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出重围-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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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小林从地上爬起来,“糟了糟了,师长特别交代,好孬要给他打个电话。”拔腿朝营指挥所跑去。
军区首长走进蓝军指挥所前面的小坝子,常少乐才恰到好处地跑步迎了上去,精精神神敬个礼报告:“司令员同志,蓝军正在进行演习疑难点研讨,请指示。”
秦司令看看常少乐,笑着对方英达说:“你抓他的特点很准嘛,果真是根长麻秆。”
常少乐说:“最近又瘦了十几斤,这才像个麻秆了。”
周政委道:“要注意身体,也不能松劲。想不到你还真把C师带了出来。用对一个人,活了一个师,这话不假。”
常少乐道:“这是全师官兵努力的结果。”
秦司令问道:“朱海鹏呢?”
常少乐朝作战室一指,“正在讲课。”
方英达说道:“让朱海鹏把人都带出来。”
朱海鹏带着二十来个团长营长跑过来。
秦司令围着朱海鹏转一圈,“皮鞋怪亮,可惜胡子长了些。我们今天来,一是向你们表示祝贺,因为你们刚刚打了一个内容丰富的大胜仗;二是向你们表示感谢,因为你们以一场近似实战的演习,为我区部队依照科技强军、质量建军的方针进行训练,开了一个好头。方副司令提出的特区思想,你们已经用行动开始体现了。现在,请军区周政委宣读嘉奖令。”
周政委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夹,翻开念道:“某集团军陆军第C师、军区电子对抗团、军区陆航一团二大队、军区特种侦察大队一中队:鉴于你们组成的蓝军在代号为二○○○对抗的军事演习的第一阶段中的出色表现,给予通令嘉奖一次。望你们再接再励,再创佳绩。”
这个嘉奖令,无论对蓝军营以上军官还是对集团军的随从人员来说,都有些突然。人群静极了,静极了,仿佛能听到作战服和山风轻微的摩擦声。朱海鹏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一阶段”这四个字,眼的余光朝右边扫过,很快就和常少乐的余光撞在一起。
秦司令又道:“我和周政委晚上还要赶到北京去。为什么要来看看大家,而且在这个时候来看看大家呢?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你们能通过这次演习,摸索出一条可行的道路。俗话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我们的一个装备精良的甲种师,在不到三十四个小时内,就被你们打个落花流水,这很不正常,也很发人深省。观念陈旧、老气横秋、老子天下第一、不思进取,这个师存在的这些触目惊心的问题,如今都暴露出来了。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们在这种激烈的对抗演习中,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实在解决不了,那就会被淘汰出局。第二阶段演习如何进行,由方副司令和集团军安排布置。现在请周政委讲话。”
周政委笑道:“我已经闻到肉香了。不知你们管不管得起我们这几个人的饭。本人饭量不大。常师长上任后,我就没再去过C师。吃你们一顿饭,也算找个改正我这官僚主义错误的机会。常师长,给不给这个机会呀?”
常少乐即兴发挥道:“这事我不敢独断,还是民主表决一下吧。”扭头问道:“管不管得起?”
二十来人齐声答道:“管得起。”
周政委说:“那就解散,等饭。”
陈皓若小心地问秦司令:“秦司令,这次不去A师了?”
秦司令大声说道:“没有安排。打成这种样子,去了还不得骂娘啊?他们是得好好反省反省了。”
周政委接道:“那个黄兴安,不见也好。上次专门到我家,拍着胸脯说上次演习是遭人暗算了。这次不又当了俘虏?”
方英达走到朱海鹏面前说:“算是没错看你。你也清楚,下一阶段可能要困难得多。”
朱海鹏望着方英达苍白消瘦的脸,哽咽一样地说:“你的身体……”
方英达挥挥手,“别跟娘们儿一样,一见面就身体身体。我问你,如果A师完全发挥,你有几成取胜的把握?”
朱海鹏道:“只要给政策,最少有七成。”
秦司令也踱了过来,“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你要什么政策,都给你。你说说你的理由。”
朱海鹏道:“A师存在的问题,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它的历史太深厚了,背的包袱也比我们重得多。更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正是这些理由才促使你们做出进行演习第二阶段的决定。”
秦司令道:“你是一个有想法的人。真正能把A师这样的部队锤炼出来,你就是人民的大功臣。不要背什么包袱。军区领导都很清楚,A师失败也有必然因素。”
方英达伸手拍拍朱海鹏的肩,“你的担子不轻啊!大胆地干吧。”
赵中荣一直在远处看着处在核心位置的朱海鹏,目光复杂,并不时地叹气。
开饭了。
太阳很偏西了,A师一团的士兵还在顶着烈日进行各种训练。
唐龙躺在山坡上,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懒洋洋训练的士兵们。焦守志带他来一营组织训练,他没发一言,一直在这里躺着。
焦守志走到唐龙身边坐下,点了一根烟道:“别生范司令的气了,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
唐龙一言不发。
焦守志又说:“你也不问问我军事检讨会的情况?”
唐龙打个哈欠道:“黄师长踩几脚,就把调子定了。各说各的理由,各念各的经。顶多追究一下是谁发了两份明码电稿。黄师长跳出来指挥,是体制问题,他个人很容易开脱。”
焦守志眼就绿了,“你小子长的什么脑袋,跟你参加过会一样。黄师长倒是把发记者稿子的事全揽了下来。”
唐龙接道:“简团长肯定说黄师长的用意是好的,谁能想到朱海鹏能挖来一个犯了罪的密码怪才。于是乎,这个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焦守志道:“真是神了。确实没再多议。”
唐龙说:“败得太快,所以天才和蠢才也分辨不清,一切都只能照旧。我看该吃午饭了。”
焦守志道:“要是正吃饭,军区首长来了呢?”
唐龙冷笑道:“谁都吃喝拉撒,来就来呗。要是有个别体质差的晕倒在训练场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焦守志咬咬牙说:“吃饭。不训练就得闲着,闲着也得挨骂。英明这个角色难当啊。回到驻地就好了。”
唐龙走几步,“斗得更厉害。”
两个人跟着队伍,听着军歌往住地走。
红军指挥所上上下下也都没吃午饭,仍在等待军区首长。两个馋嘴的女兵从炊事班拿了馒头和咸菜,躲在信息处理中心微机房偷吃。
邱洁如扭头看看几个部下,挖苦道:“多能干呀!也不怕噎死了。”
中士伸伸脖子,抹抹嘴,用手按按胸部,伸着脸问道:“有没有痕迹?”
上等兵嚼着馒头,摇着头,突然又指着中士的脸,含糊出一串声音。
中士说:“怎么回事?”又用手擦几下,把脸上擦出几道淡红。
上等兵终于咽下那口馒头,吃惊地说:“班副,你,你抹口红了。”
中士下意识地转一下头,瞪了上等兵一眼,“谁抹口红了,谁抹口红了,我这是涂的防裂唇膏,什么眼色!”
上等兵捂了一下嘴,又弯腰捂住肚子,哎哟、哎哟叫了两声。
中士幸灾乐祸地说:“叫你慢点,你不听,顶住胃了吧。吃一个就行了,贪!”
上等兵说:“这什么鬼地方!弄得倒霉时间提前了好几天。来就来吧,还一阵一阵疼。这个该死的演习。”
中士不怀好意地笑笑,“提前了好哇,要是推迟了来,更急死你。刚到演习区,你那个白脸小连副可是约你出去过。”
上等兵正色道:“班副,这事可不能瞎说。”端起一个缸子,咕咕地喝着凉开水。
邱洁如依旧看着窗外,狠巴巴地说:“喝吧喝吧,倒了霉又吃凉馒头又喝凉水,疼死了也不屈你。”
中士笑着凑过去道:“队长,你耳朵真好使,喝水都能听到。你说,军区首长不来,咱们是不是就不能吃饭了。哇,范司令又在那里一个人玩沙子了。”
邱洁如扭过头,恶狠狠地说:“给你教过多少遍,这是做沙盘。沙盘叫做沙盘,就是因为最早的沙盘是用沙子做的。”
中士说:“这回我一定记住。队长,这两天你的脾气也太大了,饭也不好好吃,这样会伤身体的。哎,你看,那个女记者又去了。你说她会不会看上范司令了?”
上等兵也过来探头凑热闹,嘴里说:“明摆着的事。范司令要啥有啥,左看右看都像一座山,怎么靠都靠不倒。男人这种年龄最有魅力,事业事业有成,经济也有基础,还知道心疼人。人家秦记者是北京人,当然……”
邱洁如转过身子,红着脸看着上等兵,“你小小年纪,懂得不少哇!”伸手关了窗子,“以后再这样议论首长,小心我处分你。记者来采访演习,这演习完了,不知糗在这里干什么。”径直走出了屋子。
秦亚男滞留在这里不走,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陪陪范英明。身为大报记者,身居北京这种大都市,秦亚男见过的优秀男人早可以以营为单位计算了。自从和拿到美国绿卡的前夫分手后,秦亚男很少像现在这样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观察了解一个男人。范英明突然间对一堆无生命的沙子这样着迷,秦亚男有点吃惊。她很自然地把范英明做大沙盘看成是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排泄心中大苦闷的一种方式。秦亚男走过去一看,大沙盘又比两小时前多了十几个山头,山头间环着的一个平坝也清晰可辨了。
秦亚男问道:“演习已经结束了,你做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范英明道:“我有一个预感,早晚还要在这里进行一场演习,区域应该像我做的这么大。这支部队恐怕只能到这块平原的边缘,才真正感到危险。”
秦亚男不客气地说:“那时候,你恐怕早不是红军司令了。”
范英明指着指挥所所在的位置道:“这支部队被群山、河流重重包围着,从哪个角度突出去都很难。但它不能就待在这里老死。不管是谁带领这支部队,必须把它带出去。我终于真正明白了这一点。”
秦亚男道:“你能不能解释清楚点?”
范英明搓搓手道:“我必须面对这个现实。譬如说,我以一个助手的身份,把我做沙盘的所得贡献出去。”
秦亚男无可奈何地说:“和你谈话真累人。我这么问问你吧,如果军区首长永远不来,你们这顿午饭是不是打算不吃了?”
范英明说:“骑虎难下。这顿饭现在不能吃,”抬腕看看表,“如果正在吃,军区首长飞来了,你怎么解释两点半才开午饭这件事?所以只能等下去。你是不是饿了?我这个司令还是有权让你先吃这顿饭的。”
秦亚男道:“你也太小瞧我的忍耐力了。这么等下去,也真没意思。”
范英明道:“你要回北京,我马上可以给你派车。这些天实在太委屈你了。”
秦亚男说:“演习结果都不知道,我回去怎么好交差。”
范英明道:“实话实说。一个满编甲种师,只支撑了三十三小时四十二分,就打白旗投降了。担任败方司令的人叫范英明。”
秦亚男生气道:“你就不能正正经经说句话?何必非要打碎了牙齿朝肚里咽不可?”扭头走了。
这时候空中终于传来了直升机的引擎声。指挥所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顿时活了起来。黄兴安、刘东旭都强打着精神,走出来迎接军区首长。飞机里只走下来赵中荣一个人。黄兴安、刘东旭和赵中荣握了手,继续朝空中张望。
赵中荣说:“别看了,就来我一个。秦司令、周政委已经回军区了。方副司令和陈军长回了‘军指’。这架飞机还是朱海鹏给我派的。”
黄兴安忙问:“出了什么事?”
赵中荣边走边说:“没有来你们师的安排。进屋再说吧。”
一进作战室,黄兴安就拉把靠椅放到屋子中央,把赵中荣拉过去坐下。
赵中荣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纸朝黄兴安手里一塞,“这是你们发过去的演习情况汇报。方副司令有个评价:A师失败像是天意。军里派工作组来帮你们总结演习情况,我今天来打前站。”
范英明拿着毛巾擦着手道:“搞完总结呢?”
赵中荣说:“三天后,也就是二十二号,团以上军官到‘军指’开会,方副司令作动员,开始准备第二阶段演习。”
黄兴安马上拍了一下巴掌,“英明,英明,决策太英明了。我们一定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打个翻身仗。”
赵中荣伸手扶正了眼镜道:“黄师长,蓝军可不是从前说的那种蓝军了,谁是太子谁是书童,难分难辨了。你们师可得小心呀。”
范英明走到门外喊道:“开饭吧。”
黄兴安匆匆吃了两口饭,单独约了赵中荣出去散步。
黄兴安刚一出指挥所,急忙问道:“赵老弟,上头的意思是什么,你先给我透个底。”
赵中荣道:“看你想听什么话了。”
黄兴安说:“当然是想听有用的话。”
“这回看来是动真的了。军区首长对蓝军评价之高,连军长都没想到。所以,跟上形势发展就特别重要了。”
“你别扯太远了。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你要拉我一把。”
“你的处境不是一般的差。”
“你听到上边说我什么?”
赵中荣道:“你想继续指挥A师演习的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你还得把属于你的责任都承担下来。再洗下去,恐怕更糟。话,我只能说到这种程度。”在河堤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上,“你是该下蹲下蹲了。”
黄兴安挨住赵中荣蹲了下来,拣起身边的小石头朝河摊里扔着,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会在一场演习中出大事,在这个位置上辛辛苦苦干三年多,都白干了。”
赵中荣叹道:“如今能干还不行,还得会干,还得巧干。朱海鹏赶上了科技强军这个潮头,踩着你们师,一下子成了大明星。以后他只要不经常上错床,谁也挡不住他了。”
黄兴安不无忌妒地说:“常少乐也算歪订正着,他那两把刷子,主要是早过了时的两用人才的办法。你说过时了吧,一遇朱海鹏这种能人点化,又成了香饽饽。亏得他是五十二三的人,没了年龄优势。”
赵中荣意味深长地说:“你把这个问题绝对化了,对你自己面临的危机估计不足。如果范英明下一阶段打了胜仗,你想保这个位置,怕难了。”
黄兴安怔了一会儿,“上边还会让他继续当司令?这次失利的过失也有他的份儿,上边会考虑的。”
赵中荣站起来,一侧身便看见了正和几个人围着大沙盘指指点点的范英明,兀自笑了,“黄师长,那个大沙盘你不会看不见吧?如果不派人来当司令,上面只能用他,用他就得牺牲你。说不上你死我活,也差不多吧。这话,咱们就哪儿说哪儿了,听不听在你。”
黄兴安问道:“你愿不愿意来?”
赵中荣笑了起来,“我能来吗?蓝军的什么秘密我不清楚?不过,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黄兴安间:“谁?”
赵中荣说:“训练部长童爱国。演习还没开始,他就去参加了训练部长研究班,这两天就回来了。他来了,你和范都当他的助手,问题不都解决了?”
黄兴安问:“这种大事,都是上头定的呀?”
赵中荣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刚才就算是我以工作组成员的身份找你摸情况。我得去找刘政委谈谈了。”走了一段,又扭头道:“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