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江湖-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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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姑娘显然没料到殷狐狸会这么说,先是一愣,接着很欣赏的看着他"殷公子说的有理,那就大家都来鉴赏这副画吧!柳画,你也过来看看!"说完招呼着旁边的小丫鬟.我和无赦仿佛是中了风的兔子,随时都有倒地不起被狐狸吃掉的危险.走过去看那副画,没啥艺术细胞,看不出个名堂来,索性问无赦怎么样,无赦一一给我讲解哪里好,哪里妙,我却横看竖看,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还是由蓝小姐先提了首诗,放在了春山图最显眼的空白位置上.诗曰:云山点翠无穷碧,画里春秋一度知.殷狐狸在旁边一个劲的夸"好字,好诗!"放下笔,蓝姑娘的脸红成一片,接着是无赦,无赦很无奈的凑过去,仔细的看了看画,然后提起笔来,在画上添了几个小房子和小凉亭,更添生活气息.然后是那个小丫头,她摇头晃脑的看着那副画,想了半天,才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画了个小人过小桥.画的心惊胆颤,笔都抖成了一团,等画完之后,半天才能张开手把笔松开.最后是我,我也拿起笔,想想我那笔破字和客栈里的鬼画符,我的头更痛了!看着殷狐狸笑的一派闲适和柔和,眼神里却透着无比的精光和兴奋,我吞了吞口水,蘸了蘸墨,提笔在纸上画下去.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大墨点一下子就顺着毛笔流了下来,不偏不依的落在宣纸的正中间,我赶紧用袖子压在那个墨点上,众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我只能听到山风吹来的声音和轻浅的呼吸声,我抬起头,用眼瞄了瞄殷狐狸和众人,殷狐狸已经笑到不行却还强忍着,期待地看着我,等着看我的好戏;无赦很同情的看着我,眼神却在说"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小丫头慌张的看着她家小姐,不知所措;蓝姑娘先是白了脸,接着咬着粉嫩的嘴唇,好半天才开口"没关系,应该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说完之后连自己都不信会没事.但也只能说这些安慰话.我抬起袖子,看向那副画,果然,一个大墨点就端端的躺在宣纸正中央,虽然我抢救及时没有晕开,可是那样一副画,中间一个大墨点,实在是不好看!我无奈的摇头,怎么我没成斑点,它倒先成了呢?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还是先想想怎么补救吧!可是,那个位置怎么补救啊?我抬头看了一眼老天爷!心里暗叹:老天爷,你真行!你比我行!
蓝姑娘也看到了那副画的惨样子,一副马上要哭的委屈模样,眼圈红了红,努力控制着没流出眼泪来,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没关系,你不要自责!"我无奈的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大墨点,索性一咬牙,一狠心,在画上描啊描,在那个大墨点的上面楞是被我描出个八卦图,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墨点落在山水里,心病还需心药医.本来黑色染白色,大点小点没关系.山水也需八卦算?
人算天算把墨滴.从此黑白两分明,命里枯荣命里计.钟馗也用神仙道,山水天地怎不行?
回头再看百年后,墨点八卦全成谜.在此提作后人知,原是画者太大意.后来莫要勤模仿,东施扶墙也效颦.浓淡渲染本不同,黑色白色总相宜.既然来之则安之,胸怀八卦也在理.提完,放下笔,得意的看着天,嘿嘿,想跟我斗,老天,你还太嫩!
婚宴一
呼朋唤友,谋划好事,江湖人都很善于利用关系网,以结交更多有用的人和对本帮派的江湖地位有所关联的人,所以,在这里的日子并不无聊;总有人结伴喝酒远游,也总有人明争暗斗,当然也更有人探头探脑的看好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婚期近了,山上忙的很,我们住的地方反倒显得很冷清,少有人来,江湖人大多是势利的,殷家堡早已退出江湖,和各个帮派没什么利害关系,所以干脆不必理会也好;当然也有好事之人,就想一睹殷家人的"风采",所以宁愿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端详一番,当然也包括蓝家的父女二人.蓝晋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瘦高的身材,一团的精气神,但他女儿和他并不相象,想来蓝夕是象她母亲的.乖儿子也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恢复过来,其间那个神出鬼没的老方还送过两次药,然后就又消失了.废话一堆,总之,各怀各的鬼胎,终于到了大婚之日.当天,山上山下一片喧腾,热闹非凡,出来进去满眼的红色,宾客的衣服更是五光十色,到处都装饰的异常华美,人声嘈杂却进退有序,忙而不乱.我七早八早的就起了身,换上件暗红色的家仆装,将软甲护身穿在里面,重新梳了头发,然后出了门,乖儿子已经好了大半,此时站在房檐下正等我出来,殷狐狸站在晨光中,后面跟着无赦和小飞;这些家伙真有个性,这么大喜的日子,他们怎么不收拾收拾?乖儿子和无赦仍旧是一身黑色布衣,小飞一件水兰小褂,殷狐狸依旧满眼白色,哎~江湖人士,不拘小节!
"嘿嘿,我起来晚了吗?"我嘿嘿笑着,挠挠脑袋,没啥愧疚心的问."没有,是我们来早了!"殷狐狸好脾气的回答,笑眯眯的看着我的衣服由土黄色变成了土红色,一副好想笑的模样很欠揍.我清清喉咙,故做惊诧"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还是这副打扮?""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无赦?"无赦只点点头,旁边的乖儿子倒接过话头,"对呀,有什么关系,反正黑色的衣服万一贱上血也看不大出来,很好用!"说完还撇撇嘴."你是要参加婚礼还是要血洗济苍?"我看着乖儿子故做轻松的问."哼,参加婚礼顺便血洗!"眼神很坚定.我看着他,并没阻止,现在的他是受伤的野兽,想阻止他嗜血的冲动不明智,干脆随他去,出了问题再说吧!无奈的摇摇脑袋,带上门,用眼神示意殷狐狸.殷狐狸心领神会,转身带着一行人出了院子,朝前厅走去.婚礼从白天就开始了,许多宾客在前厅内外的桌子边落了座,已经开始喝酒聊天.殷狐狸捡了个角落位置,坐定,带着无赦走到前厅里去给玄门门主道贺,远远的我看到胡贺山仍旧坐在门主身旁的椅子里,用眼睛瞄着下面的江湖人士.没多久,殷狐狸转身回归了座位,邻座是两个崆峒派弟子和少林派弟子,我看着眼前的婚宴,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去看殷狐狸,只见他也正看着眼前的现场,脑子里大概转着和我相同的念头~~这个布局太过诡异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被攒在一起,坐在了正厅里,这本无可厚非,但另人费解的是各个帮派的随从也被打乱分散开来,这就显得不寻常了!我一拉殷狐狸,他回头看着我的眼睛,回握住我的手,微微笑了下,然后垂下睫毛,一副嗜睡的模样,不再理会周遭的嘈杂.正午时分,蓝家父女也现了身,道了贺,送了礼,转身来到殷狐狸身旁.殷狐狸起身打了招呼,随即大家都落了座.蓝家父女不喜欢张扬,因此坐在那里很安静,只偶尔和同桌人客套两句.殷狐狸也并不多说话,多数时间在闭目养神.好容易等到了夜色降临,婚礼才算正式开始,殷狐狸从座位上打起精神,双眼如炬盯着婚礼现场,我也收敛心神,仔细观察.唐公子一身红衣,手扯红绸,足蹬高靴,鬓角插花,但脸色不太好,身后跟着唐谧,粉红色的衣服衬的人非常娇媚;红绸的另一端被一只素手扯着,红色的婚服绣着金凤,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莲步轻移.我轻哼一声,这个女子的身形也太象月圆之夜掳走无赦的那个人了,我仔细看着新娘的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在那些丫鬟里仔细的看了几遍,终于在队伍的最后看到一个丫鬟身形与那晚的女子酷似.唐家公子还没过门就先绿云罩顶了,这个古姑娘真是耐不住寂寞啊!我回头又看了一眼乖儿子,他正盯着新娘子,眼睛里满是怒火,看来,是这个女人没错了!
我暗自点头,心里盘算着得看住了乖儿子,不能让他轻举妄动!
众人都盯着这对新人朝正厅里走,两人停在门主前,有人唱了礼,三拜九叩之后新娘回了后宅,只留下新郎在为众人敬酒.乖儿子要起身奔后宅,被我拉住了;我朝他摇头,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说"乖儿子,你给我坐下!你没听过什么什么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吗?现在还不是时候!"乖儿子瞪起了眼睛,泛着血丝,目眦近裂,低声问"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至少不是现在,要杀一只猛兽不能挑选它最强壮,提防心最重的时候,否则就是白白牺牲,懂吗?"我尝试着给他冷静的分析,也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看他一脸犹豫,我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再说,你现在不能去,去了就是坏了好事!""好事?怎么说?""你没看到这里的气氛更诡异吗?说不定,这里会发生什么事,等有了机会,我们再出手也不迟!"乖儿子扫了眼周围的情形,将信将疑,但总算又重新坐了下来!
稳住乖儿子,看着唐公子挨桌敬酒,唐小姐很快就从后宅转出来,在前厅逡巡一圈,后又绕出来,站为廊檐下用眼神找着什么,突然发现了目标,直奔这个桌子而来.粉色的衣裙轻摆,脸上泛着桃红,眼睛黑而发亮,几乎是一瞬间就飘到了殷狐狸跟前,搅拌着一团香风扑鼻而来.她似乎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蓝小姐,但随即就把手搭在殷狐狸的手臂上,娇笑着问"殷哥哥,来多久了?怎不过来看我?什么时候起的身?也不告诉我一声~~"越说越委屈,越问越难过,哭腔含在嘴里,神态却是笑的,让人看着听着就能想起一道名菜~~酥骨鸡!
殷狐狸不动声色的扭转身躯,避开了唐小姐的手,然后微笑着回头"唐小姐,在下出发已有些时日,只因当时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本来在祁州就该登门道贺的,怎奈诸事缠身,想来唐兄也有许多事要准备,于是就耽搁了!"语气中有着礼貌和疏离,听得唐小姐撅起了嘴,不甚满意.于是干脆招呼下人,在殷狐狸身旁又添上一个座位,右边是蓝家父女,当然不好造次,于是盯上了我的座位,在左手边硬生生挤进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不多时,唐公子绕到这一桌来给众人敬酒,殷狐狸称不胜酒力,只喝了半杯,唐小姐则甚是豪爽,接过殷狐狸没喝完的那半杯一饮而尽,周围的人都一脸惊奇的看着她;蓝小姐更是羞红了脸,殷狐狸诧异的看着她,并躲闪着她歪过来的娇软身子,直说她醉了!随后让一个下人扶着唐小姐回后宅,唐小姐抓着殷狐狸的胳膊不放手,满面的桃红,目光闪着无边春色,娇羞的神色更是伴着无数风情,发髻也乱得恰到好处,美呀!
我正欣赏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都变成酥骨鸡的时候,突然眼角余光扫到殷狐狸用手里的扇子骨朝唐姑娘的穴道一碰,转眼间,唐姑娘变成了软骨鸡,瘫在椅子里,殷狐狸命人将她移到后宅,周围的酥骨鸡们仿佛一下子都补了钙,一场风波总算过去.酒过三巡,将至夜半,众人都要散去了.突然,正厅里面一通大乱,寻着声音望过去,正看见各门各派要人坐在桌子旁,脸色痛苦异常,接着他们周围的几桌开始有人倒下去,嘴角流出浓黑的血,大厅内外先是一阵寂静,接着乱成一片;殷狐狸二话没说,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扔给了后面的无赦,无赦带着我和乖儿子退进了墙角;接着殷狐狸掏出一个小药瓶,自己服下一颗,转而将药瓶给了蓝家父女,随后也站起身,退到墙角,静静看着现场的局势变化.厅堂之上,灯火闪烁不定,昏黄的光在墙上投射着各种怪异的影子,人们纷纷寻找各自门派的主事人,可是主事人没找到,自己却横七竖八的歪倒下来.不消一会工夫,大厅内外,仍然能活动的已经寥寥无几,正厅里的要人们仍旧坐在椅子里不敢妄动,恐怕是中毒颇深,都在自行运功逼毒.我回头看了一眼殷狐狸,脸色正常,又看了看蓝家父女,没什么大碍,先放下心来!接着看眼下的事态如何发展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打算.先是崆峒派的一个蓄着洛腮胡子的大叔摇晃着站了起来,用手点指着玄门门主"你~~你~~你们玄门~~好毒的心!"坐在上座的那个人没动,却从后宅传出阵阵的笑声,异常清脆响亮,而且听着耳熟,声音由远及近,接着从屏风后闪出一个人来,借着昏暗的烛光,竟然是罗二.我浑身一抖,回头去看殷狐狸,他只抬头看了罗二一眼,随后就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无奈和静观其变的不解.罗二立在当场,朝着天空打了个刺耳的口哨,接着,周围红光四起,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将这个厅堂团团围住,刹那间,亮如白昼;借着火把的光,看的清楚,罗二如今已经不再有任何稚气,多的是脸上的世故和沧桑,还有那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狠戾和杀气.我蹲下身,仿佛泄了所有力气,看着眼前的罗二,熟悉而陌生.这就是那个曾经非常依赖我的罗二,这就是那个曾经非常傻乎乎的罗二,这就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第一个朝我笑的人,这就是那个被灭门事件改变了的罗二.当我还在我的小世界里自在游走的时候,他已经过上了不一样的人生.我从没想过他会出手用毒伤了这么多人,也从没想过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但,说实话,我非常惋惜!
可惜,我不是造世主,所以只能任凭时光流淌,让那么纯真的孩子变成了复仇者!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回头去看,是殷狐狸,他正微笑的看着我,随后他也蹲下身来,低声说着"如风,不怪你的!这是别人选的路,我们无法改变的!如风,不只他会变,我也会变,而你是象风一样的人,所以你也会变;只是,我会因为你的变而变,你会因为自己而变,我们大家都会为了不同的目的变化,所以,这不是你的责任!"是呀,我都知道,在都城他威胁桃红的时候,在齐府做客他出现的时候,都让我觉得他变了,只是还没有达到让我顿悟的临界点,如今看着这么多人躺在那里,我真的非常难受!
回头去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这么亮的所在,简直让人无所遁形.厅内厅外仍然清醒的不到百人.那个崆峒派的胡子大叔行至罗二身边,用手点指"什么人?如此大胆?为什么给我等下毒?""哼"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罗二只轻哼了一声,随后将手里的剑朝前一送,大胡子踉跄着闪躲,险险避开剑尖却没躲开剑风,风过,脸上留下一条血痕.我心中一惊,上次见到罗二的时候知道他的功夫大有长进,可是这次再见他,他的功夫却更见诡异.我扫了一眼墙上的那群人,都着黑衣,看不清脸,似乎武功都不弱.大胡子本就中了毒,如今又吃了亏,当然要审时度势,虚划一招,退了出来.会场里除了偶尔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就再无其他声音;说实话,这种情形我有点想笑,多大的门派,多高的声望,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关键时刻,谁都不出头!
忽然,从厅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虽然听上去很老但非常有精神,且异常洪亮.定睛看去,是少林派的老和尚,眉毛胡子全是白的,脸色红润,好象仙翁下凡,宽大的袍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