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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菡萏乱-第92章

小说: 菡萏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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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泓抬眸朝正对着自己的二楼包厢看去,挑衅的眼神,比起他,白墨染还差了点,他比他多活了十一年,很难追上的十一年。
  白墨染小眉毛一挑,挑一盘糕点甜甜嘴。趴伏在白墨染身边的凯特鼻子动动,睁开一双豹眼狡黠的四下一张望,立起身,懒懒的往外走。
  价格竞争很激烈,端木泓随便一个惑人的表情都能让价格翻几番。他在玩,却也在赌,赌那个女人是比较疼爱他还是比较疼墨墨,他不在意结果却也依然想赌,想玩。眼角悄悄地窥探,他直觉她在,在某个角落,睨着胡闹的他们,眉眼间都是宠溺。
  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来见她的见了她,想古朴的那些话,想明确的那些事都忘记了,没头没脑的陪着墨墨在这里玩,还真的是有点孩子气。
  或许是真的想向她告状,状告她带给自己的委屈,他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一辈子,他本可以在谎言中一直一直就这么走下去,他本会沦为被人遗忘的前代皇子。
  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他还是如她所愿的,正大光明地唤了那个男人一声‘父亲’,总觉得,都被她算计了,她利用了他换回了他的父皇,一利用了他的父皇将他送上了现在的高位,也总有被她看透的挫败感。
  端木泓慢慢笑开,这里是她的忘川弱水,这里有她立下的规矩,那么为了这场闹剧,她便必须买下自己,如他所愿。
  ——————
  “他的确很美。”楠木垂腕斟酒,抬手将盛满菩提血的银质高脚杯放在团扇上,递向桌对面,举手投足间是清风般的雅致。
  “他的母亲曾是大景最美的女子,景帝痴恋一生的李皇后。”我抬手接过酒杯,随意地捻着细长的杯脚,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成涡。
  “他便是端木泓,大景唯一的皇子?”楠木有趣地打量着台上一副闲散模样的端木泓,轻笑:“真是个孩子。”
  我饮下一口菩提血,不置于否,对于走过两世的我和实际年龄不祥的楠木,端木泓的确还是个孩子。
  “他像他父亲?”楠木缓缓站起,摇着团扇走近轩窗。
  “一般般吧。”
  “你把这孩子,当成你的谁?”楠木转身,靠着窗棱,含笑看我。
  我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如果他是你的人,我绝不会出手。”
  “什么叫做我的人?”
  “男人,你的男人。”
  “我不啃嫩草。”
   眼神一凌:“你的意思是我啃嫩草。”
  我托着酒杯走近他,站在他身边,看着楼下的纷扰:“你没啃,你只是想。”
  楠木无谓地笑笑,微仰着头看梁上的雕花,良久,笑道:“还不阻止吗?他如果被人买了去,大景国体危矣。”
  凯特蹭开厢房木门,晃了进来,慢慢踱到我们身边,缓缓趴下,继续睡觉。
  “你决定,墨墨和泓儿谁赢了这一局。”
  楠木转身,团扇半掩着面颊,很纯很无知的看着端木泓:“赢了输了都没什么好处吧。”所以他出卖墨墨不参合这事,他是良民,以自保为先决条件。
  “如果他们俩都去争那个君临天下的位置,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我抬杯一点一点饮下那些猩红,并不觉得现在去思考这些事情为时过早。
  “嗯。”我承认,不避讳,我就没停止变过。
  楠木朝暗处示意了下,一秒后,叫价一次性上翻二十倍,楼下一片沸腾。端木泓有意无意地朝我们所站的地方看一眼,微笑着,依旧像是那个十岁的男孩子。
  叫价进入白热化,两位买家甩开众人,以千两为基准翻价格。
  楠木不以为意地摇着团扇,赢家已经注定,他也没有继续看的兴趣:“你也可以让他们其中的一个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虽然也是件麻烦的事。”
  “泓儿比墨墨适合。”
  “我为墨墨默哀,他被他亲爱的娘亲给判定出局了。”楠木表情夸张地一脸心疼,不过,他也这么觉得。
  “你这算不算变相地泄漏天机。”我笑着看他。
  楠木自负地挑一眼:“非也,非也,是女施主理解能力比较强。”
  我白他一眼,油嘴滑舌一成不变,只是谁让人家有双慧眼,左眼看过去,右眼观未来,洞悉我的前世今生,我当他是神一样的供着,就想挖了他的眼珠去做展览。
  最终,一声锣音,价格敲定,买主敲定,端木泓杯自己人以万两黄金买下。
  “白。”楠木突然一本正经。
  “说。”
  “别忘了有三成是我的。”
  “是,是,我知道。”用金子造的坟墓呢。
  “白。”楠木嬉笑着推我一下:“如果你想改命,给我个弱水就足够了。”
  “不用。”我饮尽杯中红酒,准备去接我家可爱的墨墨。
  楠木耸耸肩,不要算了。
  ————————
  我抱着墨墨站在一身整洁白衣的端木泓面前,当是什么都没发生:“墨墨,叫泓哥哥。”
  墨墨乖巧地咧嘴笑:“泓哥哥好。”也猜到端木泓会再次出现定是他娘亲插手其中,既然他娘亲都给他台阶下的不提,他也卖乖的合作。
  “墨墨好。”端木泓很开心,他就知道她在那里,会出手买下自己,开心地看白墨染都是可爱的。
  事情过了就是过了,我不想拿出来说教,也不觉得墨墨和泓儿有错,只是看也知道端木泓更胜一筹。我低额蹭蹭墨墨的小脑门,安慰一下我可爱的儿子,三岁而已,何必急着长大。
  “娘亲——”墨墨小嘴一撅,搂住我的脖颈,‘啵’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娘亲下午去哪里了,墨墨好想娘亲。”
  我看眼当什么都不知道的端木泓,笑弯眼角:“墨墨,你泓哥哥会在白宫住一段时间,要和泓哥哥好好相处。”
  “好的。”
  “姐姐,我想抱抱墨墨。”端木泓伸出双手,其实是不想白墨染占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
  “墨墨?”自己选择要活着不要。
  白墨染微笑着接受端木泓的‘好意’,也向端木泓表示他的‘友善’。
  “哥哥。”端木泓笑得灿烂,背着他娘亲,无良地拽端木泓的头发。
  端木泓只是笑,暗里掐白墨染的小屁股,看谁先玩死谁。
  我笑看着互看不顺眼的两人,真的不太懂他们到底在掐什么,岁数差那么多,也能玩那么开心,是墨墨早熟,还是泓儿越过越小!
  白墨染和端木泓大眼瞪小眼,了解对方都知道他们互相不喜欢,端木泓就是看不惯白墨染比他们都好的可以呆在她身边,白墨染更不乐意有人突然出现打扰他和他娘亲的美好时光,那么大个忘川弱水,为什么非要跟他们一起住在白宫啊,郁闷他。
  ————————
 暮光奈落,风云止息,沙漏翻转过一圈,一天时光流过,细沙依旧,计算的却是不同的分分秒秒。飞天一如既往地早起,继续着晨起练剑的习惯。
  白宫多水,晨时总有一层稀薄的白色水雾,遣倦安然地将阳光幻化成七彩。
  飞天提着剑走出白宫大门,和起的更早的婆婆找个招呼,向不远处的竹林走去,不变的时间,不变的路线,宫卫已经交班,没有任何事务,飞天清闲地朝竹林晃,她这几年就没忙过,安逸到多长了几斤肉。
  “飞天。”淡淡的一声飘入飞天耳中,飞天敛眉,恍惚了一下当自己幻听。 
  “飞天——”再一声,比先前清楚了些。
  飞天驻足,这回她听清了,但是这个声音——飞天缓慢地望向发声处,祈祷自己没有大白天见鬼。
  薄雾微散,端木渊和鹤羽都冷着一张脸站在竹林边,一动不动地真容易当他们是冰雕。
  “啊——”飞天纯属想叫,结果还没叫完,就被人捂住嘴了。
  “飞天,是我,鹤羽。”
  飞天翻个白眼,她没瞎,更没学落尘煊玩失忆,她当然知道他是谁,他们是谁。她不过就是想叫叫,闲着无聊罢了。
  端木渊负在身后的手紧紧交握,指骨纠结,紧张的要死。
  飞天斜睨着鹤羽,用眼神说话‘放手’。
  “我放手了哦,你别叫哦。”鹤羽郑重其事,很自觉地当自己是坏人。
  飞天嘴角抽抽,第一个反应是鹤羽话变多了,没以前酷了,话说以前一天听不到他说几句话,听到的也多是‘是’,‘遵命’之类的,难道皇宫生活有益于提高口才?!
  鹤羽缓慢地移开自己的手,眼睛乱飘地不看飞天的脸,貌似他刚刚抱了她,刚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来得真早。”飞天瞟着俩男人,压根不顾忌人家一个是大景至高的帝王,一个是手握禁军的第一侍卫。
  “她在哪?”端木渊深吸一口气,白宫近在眼前,他问的很白痴,不过人家一向没情绪,装的比谁都冷静。
  “那么早,主子还没醒啦。”飞天不伺候的继续去做她每日一课,自言自语道:“主子每天早上都会去后园。”
  端木渊微愣,抬步向白宫走去,鹤羽自觉的没有跟上,转身去追飞天。
  端木渊跨入白宫宫门,一步一步地踏过石桥,绕过宫殿,走向后园。这里的建制与长安的暮园类似,只是更加精致,更加细巧,花卉不分季节不分花期地盛开着,高大的水杉扎根在池塘中,笔直如云,廊上花藤缠绕,池中银鲤潜游,泰然的美,很容易的就让人心静。
  一树桃花繁盛,婆婆娑娑,粉白色的花朵翩然遗落,满地零碎的香魂,花树下,一方石台,嶙峋古怪,只是台面上平坦光洁,刻着棋盘,黑白子交错,棋行一半,戛然而止。
  熟悉的场景,端木渊眉心微皱,缓缓走近,在左边的位置坐下,左手自然地探出,触及藤制的棋笼,执起一枚白子,思量着轻轻落下。
  轻浅的脚步声,伴着衣裙曳过地面的沙沙声,端木渊没有抬头,他知道是她。
  迎着晨光,我眯眸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也不觉得突兀,突然就觉得,他坐在那里,敛眉执棋的样子似乎很久前就见过。我走近,在我习惯的右边的位置坐下,放下手中盛着一壶清茶的托盘,转手点燃一茬莫邪香,放入石台边的香炉。
  右手扶住左手衣袖,我拈起一枚黑子,按入棋盘,与他对弈。
  一场拼杀,我们似乎都不急于求成,细水长流地扩张自己的版图,也都清楚,一旦触及,便是残酷的你死我活。
  水光滑过黑子白子,他低着头,执着白子的手依然干净,拇指上依旧套着黑色的玄武玉扳指。我轻勾嘴角,呼吸悠长地享受这份宁谧。
  清脆的一声,白子落入,一丝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错误的落子,后果是全军覆没,分明是故意。我当没看见地避让,却也不自觉地笑弯眼角。
  端木渊亦笑,安心的笑。
   142  我也想你
  他似乎瘦了,脸色有些憔悴,眼眸少了初见时的凛冽,一炮上沾了些许灰尘,发簪也有些松散,怎么看都像是连夜赶路而来的。
  我记得,他今年,三十二岁了。
  “不用上朝?”
  “不用。”端木渊抬手落子,答得理所当然。
  “怎么那么突然?”
  端木渊抬起眼眸,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瞳,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忘记。指骨曲起,蜷入掌心。她比四年前更好看,比他想的还有好看,眼眸含笑,唇角温柔,每一寸弧度他都记得,可再见,却比四年前更吸引他的目光,她歪头看他,眼神带丝疑问,纯美得像是初入世的少女。他猛然想起,她今年不过也才二十二岁。
  “我变漂亮了?”这样的端木渊很好逗。
  “嗯。”端木渊有点窘迫地别开视线,是变漂亮了,漂亮的想要藏起来。
  “连夜赶过来的?”我放下棋子,托腮凝着端木渊的脸,突然很无良地想看他脸红的样子。
  “嗯。”端木渊更窘迫地皱眉,一点也忘记某人最擅长观察别人的脸部细节。
  “很想我?”表情管理,我还不想笑场。
  端木渊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不想她,她难道不知道,他每天一封飞鸽传书难道都白写了,端木渊顿时感觉憋屈地想找个角落玩自闭。
  “原来,不想我啊,也是,皇上公务繁忙,又有后宫佳丽三千相伴如何有时间想我。”我无所谓地自说自话,却也不给他失落的叹息。
  端木渊听着也感觉刺耳,别人怎么说他都可以当做没听见,可他偏偏就不想听她说那些话,什么叫‘不想她’,什么叫‘后宫佳丽三千相伴’,端木渊心里抹不直地生闷气,四年的四年得不到一个拥抱,满心爱意得不到一个回应的憋屈。
  “听说兰妃怀孕了,几个月了?”
  端木渊紧握拳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想千刀万剐了金曲洛。
  “南邵的公主怎么样?听说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
  什么南诏公主,他见都没见过!
  端木渊唇形紧抿,很讨厌她无所谓的态度,似乎他在她心目中就是不忠的代名词,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更不在乎他宠幸了谁谁谁,她就那么平淡地说着那些不真实的流言,没有一点埋怨他的意思。比起其他男人会为妻子对自己三妻四妾的理解而感到高兴,他现在反而更想哭。
  “皇上?”不说话我都当你默认哦。
  端木渊听得心酸,为什么称呼他为‘皇上’,为什么不像从前,唤他‘渊’。
  “喂。”再不说话,我翻脸走人了。
  端木渊慢慢转过脸,认真的看向对面的女子,轻道:“白,我想你。”他想她,刻入骨髓的想念她。
  我该自负的,听一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男子亲口说想我,我真的该小骄傲一下。我微笑凝着端木渊的脸,看他说完情话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地四处乱瞟,看他脸颊上泛出一点粉色,也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可惜我说出来就等于找死。我只笑不语,缓缓站起,一步两步三步便站在他面前。他侧颜看我,晨光描绘过他的轮廓,凝在他深紫的眼眸中,诱惑人心。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四年,即使不过及时,我也想要对几说声谢谢。谢谢你给了我墨墨和浅浅,谢谢你让我没有后悔回来。
  端木渊苦笑,他想听的并不是‘谢谢’啊!心在沉落,重重的下沉。她近在眼前,他却连牵她手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他如果去牵她的手,忒也不会拒绝。但是,他不想她只是因为感激,他不想他们之间算得清楚明了。
  眼角带过他的失落,我抬手去挽他的胳膊:“陪我走走。”
  端木渊看着落在自己臂弯中的手,有些怔忪地起身,被他带着缓步前行,他有点懵,大脑转不过弯地无法思考。肩头一重,她闭眼靠着他,浅笑安然地依靠着他。他颌首的角度,视线穿过她的睫毛,停驻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无意识的微笑,有丝丝缕缕地甜蜜缠绕心尖,他很喜欢她这样靠着他。
  白日薄暖,虹光遗落,花草树木披上梦幻的纱衣,点点滴滴,是如水的温柔。一路蜿蜒,阳光穿过稀疏的水杉枝叶,变幻出一副瑰丽的图画,映在脚下,一步一朵浮花。
  我不去看端木渊的脸,也知道他在笑,掩饰不住的笑意,我闭着眼靠着他,跟着他的步伐,随着他的方向,漫步他引导的路。我想我也感动。感动他这四年的思念,从未断续,感动他连夜的奔走,却不问我他想问的事。端木渊很静,虽然他本来也不太爱说话,可是他今天很静,呼吸悠长,心跳沉稳,恍惚的,也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
  轻轻握住挽着自己臂弯的手,相同的温度犹在,依稀昨日满城花火想,她也是这么挽着他,笑弯眼角,逗过一只黑猫,跳过一组游戏格子,然后逃离,他激动,记得每一次她的手从他手掌中滑出的刹那,仿佛千斤重物猛地压垮他的心脏。他没有办法不将她捉回,再将她的手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中,如今,现在,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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