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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第47章

小说: 鎏韶天阙[洪武32 棣保]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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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日,朱姓亲王纷纷上书泣谏,望燕王当即皇帝位,稳定大明江山,绵延子民福祉。群臣再谏时,燕王方允可,着礼部准备七月一日于南郊大祀天地,登孝陵昭告太祖皇帝,行登基大典。同时去建文年号,改回洪武纪年至今三十五年,次年定年号永乐。
  江南的六月正是流火盛夏,自应允继位以来朱棣日日于朝中听谏议事,虽登基大典未行,群臣也都早已口称万岁,是以从未有一日得闲。好容易晚间得了空,朱棣换了身轻便常服,叫三保备下了船只,沿秦淮河缓缓而下,赏月听岸上新曲。
  彼时沈千三的轻嫣翠柳灯影流光火舞,如今那船上却也换上了绿纱灯,再不是伊人颜容了。也不知沈千三究竟是与严进一同战死了,还是两人都远走了。
  三保立在船头,看着那绿纱灯在河水中拖曳成一波碎绿渐渐远去,仿佛这四年的时光也如这水波一样,看似流彩,实则虚无似一场斑斓的梦境。当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沉寂之后,归于终结,亦是另外一个开始。若想要彻底结束,无外于抽身离开。就如道衍大师那样,自那日拜谒皇陵之后,一直留宿在灵谷寺中不肯回宫。
  有一双手从身后轻轻拢上来,便觉那人宽厚的胸膛像是一堵坚硬的壁垒,若有若无地擦着背脊贴合。身体接触的地方仿佛化作一阵烈焰,灼得人浑身一颤。
  看,身体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触碰,渐有沉溺之势,只怕有一日欲念成灾。最好此生永不再见,才好不再相互牵念。趁早离开了罢!
  “你在看什么?” 耳边有人轻柔低语,与他在一起的时候,这男人不是那雷霆风云的样子。却只像个挣扎着讨生活的俗夫,在辛勤劳作之后,回到家中与爱人一同享受片刻的温存。不嗔不怨,也没了郁结烦乱。只想着让对方高兴一些,开怀一些,自己便满足了。
  三保侧过脸去蹭了蹭他,浅笑如一缕水沫。“看这十里繁华地,灯火辉煌。好生热闹。”却不过是一场虚煌,就如水中倒映的灯影,一支船桨就能搅碎了它。
  朱棣像是认认真真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回,笑道:“我以为你是不喜欢这样景致的。三保,今夜怎么恋慕上了?”
  “因为这里的主宰已经换了。这是属于皇上您的景致了,三保,自然是爱的。”爱着,却不能深陷的一地烟花而已。
  那人几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口。“真会说话。”三保任他吻着未曾一动,心里却是狠狠一搐。只愿这些话语能让他开怀,从此以后,再不用说这样的话了。而他的王,什么都在掌握,只怕也不需要了。他轻轻一叹,问道:“皇上即将登基,可还有什么未完的事情要让三保做的吗?”
  似乎认真想了想,朱棣飒然一笑,凑在他耳边道:“未完的事自然有,要不现下就在这船上做了?”
  听得三保拿手肘拐了他一下。那人却无半分调笑,正色道:“三保说认真的。”
  朱棣便停了笑闹,拉着他在画舫船头坐了下来。“若说从北平到应天这一路,如今城池尽降,官兵皆伏。却独独还有一个济南,由铁铉退守,当年我南下时过不去,如今我已经坐拥天下了,铁铉还想着独树孤城,与我顽抗到底。如果这就是未完的事,那便这一件了。”
  是了。自徐州一战失利,铁铉便退守济南,惟愿积蓄力量,再决燕军。直至京师陷落仍未放弃战决之心。如今南北尽已归顺,只有济南就像是扎在朱棣心上的一根利刺,怎么也无法拔除。在与京师守军临江一决之后,朱棣也派了人回头去围攻济南,竟攻取不得。
  想到那个人,三保心里又是沉沉一窒,即便济南如今坚//挺,却又能挺得住几年?眼下朱棣已派人截断其粮道,光凭城内的产出,怎样济养这样一支守城之军?“皇上您,准备怎样对付铁铉?”
  朱棣冷冷一笑,轻道:“早在入京师之前,我又让军队给他捎去了劝降书。只要他降,我仍然可以留他。但是铁铉又回给我一纸绝书,细数燕军罪状。三保你说,我还能怎么对付他?我以靖难起兵,他万死以阻我征伐,如今逼得我不把他抽了筋剥了皮,与黄子澄等同处,倒显得我师出无名了!”
  语气是平静无澜的,却仿佛山雨欲来的天空,隐隐有狂风之肆。三保默然听着,心里重重一挫。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没说上章是H的前奏啊,还没到H呢啊。。。。。


☆、(七十一)

  朱棣一早派了朱高煦回北平接来世子朱高炽、燕王妃徐仪华等一行人,这两日也已到了皇城。素来与徐仪华聚少离多,眼下朝中虽百废待兴后继之事繁多,朱棣也尽量罢朝后多花些时间与妻儿相聚。反观三保这边,原本是燕王府的内府总管,如今到了皇城自然另有制度,朱棣也没明示授他什么职务,便闲置了下来。
  盛夏的天气热得人昏懒,然而内宫中却无一人敢有懈怠,只怕新君那头服侍不周到,便被拖到聚宝门外报销了小命。三保看着众人忙碌,但觉自己只像个旁观者,被远远推挤在这热闹景象之外,从前有关那人的一切,如今都与他无关了。
  嘴角仍是惯常那样淡淡一笑,如此也好,从此他不再需要他在身边,他即便是走了,也安心得多。
  宫内墙角几株榴花开得正盛,火红如荼。三保站着望了一阵,转身折回自己暂居的屋子去了。
  屋内一应无所长物,三保铺开纸笔蘸了墨汁,凝眉稍稍思虑了一下,挥笔写了封信。
  这大概是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情了。写封信给铁铉,他若憎恶不肯接受新皇君临天下,便可小隐于野;然他一身傲骨志坚如铁,就此隐仕未免可惜。所谓一臣不侍二君之节气虽可嘉,然奉己绵力为天下子民谋取福祉之心更难能可贵。何不放下执念投诚于新皇,亦可大展鸿志量才而用。
  如此写就,用蜡封密密封了起来。三保转身到床后打开了橱柜,柜中亦空余得很,只有一只随身的包袱,瘪瘪地靠角落放着。从前被掳到明宫的时候就一无所有,现在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同样如是。
  包袱的旁边静静躺着一柄玄青的铁扇。三保望了一阵,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随朱棣讨伐北元时因缘巧合得到的一块上古玄铁所制,亦是朱棣送给他的唯一的一样东西。此后日日随身带着,与朱棣在一起的年月,都有这柄铁扇见证着。然而往后不在他身边,这扇子也再无用处了,便一同还给了他吧。扇面一层层铺开,古拙的面上映出一双泫然忧伤的眼睛,怔怔与那模糊的倒影对视。
  “三保你在吗?”
  门口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跟着门便被一把推开了。会这样毫无顾忌登堂入室的人除了萨仁高娃,不会有别人。她大咧咧喊着,冲进屋里左顾右看。三保不动声色关了橱门,转身迎向她:“高娃姑娘怎么来了?”
  前两天徐仪华自北平来了金陵,高娃便也跟着一同来了。只不过这两日也不知她忙的什么,还不曾见过面。高娃对三保素来熟惯,冲进来只管揪住了三保衣袖,高兴道:“我要随王妃去礼佛,三保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来是这个事情。“你去吧,你们一群女眷,我在旁边不方便的。”
  “唉呀三保,你不要整天闷在屋里了,陪我们出去走走啦!”
  高娃连带撒娇地缠着,三保只得拿起了桌上的信,无奈地笑:“我要去驿站,真的不能陪你们。”礼佛完了无非是街上闲逛买些女子的用品,他一个男人跟着着实尴尬,不得已才左右推脱。此时正巧王狗儿来了,叫三保说皇上召他即时觐见。三保正想着脱身,这下高娃也无甚好说,他把信放回去将她拉出了门外,说声抱歉就掩了门跟着王狗儿去了。
  等那两人转过了长廊,站在原地未动的高娃默默看着他们走远,返身推开了门。她拿起桌上那封信拆开来,看了里头的内容凝神想了一会,从袖袋里翻出一只极小的瓷瓶。高娃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将瓷瓶中无色无嗅的粉状物倒在信纸上。细细的晶状粉末接触到纸帛,仿佛被吸附在上头,慢慢地渗入了纸张中,毫无余留痕迹。然后,女子将信纸折好,从三保抽屉换了一只信封,照原样密密地封上了。
  济南城楼上明月当空,敛去白日里高热暑气,银白的光华照得关山如铁,莽原似雪。有人如往常一样巡视了城楼关防之后,独自一人踏着月色站在关城瓮楼的转角处,居高望这一片如水流淌的江山。
  除了这座孤城,天幕下所有的城池,已尽握在朱棣之手。早前驻守的平安也已降附,这座孤城亦坚持不了多久,城破的结局在朱棣攻下金陵城时早已可预料。然而作为旧朝的守将,他肩上的职责就是要守到再也守不住地那一日,与城共亡。在那之前,就让这城池孤立在这中州大地上,如同扎入篡位者心中的一根刺,永不承认他那权位的名正言顺!
  铁铉手把城墙一步一步朝前走,他曾说过的,只要他活着,他将穷此一生守护在这济南城上,拒绝向朱棣俯首称臣。
  城门下有守卫小跑上来,向铁铉呈上一封信,说是城门下有个人送来的。铁铉打开看了里头的内容,眉宇一挑问守卫道:“送信的人在哪里?”语气不似平常沉稳泰然,反而有了几分急切。
  “那人还在城下,他说,写信的人还有一句话要他带给大人您。”
  铁铉即刻宣见。
  跟着守卫上得城楼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俊美,只是衣衫穿得极随意,拖沓拉杂像是个做杂役的。铁铉命守卫先行退下,那人却像是懂些礼仪的,见了官知道要拜,跪在地上对官老爷请安。铁铉手中拿着那帛信纸,攥紧了向那人道:“不必多礼,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那人跪在地上仰起了头,双眸迎着月色清透如澧,但不像是寻常的杂役。他嘴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我叫烈。”那略带慵懒的容貌神态看得铁铉心里微微一顿,隐约觉得哪里不寻常,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点了点头。“写信的人让你带的话来,他怎么说的?”
  烈曲起好看的唇角笑了一笑,手指了指铁铉耳廓示意他凑耳过来。铁铉弯下了腰附耳到他面前,却听得他极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颅脑一般,令人头皮一阵发麻:“他说,让你交出兵权和济南城,自可去京城领死!”
  那声音一阵阵钻入耳中,忽轻忽重,像是荡漾的水波。铁铉听着听着连眼波也像是被漾散了,映着光影的月痕消失不见,整个眼瞳只剩下了漆黑的墨色。就在接近烈的身边时铁铉已觉不对,此时被他声音一惑心中警铃大作,想着要退开脚下却搬不开步子。烈意识到他意图跪地的身影霍然弹起,身体展开的瞬间手中多了一柄半臂长的短剑,旋开两步侵袭到铁铉背后,短剑已紧紧搁在他脖子上。
  铁铉经此突变猛然清醒,只听得身后之人淡淡一笑:“铁大人,你好生大意。”
  待城上守卫军反应手执兵械冲将上来,那人早已将铁铉牢牢控制住,众人怕伤及头领,只将剑戟对准了刺客,不敢上前。烈从胸口摸出一帛圣旨扔在地上,朗声道:“皇上要的人只是铁铉,其余人等一概不问。圣旨在此,只要盛庸愿降,即擢为大将军,代为镇守济南。”
  此言一出,城楼上立时寂静无声。人群中有人出列,弯腰捡起了那帛圣旨,展开看了一阵,仰天发出了悲怆大笑声。
  一切都已成定局。自古以来有哪个从军的不想成就千古名将之名,而一将功成万骨枯,所谓名将乃是要在对仗中才能成就的。然而与朱棣对阵两年多,失多胜少,到今天这个局面,还有什么脸面去求那虚名!纵然求,也只得仰赖那王者的赐予,而非成就。如今天下定局,再去白白牺牲众人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如铁的男儿怆然涕下,几乎是以哽咽之声,无奈说出“盛庸愿降”四个字。
  铁铉默然地看着,半晌亦仰天而笑,笑得泪出。朱棣好一招釜底抽薪!济南城最终的结局,逃不过不战而降!
  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短剑架紧了几分,推了推铁铉:“铁大人,我们走吧。”
  十数日后,锦衣卫昭狱。燚传给朱棣的信息,说犯人整日面壁打坐,很是安详。只不过不愿睁眼或是面对进出之人。
  傍晚时分昭狱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也照不进外头的夜月之光,只有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才能看到狱中墙角依稀匍匐着一个人影。狱中的走道上传来沉沉脚步声,跟着有一盏微弱的灯笼,缓缓移近。
  铁铉靠坐在墙角,听得那个低沉的声音以一种独特的威扬音调,吩咐守卫开门。随后有人踏进门来,就站定在他身后。
  朱棣借着微光看到靠坐在墙上的那个人,只管无动于衷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皆与他无关。“铁铉,好歹相识一场,你不回过头来看看朕吗?”看看他这个曾誓言要穷尽一生来阻挡南下的人,如今虽未冠冕加身,却早已身在天阙之巅。
  铁铉没有动,也没有回应。狱中静得甚至能听见蜡烛在灯盏座中发出毕剥的燃烧声。许久,忽听得铁铉低低一笑。“乱臣贼子必定面目可憎,不看也罢。如今我已成阶下囚,你也再不要假惺惺说什么归降之类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只不过请燕王在下刀子之前,去太祖陵前问一问,他老人家在地下过得可好?”
  言语犀利如刺,一贯有着铁铉的风格。且他仍以旧称口称他燕王,明是不肯承认他天子身份。朱棣挺身站了一阵,冷冷一笑。“你放心,朕没有打算放过你。你要忠义两全,朕在登基之后,自然会成全你。”
  铁铉却似没听到,长长一叹问道:“给三保送信的人是你派来的,三保知道这个事情吗?”久久没听到回答,铁铉冷冷一笑,摇头复又长叹。“权力之巅固然让人满足,可是燕王,对你而言,那里也是一席冷清之地啊!”
  朱棣听着这话,无端端心里起了一层寒意,怒而甩袖快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回来了···好累


☆、(七十二)

  盛夏江南的夜雨如瓢泼,激越的雨声覆盖了一切响声。花园的凉亭中宫人掌起了十来盏灯笼,照得花园内一片澄亮华彩。徐仪华在亭下备了酒水糕点,邀朱棣来品点听雨。这女子灵慧之质,素来做的都是风雅之事,隔着雨幕只得一个静谧的空间,也趁机让朱棣缓一缓心神。
  夜幕黑得如深渊一般,偶尔有透过云层的电光擦亮,才能看到雨珠如水晶帘般透明,一径挂满曲折迂回的长廊。
  三保站在长廊的这一头,越过雨幕远远看着亭下与徐仪华谈笑风生的男人,目光尽量平静,却掩不住忧伤。他肩上斜斜挂着那只单薄的包袱,垂下的手中,握着一柄暗色的油布伞。本想等铁铉的回信来了再走,但眼见离朱棣登基的日子只剩了三天,到时候新帝登基之后封赏封官不在话下,此时再不走只怕往后也走不了了。
  然而,即使要离开的心早已坚定如铁,此时这么远远望着他,胸腔那里却痛得麻木了,手足冰冷,连呼吸也无法顺畅。就像是整个人被乱刀剁碎,十几年的时光长入了血脉,要剥离的时候,是真的支离破碎那种痛。
  破碎之后,再获重生。此后天高海阔,永不再见吧。
  转身走出长廊,暗色的伞面撑开,雨水打在上面,一阵噼啪乱响。三保刻意走幽暗偏僻的巷子,面色如常只像是出宫去办事。转过两条宫巷听得有人说着话正对面而来,三保刻意回避,停住脚步拐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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