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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夜问米-第7章

小说: 白夜问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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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右环顾一番,山间风凉,夜色冷寂,四周静得出奇,只几株玉米秧子在寒风中摇曳。

    林愫定定心神,深吸口气,从腕中摘下引魂铃,轻轻一摇动。只见东边不远一束鬼火应声而起,林愫伸手,正准备指给宋书明看,骤然听见宋书明大呼:“小心!”朝她扑来,狠狠将她压在身下。

    林愫被宋书明撞得眼冒金星,隔得两秒方回过神来。她跌在地上,穿得厚实并不很痛,只手腕隐隐擦痛,可能破了皮。宋书明盖在她身上挡着她,挣扎着和一个庞然黑影纠缠在一起。

    老李在黑影身后,一手大力将那黑影向后扯,一手拔出枪来,对着林愫大喊:“这就是那个失踪的死刑犯!”

    林愫连滚带爬从宋书明身下逃出,定睛一看,眼前正是那具失踪两日的死刑犯遗体,双目紧闭,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口中如旧风箱一般呼呼作响,面皮像浸过水,青白发皱,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老李和宋书明两人勉力支撑渐落下风。

    林愫心中没底,下意识的扭头对老李说:“别开枪!”

    她静心凝神,左手捏诀右手从随身的麻布小包中掏出一张黄符纸,符纸中包着一小张朱砂纸,

    林愫毫不犹豫将朱砂纸卷起,掌心朝上左手一捻将朱砂纸一把碾碎,指尖一勾,寥寥数笔在黄符纸中画出一个定身符来。

    林愫起身一跃,扒在僵尸肩上,右手发力一贴,黄符纸稳稳落在僵尸身后。僵尸立刻如冻住一般再不动弹,林愫长舒一口气,刚想对宋书明露出笑容,突然见那僵尸突然发力,却似毫无影响一般转身再朝林愫扑过来!

    定身符竟无用!林愫大惊,愣在当地眼睁睁看着僵尸朝自己扑来。宋书明不知从哪里生出神力,一把拦腰抱住僵尸,死死跪在地上拖住。僵尸步伐被打乱,愈显烦躁,狂性大发,张口冲宋书明左臂咬去,生生带下一块皮肉来。

法器() 
宋书明痛喊一声;林愫大惊失色;她和宋书明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相处;甚至今夜两人生死时刻并肩作战;宋书明已算她难得的熟人了。

    老林去后数年岁月;她孤身一人行走在阴阳交界;个中孤独苦痛诉无可诉也无人可诉;早已将心墙铸成水泥一般,没想生死之间宋书明竟能舍身救她。

    她感动之下又生出滔天的愧疚。责任感油然而生,人却逐渐冷静;分出心神来仔仔细细回想,为什么定身符会无效?为什么僵尸像控一般懂得转身扑她?原本应当伴尸左右的张洋又在哪里?

    种种疑点似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裹得透不出来气。

    湘西赶尸看起来玄妙;实际上本来不过就是镖局体力活而已。

    虽说邪教蠡偈擅注魂;但注魂刁钻阴毒又极为高深,能做到尸身不腐行动自如就已经是个中高手了;更别提这次遇到的竟然是力大无穷的僵尸;能行走能跳跃能打架;甚至还像有意识一般懂得转身攻击。

    林愫也知僵尸其物;极为罕见;非一般法器不可炼成。她在重压之下拼命思考;电光火石间突然灵光一现:“金刚杵!他拿着金刚杵!”

    张洋手中既有金刚杵,必定是用了金刚杵来注魂炼尸。

    银针引魂,金刚驭魔;老林当年用九转银针引魂;张洋却用金刚杵来驭魂,将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的恶灵锁死在尸身之内变为僵尸,再使金刚杵,让僵尸为己所用。

    此时张洋必然是躲在暗处,用金刚杵操纵僵尸与老李和宋书明殊死搏斗。

    林愫原本不知为何定身符对僵尸无效,心中恐惧。如今知道金刚杵驭魂法力强大,区区定身符雕虫小技自然无用。

    想明白这点,她却长舒一口气,看事物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那僵尸不过是穿了线的偶人,就像当初老林做给她的玉米穗娃娃。

    她手中没有金刚杵,自然不敢硬上,环顾四周瞅到山路两边几株稀稀拉拉的玉米秧子,心中一喜疾步奔去,将玉米穗子抽下,两下绑成一个娃娃,勉强辨出头和四肢。

    堵既无用,那不如疏。林愫手中没有银针,僵尸嗜血,也只有出此下策。她抽开麻布小袋,从隔层里面抽出桃木剑。

    那木剑剑刃极薄,林愫咬牙狠狠将手指压上剑刃一滑,霎时鲜血从指尖涌出,又把手指狠狠插在玉米穗娃娃上,左手指尖磷火闪烁,腕中引魂铃声大作,冲那僵尸大吼:“进!”

    僵尸刚刚方从宋书明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老李背上顶着背包,拼命挡在僵尸和宋书明之间,摇摇欲坠,眼见得就撑不住。僵尸听到引魂铃声,身子一扭,停下动作就向林愫跳来。

    林愫也不着急,手拿玉米穗娃娃轻轻摇晃,指尖暗捻一枚铜钱,只待放入僵尸口中。

    僵尸离林愫越来越近,张洋眼见僵尸要落入林愫手中,终于忍不住从暗处现身,拿出金刚杵上下挥动,金刚杵铃音清越,林愫听到声响立刻冲宋书明大喊:“在那里!”

    宋书明立刻明白,示意老李。老李与他多年搭档,此时极有默契掏枪出来,毫不耽搁砰砰就是两枪。只听不远处一声哀嚎,张洋中枪摔倒在地,痛得不住打滚。三人疾跑两步到他跟前。

    林愫一把抓起金刚杵往玉米穗娃娃上一插,僵尸应声倒下。老李两下给张洋拷上手铐,再看一看伤口,说:“打着肩膀了。”

    宋书明听老李说完,立刻脱力躺倒。他与僵尸缠斗许久又受伤严重,林愫心中担心,过来扶他。宋书明抓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林愫微笑摇头:“我没事。”

    宋书明嘴角带笑,目光却绝望:“我死之后,书晴的事还麻烦你”

    林愫吓一大跳,来不及听完立刻打断他:“你死什么死?胡说什么呢?”

    宋书明皱眉:“你也不必瞒我。我看过电视,被僵尸咬到都会变成僵尸。我等下就会自我了结,免得给你带来危险。”

    林愫听他说完,忍俊不禁,又见他单纯可爱十分难得,笑着答他:“瞎说!那都是电视上瞎编的。僵尸咬伤不致命,回去止血包扎再拿糯米水泡泡驱驱邪,就好了。你好得很。不会变僵尸的。”

    宋书明狐疑:“泡泡糯米水就行了?这么简单?”

    林愫想了想,答他:“你要真担心,去打个疫苗好了。”

    宋书明如释重负,点头如啄米:“对对对!狂犬乙肝破伤风,通通都来打一遍!”

    林愫笑他:“想不到你这么惜命。”

    宋书明却停了笑容,沉默片刻,低声说:“不是我惜命,而是没有找到妹妹书晴,我连死也不会甘心。”

    鏖战之后怎么收场林愫并不清楚,她只管抱着子鼠,被老李送回了住处,到家倒头就睡。

    隔了两天,宋书明的电话才打过来,声音疲惫:“林愫,你得过来一趟。”

张洋() 
张洋此人极为阴险狡诈;明明被抓到的时候人赃俱获;却只肯认侮辱尸体一项罪名。老李带人连审两天;张洋答非所问;反倒不断追问落网当晚和他们一道的“女法师”是谁。

    宋书明本能的心生反感;看张洋面有得色贼眉鼠眼;不愿林愫与他见面。

    林愫听他说完;倒愿意见张洋一见。

    老林以前也说,做他们这一行,天赋灵气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存善念。如果心不向善,迟早都要走上邪路。她这许多年谨记老林教诲,惟愿善举积少成多换来多几载阳寿;难得这次有机会为民除害;当然愿意尽一己之力。

    两人见面。林愫打眼一看,张洋面庞干净;唇红齿白;很是清秀的样子。她也不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张洋抬眸;细细打量她一番;眉眼弯弯;竟露出一个笑容,如春风拂面一般甜美无害:“你来了?”

    林愫心中暗恨,不知他靠着这张无公害的英俊面庞;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到底还是开口答他:“我也不曾想到湘西蠡偈竟还有传人。”

    张洋苦笑,轻轻摇头:“别人不会明白的。可你总也该明白,我们这类人,走到如今地步,不过如过街老鼠一般苟活于世罢了。”

    林愫答他:“我养了只老鼠,我们俩都过得挺好的。”话锋一转,语气凌厉:“何况,我就是过得再惨,也不会去杀人!”

    张洋冷笑:“那是你时候未到。”

    林愫丝毫不怵,脸上有波澜不惊的从容:“时候到了,慷慨赴死就是了。做我们这行的,难道还看不破生死红尘?”

    这话说出,宋书明倒先皱着眉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瞪得她莫名有些心虚。

    张洋扬起长了一圈青青胡茬的下巴,愣愣盯着天花板:“死,是很好看破。生,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转过头,盯着林愫:“湘西蠡偈为世所不容皆因注魂阴毒,而人之出身无可选择,我毕生所学,就只此一技。”

    “注魂,就是引魂注尸,将徘徊世间的阴灵注入往生尸体之中,保尸身不腐,并为我所用。早些年,注魂不过方便蠡偈赶尸人跋涉千山万水赶尸归乡落叶归根。即便称不上善举,也绝算不得阴毒。”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禁不住我辈中人以注魂为生,烧杀抢掠,作奸犯科。”

    “长此以往,注魂阴狠毒辣声名鹊起,反噬之苦,也越演越烈。”

    张洋咬牙切齿:“我叔叔一生无子收我为徒,原以为他待我视如己出才能倾囊相授,我一直心存感激。谁曾想,他根本早就知道注魂会遭反噬,而我,却只能等到成人才发觉不同!”

    张洋说到这里,一把从椅子上跃起,宋书明眼疾手快护住林愫往后一躲。张洋却没有再往前走,只是一把拉下皮带。宋书明瞥到他身下,倒抽一口气。林愫在他怀中也想转头,却被他用力按住,沉声道:“别看。”

    张洋祖籍湖南,和彩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年纪渐长情愫暗生,谁料叔叔临终之前对张洋透露,注魂此技既成,必将断子绝孙。

    张洋原还心中痴妄,以为自己年幼尚有转圜,可青春期已过,他却仍细如木筷状若豆芽,泥鳅一般毫无起色。

    彩霞早他几年离乡打工,和小姐妹一同发廊上班。一开始也曾犹豫,后来看别人来钱容易日进斗金,便也下了海。

    张洋高中毕业来京,在首都医学院找到保安工作。他联系到彩霞,得知她下海之后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心中暗喜,两人虽已同居,但他托辞她“上班”辛苦,一直相敬如宾。

    持续几月之后彩霞渐生疑心,几次出言挑逗试探。张洋心中绝望,可不愿就此罢休,一边偷偷买来各种壮阳药物服用,一边下载各类视频百般尝试。

    一晚彩霞早归,却正好撞到他自行试探,震惊之下手指张洋惊呼:“你。。你。。”

    张洋心中羞愧难挡,又渐生滔天怒意,只想让彩霞永远闭嘴,抓过金刚杵向她胸口捅去,一下,两下,三下!等他回过神来,彩霞早已气绝多时。

    张洋盯着彩霞的尸体,原本只是想分尸抛尸,但鬼使神差般,他瞅了瞅手中金刚杵。注魂害得他不能人道,二十多年从未碰过女人胴体。他却要注魂给彩霞,让再不会说话,再没有意识,永远也不会嘲笑他的彩霞“活”过来,与他一享敦伦。

    这一番,事虽仍然未成,张洋却难得身心舒爽,恍惚间竟有种自己已经成事的错觉。

    他工作使然能够接触尸源,便先是注魂抛尸,又瞅准了机会借陶力老师的尸体,把彩霞的头颅送到她曾经的客户,程序员小丁的住处,嫁祸给他。

    他日思梦想再有机会能注魂给一具女尸供自己享乐,但医学院捐赠女尸年龄太大,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来。隔得半年见警察没有进展,又因将头颅成功送到小丁住处,张洋心情愉悦,铤而走险,再次注魂给陶力老师,借他尸体引诱并杀害了第二个受害人小媛。

    宋书明查到首都医学院并盘问到张洋的时候,张洋才终于惊慌失措,怕事迹败露,又自负绝技在身,干脆窃尸潜逃,僵尸力巨,背负他日夜兼程,脚程如此之快。

    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林愫,想必这时已经逃到山陕山区了。

    宋书明送林愫回家,两人辗转这么久的时间才终于得知真相,却一丝轻松快意也无。

    林愫见宋书明难得不开口调侃她,知他心中难受,想了想,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宋书明拉袖子给林愫看,纱布妥妥包了一圈:“缝了十几针,现在没什么了。”

    林愫又问:“让你泡糯米水辟邪,你泡了吗?”

    宋书明转头看她,郑重其事:“哎,我正想问你。这个糯米水是怎么个泡法?生糯米还是熟糯米啊?先放糯米先放水啊?是只泡胳膊还是全身都泡?”

    林愫扶额叹气:“得了,你来我家里吧。我帮你。”

坦白() 
林愫家中简陋;旧式的筒子楼;厨房和门厅连在一起;没有客厅。卧室朝南;冬日阳光洒了满满半间屋子;看起来暖意融融。宋书明静静打量她的小屋;思绪却忍不住去描摹她在此间生活的点点滴滴。

    房间小;卫生间也不过小小一间,却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推门就是镜柜,下面的隔板上还放着两盆嫩生生的多肉盆栽;女孩子用的发卡皮筋零零散散,凌乱中有很有生活气息。

    宋书明伤口已经麻木,不很痛。他也不着急;靠在浴室墙面上看林愫乒乒乓乓搬来一个粉红色的大折叠浴桶;上面画着拙劣的盗版hellokitty。宋书明微微皱眉瞥了一眼,林愫很敏感的捕捉到了;许是误会他心生嫌弃;有些不快的开口:“我昨天才刚从淘宝上买的;新的;没用过。”

    宋书明微笑;也不开口解释。

    林愫这次被宋书明相救;也不是不感动的。

    她独自一人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挣扎求生许多年,冷着一双眼看世情冷暖,常常都有自己压根不

    属于这人间的错觉。自老林去后这许多年;她极少与人主动亲近;既怕自己体质特殊平白添了灾祸,又担心世事无常不愿承受得到再失去的苦楚。

    与宋书明断断续续的相处,他已算她难得的几个熟人。

    本来僵尸扑来之时她已做好被咬受伤的准备,哪知千钧一发之间宋书明竟然舍身护她。一个人太久,总会忘记被人呵护的感觉。

    她在那一瞬间,也仿若有了自己如平常一般女子一样被人捧在掌心的错觉。

    此时她看宋书明,平日的尊重敬佩又添了一份深重的感激。

    想到宋书明心中挂念最多是他妹妹书晴的下落,打定主意穷毕生所学,也要帮他找到妹妹下落。

    宋书明看林愫低垂着头,咬着下唇发呆的样子,出声问她:“要泡多久啊?”

    林愫回过神来,看看表,说:“今天泡半个小时,但明天你还得来。要连续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清除尸毒。”

    宋书明瞅着林愫手中一小袋糯米,犹豫了一下,说:“林愫,我要给你道歉。坦白说,在亲眼见到张洋的僵尸前,我并不十分相信你口中所说,所以平日与你相处,言语中时常刺你试探你,现在,我要郑重给你道歉。”

    林愫看着他,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寻亲这回事,一开始总是雄心壮志,何况他当时还是刑警。妹妹初失踪,他信誓旦旦对父母立誓,一定找到书晴。

    哪知道时间越拖越久,书晴却一直没有下落。寻人启事贴了全城,悬赏报酬也提到了五十万,是他工作几年全部积蓄。可一个又一个的言之凿凿的电话说见到了书晴,最终却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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