理直气壮:“你的手机电量比较久。”
莫北:“……”
玩了一会儿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相当无聊,于是便靠在沙发上小憩。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眼前像是被一团阴影遮住,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洗发露的香气,猛地睁眼,果然是韩菁站在他面前。
小公主睡饱了连脾气也变好,弯着腰笑眯眯地望着他:“你干嘛不去床上睡?”
她穿着宝蓝色的睡裙,头发长长地垂在身前,眼睛亮晶晶,明显心情十分好,说完还很有闲情地去摸他长长的眼睫毛。
她摸她的,莫北则歪着头定定瞧了她有十秒钟,然后勾了勾唇角,假装被她很大力地拉了起来:“我们去吃晚饭。”
两人都不怎么饿,拣了一家幽静的会馆吃东西。甫一进入会馆有一架古筝静静置于屏风前,莫北路过的时候随意拨了几根弦,又扭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韩菁一眼。
韩菁却立时会意。他摆明了就是在嘲笑她前几年学古筝半途而废的事。她当时看一场电影便爱上了这种古代淑女必备乐器,然而又在学习了一周之后跟着莫北东奔西跑去了各地旅游,回来后就对它再也看不上眼,疏于学习也疏于练习。她的敷衍态度甚至还激怒了家庭老师,后者甚至被她折磨得愤而辞职,这也算得上是韩菁干过的一件大恶事。
韩菁脸上有些挂不住,拧起一双秀气的眉毛低声嚷嚷:“你不能一概而论!我的钢琴和小提琴都学得不差好不好!”
莫北一副懒洋洋的态度往前走:“我可什么都没说。”
韩菁的钢琴和小提琴百分之八十都是由莫北亲自教导。在韩菁八岁至十二岁之间,她霸占他最多的时间就是别墅里的乐房。
莫北是个好老师。耐心细致,循循善诱。莫北的手指修长漂亮,在琴键上跳跃的时候轻快如流水,就像是精灵在起舞,是韩菁最难忘的回忆之一。莫北拉小提琴的时候眉眼间沉静专注,拉动琴弦动作优美高雅,是韩菁眼中最美的画面之一。
莫北指导韩菁弹琴的时候,他坐在左边,韩菁坐在右边,两人一大一小两只手按照乐谱由慢到快地演奏出一首《欢乐颂》,她的身体随着轻快的节拍微微摇摆,莫北也随着她的摇摆而摇摆,红彤彤的夕阳下,乐房玻璃窗旁拉出两条斜斜的长长的影子,美好得假如生命就此定格,大概韩菁也不会觉得遗憾。
会馆里装潢十分典雅。莫北和韩菁在服务生引领下穿过走廊,突然听到一声不确定的喃喃问句:“……莫北?”
一个和莫北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站在走廊一侧,见他们同时转过头,目光瞬间变为努力压抑却依旧压抑不住的些许激动。
莫北上下打量她两眼,沉吟片刻便念出了对方的名字来:“韩冰。”
韩冰已经恢复了镇定,笑了笑,很有些自嘲以及嘲讽的意味:“真想不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呢。”
莫北将这句话自动跳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巧。你这是已经吃完了么?”
韩冰笑盈盈地望着他:“我自己一个人还没吃饭呢,你请我吧。”
这很有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意思,但对方已然提出来,对待女士一向寡情却也绅士的莫北还是很快适应局势变化地来了一次“三人行”。
这次晚餐表面上吃得十分和谐,但实质大概人人都很不爽。莫北笑得最为如沐春风,他的笑容一向天衣无缝,韩菁看不出他的内伤程度到几成;韩冰本来笑得也十分温婉自然,但看到莫北一直在为韩菁夹菜添饭叫服务生的时候,最后也撑不住地笑容垮下了几分;而韩菁自己也相当不快,她本来认为难得和莫北一起单独出游,莫北这几天应该只属于她,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故人,而且这个故人似乎还和他们同一班飞机回T市。
中途韩冰去洗手间,韩菁单手撑着下巴,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