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时雪-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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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简目光低垂,洞明的眼中满是冷漠,“因为这玉风铎背后隐藏的势力能让他坐不稳这个帝位。”他平和的语气中带了些愤恨。
“到底是何势力?”傅时雪焦急地问道。
“十万铁骑!”
“什么?”在场的两人悚然一怔,惊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简不看他们,站起身来两手负在背后,来回踱着步道:“黎国除了现下国内的三十万兵力以外,历届的皇帝手里都会传承一支铁骑,这铁骑军平日里不守城,不参战。只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高强度训练。只有待黎国危难之时才会全数出动。这些铁骑都是精兵强将,战斗力首屈一指,能以一挡十。分管这些兵力的将军只听皇帝指挥,慕容陛下中毒时,曾秘密召见过几位将军,命他几人从此之后只认兵符,得兵符者方可命令其点兵作战。众将军领命。”
“那这玉风铎便是兵符?”傅时雪简直快要被吓死,她把十万铁骑当玩具挂在了身上十八年?
却见那林简摇了摇头道:“非也!这玉风铎,是取到兵符的钥匙,众人皆知慕容陛下素来善制物,尤其是机关暗道,他在这阴圩山中造了密室,将兵符藏于此,然要打开密室,就需取到这玉风铎上的龙凤双扣,还有便是他慕容家的骨血,否则密室永远也打不开,这也便是贼人想要绑纯乐的原因。”
“那不能直接炸了那密室么?”傅时雪着实有些后怕,先前的那些贼人,都是报了必死的心,如若没有林润和,她现在想必坟上都长草了吧。
“陛下的密室设置的巧妙,离大遂的边境线只两三丈的距离,密室的石门牢固无比,然密室里的材质却相对要脆弱一些。若要炸开,不仅整个密室会被毁之,还会炸至大遂境内,到那时候便是侵犯别国领土,弄不好两国便会打起来,如此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方式,慕容圭敢么?”
“如此巧思,你爹爹为了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林润和打心底里佩服这个老丈人,果然爱孩子的心意全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以后他也会如此。
傅时雪一口气噎在那里咽都咽不下去,用力抚了抚胸口,沉了沉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父亲可知那密室建在何处?”
林简却是无奈的摇头,“慕容陛下建密室之事,是由当时的御林军统帅晦迟将军亲自督办建造的,只知是在这阴圩山中靠近边境的地方,具体位置便不得而知了,你们若想寻得,必要的得找到晦迟将军,不过他自陛下离世,便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何处。”林简叹了口气,晦迟自护送他们到阴圩山之后便突然失踪了,十八年来除了偶尔有慕容尧案子的线索传来,便没了任何消息,如今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现下为父将这玉风铎还于你,以后前面的路该如何走,便要你们二人决定了。”林简将玉风铎放置于傅时雪手中,看了两人一眼,终是兀自离去了。
看着林简逐渐消失的背影,傅时雪起身一下瘫倒在床榻上,她现在脑中乱的如同一团浆糊,如此离奇的身世,如此曲折的命运,让她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快乐无忧,以后的路,会有多凶险,她不敢去想。
“是不是不舒服?”林润和见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问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是马虎不得,一下子又得知这样的惊天秘密,怕是要出事。
“是知。”傅时雪喃喃道,起身扑到他怀里,“让我靠一靠。”
林润和则是摊开双手将她拥入怀中,任她在自己胸口抽泣落泪,轻声哄道:“我在这里,别怕。”
这样复杂的前因后果,这背后的层层阴谋,现下都集中到了她身上,以前不知道真相,只能被动的去一点点的探究,如今知道了整件事情,自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如此,还得趁早做打算以防万一才是。
傅时雪不知在他怀中哭了多久,终是哭累了,将情绪发泄完,心里也渐渐明了了。现在慕容圭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定是不会善罢甘休,按着傅时雪原来的想法,既然当下国泰民安,那这玉风铎不要也罢,可如今却得知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心中多多少少恨意难消。且现在他又要对自己下手,心里着实是恐惧,虽有林润和与暗卫在身边,但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此,可能她真的需要面对一场硬仗了。
第103章 云中(1)()
傅时雪在隐忧谷中休养了五六日,情绪渐渐平复,也慢慢的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众人见她脸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自是欣喜不已。
云谷子对她也是格外看重,依着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着三日不眠不休的给她配制了一些安胎调理的方子,炼成了丹药,让她随身携带,若有不舒服,随时服用便可。
这几日来,林润和更是寸步不离她,倒是让傅时雪觉着不自在,每每遣了他去陪林简,也被他反驳,只道“她去哪他便去哪。”十足的保镖一般,着实让她忍俊不禁。
“林将军从此真的会成妻管严了吧?”她背着他兀自嘀咕。
林润和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本将军求之不得!”
因着还要去往周边一带考察地形,众人便不在隐忧谷多待,待到第七日,瞧着傅时雪的身体已经无碍,这才备了车与林简道别。
“是知。”见他们在院门外整理车辕准备出发,林简追出来叫住他,命了身后的小童将之前准备好的锦盒拿出来,道:“此剑名为流采剑,是慕容陛下的随身佩剑,他在临终前赠与为父,如今你已是他女婿,我想,将它给你最为合适。”
说完,将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佩剑交予林润和。此剑约莫两尺六寸,制作精美,剑格两面以蓝色琉璃镶嵌花纹,剑身通体锋利无比,寒光闪闪,上乘的工艺让在场的习武之人叹为观止。
“儿子谢过父亲。”林润和未曾犹豫,伸手接过流采,拱手叩谢。
林简只是摆了摆手,一脸的轻松与欣慰,关切的叮嘱道:“去吧!照顾好纯乐和孩子,若得空,再来隐忧谷便是。”
“儿子晓得。”他蹙身,将流采剑交与身旁的罗意,而后牵过马车旁的傅时雪,两人一同给林简行了一礼,这才上了马车挥鞭而去。如今傅时雪有身孕,采菲与采葑愣是将车内都铺满了软垫,生怕颠着她。
“你俩也太夸张了吧?”傅时雪见着车内的布置一脸的尴尬。不过就怀个孕而已,又不是瘫了。
采葑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直直的朝她乜了一眼,“一点不夸张,我昨日请教了云谷子,小公子如今在你腹中还未长稳呢,自是小心一些才好。”她往木凳子上搁了三个新做的软垫,试了试软硬和厚度,直到感觉满意了这才让身后的傅时雪坐下。
一行人踏着晨雾出了隐幽谷,半道上,为首的任平生止不住的感叹,满是不可置信的欢喜,“还真是没想到啊,夫人竟是我黎国的公主,我就说嘛,她与皇后长的如此相像,定是有渊源的,如此慕容陛下与皇后在天有灵终是可以安息了啊!”他简直想要好好拜拜老天菩萨,终是让慕容陛下留有骨血在这世间,这一世,他对慕容尧未尽完的忠,倒是可以转到他的孩儿身上了。
“将军以前是陛下身边的人,对慕容圭可熟悉?”林润和骑在马上问道。
“慕容圭?”任平生若有所思,“我与他接触不甚多,此人看上去倒是长得和善,但是嘛。。”
“但是什么?”
“善妒,颇为自负,总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他兀自抚着毛躁的下巴,忖了忖,勾了勾嘴角满是不屑。
“不是老虎便也登不上这帝位了。”林润和冷笑一声。
任平生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说来也奇怪,这慕容圭如今也四十好几了,膝下才得了一个两岁的娃娃,如今又听说他最近沉迷于炼丹药求长生不老,你说这不是找死么?古来有哪个皇帝炼丹药能长寿的?如此,他要是哪天两脚一蹬,这皇位是该传给公主殿下还是传给两岁的小娃娃?”他没由来的突然想到了这一层,一副老神在在看笑话的嘴脸看向身旁不远处的林润和。
林润和不说话,他对慕容圭倒是向来都没有了解。想不到慕容圭如今竟是这个状况?思忖了好一会儿,当下调转方向,命了罗意驾车跟上,一行人直直的往南方去了。
傅时雪在车上坐的累,便拉开帘子往窗外看去,却是看到方向正直直的往南,有些纳闷,但并未多问,她知道林润和有他自己的打算。
“你说,小姐这腹中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一路上,身旁的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都没停过。
“我猜是女孩,长得跟小姐一样漂亮!”一旁的采葑兴奋的手舞足蹈。
“我觉得是男孩,将来长得跟将军一样是个翩翩公子!”采菲也不示弱。
一旁的傅时雪被她俩吵得头都大了,再看她们手里,各拿着小块的布料正准备缝制衣服鞋子,俨然两个大院中已定了娃娃亲的妇人一般,你一言我一句的想象着未来结亲家的样子不亦乐乎,她当下有些哭笑不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马车至天黑才出了阴圩山,这里已是黎国境内,林润和向守城的将士出示了通关符节,对方查看了一眼便放他们入境了,众人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这才找了间客栈休息。
“我们要去哪里?”入夜,傅时雪坐在榻上问道。
“去云中。”林润和在她身旁坐下,给她端了杯热茶道。
“云中是黎国的京都了,我们去那做什么?”她有些不解。
“如今既已知慕容圭的目的与阴谋,自然是要探探他的底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林润和说的很轻松,轻松的像是去拜访个朋友一般。
傅时雪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突然转头道:“我饿了。”
林润和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才刚吃过饭怎的又饿了?转念一想她如今怀了孩子,口味是会变的怪一点,随即轻笑道:“想吃什么?我让采菲给你做。”
“甜的就行。”听到有吃的,她当下心里欢喜起来,靠在床沿笑道。
林润和有些无奈的含着笑,满是宠溺的乜了她一眼,在她唇边轻轻一吻,转身出门了。
待回来时,却见她又如新婚之夜那般已靠在床沿沉沉睡去了。他当下哑然,这一日奔波的辛苦,着实是累坏了她。他心中蓦地心疼,放下点心,将她平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自己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睡下了。
第104章 云中(2)()
三日后,众人终是抵达了云中。傅时雪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如今已接近深秋,但云中的天气却是透着暖意,整个城被枫叶染成浓浓的红,四周飘满了果实的清香,远处的天空之上是衔递着欢悦的人字形的南归雁群,田野里是沉甸甸的金黄色禾穗,远处连绵的群山包围着透明的湖泊,从中映出五颜六色,落叶和花瓣铺满长长的街道,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无不透露出浓浓的江南风格,她只一眼便爱上了这座城。
一行人依旧是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林润和倒是入乡随俗的快,在窗边品茶看景,时不时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脸的气定神闲。
傅时雪更是东看看西瞅瞅,动如脱兔般兴奋,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透着诗情画意,如能在这里整日里弹琴品茶,看云卷云舒,聊人生惬意,岂不美哉?
“你很喜欢这里么?”林润和见她欢喜的样子笑问道。
“当然,这里这样美,是谁都会喜欢。”她答的毫不犹豫。
“云中最美的是它的雨季,我们可以在这多待几天,让你看个够。”他端起茶杯笑了笑,拉过她一同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还是夫君最懂我!”她搂住他笑道,不言而喻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一脸的满足。林润和自到隐忧谷后便没见她这般开心过,当下心里欢喜,狠狠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今日好好睡一觉,待天明,我们去逛逛云中。”
见他如此说,她当下欢欢喜喜的睡去了。
次日天才蒙蒙亮,她便在林润和怀中醒来了,悄悄地起身跳下床,往窗边奔去。傅时雪向来睡眠浅,昨天夜里雨滴的拍打声倒是将她闹醒了好一会。不过,林润和说下了雨的云中最美,如此,她便顺带着好好欣赏一番了。
打开窗户,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傅时雪冷不禁的打了个寒颤。
床上的林润和听到响动,忙不迭的拿了外套下床,奔到窗边将她裹住,有些责备又带着心疼道:“怎的不穿衣服?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夫君说下了雨的云中最美,我想看看嘛!”她顿时有些委屈。
他关上窗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嗔怪道:“老话都讲,怀了孕的女子都会变傻,娘子如今也是傻了么?连衣服都忘了穿?”
傅时雪却是坦然一笑,“有你在身边,我何需要聪明?傻变傻了吧,傻人才有傻福呢!”世人都想要有副聪明的脑子,殊不知,聪明人有聪明人的烦恼,傻人却也有他自己最纯粹的快乐,如此一来,倒是宁愿随性而为了。她看着他,任他帮她把衣服穿好,而后笑着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表示感谢。
两人梳洗完毕,林润和便携了她由着任平生带路,一干人等出门去了。
雨后的云中果然又是另一番美景,远山如黛水如烟,湿湿润润的云中水汽弥漫,烟雾缭绕,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漫漫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处处透着精致与秀气,如仙境般,此城取名为云中,真真是贴切的很,也难怪杜牧会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般类似的诗句了,果真古人诚不欺她。
云中是个大城,街市自是热闹非凡,虽下过雨,但丝毫不影响人们摆摊逛街的心情。整个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路上飘来各种点心的香味,傅时雪顿时胃口大开,忙遣了采菲去买。
待采菲兴冲冲的买回来给她,她却又是摆摆手推开有些吃不下,一股脑的全塞给了林润和。奈他也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又塞给了罗意与任平生,两人忙推辞,但见他双眼一瞪,两人着实有些怵,只能闭着眼睛一顿胡吃海塞,如此一路走下来,傅时雪却是一口没吃,倒把身边的两个大男人的肚子填的早已塞不下。那两人看着手中的食物都快哭了,他家小少爷口味也太怪了,哪有这样折磨人的!
待逛得差不多后,林润和遣了罗意下去办事,听他如此说,罗意当下大喜过望,忙将食物通通塞给任平生,自己跑了。
“看相了,看相了!不准不要钱!”不远处,有个相士在大声呼喊着,傅时雪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忙循声望去,而后大吃一惊,拉着采菲和采葑道:“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在平乡的时候给徐浪看过相?”
两人齐齐往那看去,不由自主脱口而出道:“还真是!”
“你们说他算的到底准不准呢?”傅时雪有些若有所思道,随后看向林润和笑问:“他说徐浪会娶得娇妻,儿女成群。如今他可有苗头了?”
“有没有苗头,还得问他自己,本将军可不管手下人娶妻生子之事。不过,我看他算你算得倒是很准。”他用双手护住她,免得她被人群挤到。
“他说了我什么?傅时雪细细想道,他好像说了富贵什么的,其他的倒是记不得了,她一向对这些都是不往心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