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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行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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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现在就教。”他道:“子悦,抬腿……对,就是这一条腿。” 
婴儿抓住慕容无风的手,死死地站定在那里。一屁股就想坐下来。 
“不许坐……走路。”他一把将她拉起来。 
“你把她抓得那么紧,人家怎么走嘛。”荷衣在一旁道。 
他愣了愣,放开手。 
子悦一溜烟地跑到门外去了。 
两个人怔住,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方回来神来,不由得一齐叫道:“她跑了!” 
荷衣冲了出去,将咯咯乱笑的女儿抱了回来。 
他松了一口气,道:“她几时已学会了跑?” 
荷衣吐吐舌头,道:“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她还不会走。” 
他叹了一声:“咱们的孩子真够省事儿的。不会走,已会跑了。” 
“也算是无师自通罢。谁叫她爹那么聪明……” 
他笑,看着她一把抓住桌边的一只毛笔:“不知道她还会什么别的……” 
话音刚落,毛笔的毛已经纷纷而落。 
“她还会拆东西。”荷衣忙不迭地拾起光秃秃的笔管。 
“她的手脏了。”慕容无风道。 
“我去拿水来给她洗手。”她刚要转身。 
“不必了。” 
婴儿早已将一手的墨毫擦在慕容无风的袖子上。 



一阵忙乱的更衣,洗漱,慕容无风起了身,坐在轮椅上。 
女孩子张开手,啊啊地叫起来,毫不犹豫地要从床上跳到轮椅上来。 
“好罢,你这调皮的家伙。”他俯身已很困难,一只手扶着轮椅,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抓她过来,抱在怀里。 
所幸婴儿还不算太重,对他而言,却已有些沉。 
子悦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然后他的胸口一热,身上一湿,小家伙已然尿了他一身。 
“荷衣,”他道:“尿布!” 
“尿布?这里哪有?你等等,我去拿。” 
那身影一闪,消失了。又一闪,回来了。手上已多了一叠软布,几件小衣服。 
“这么快?”他诧异地看着她,将医案往旁边一推,把子悦放到书桌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替她换衣服,换尿布。那婴儿一点儿也不老实,在他面前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要从他的手上挣脱下来。 
“这个……说出去不大好。楚大侠施展轻功,飞墙越壁,只为拿一叠尿布……”她笑着道。一把按住子悦的身子,不让她乱动。 
他不禁莞尔。 
为此,他不得不洗了一个澡,换了全身的衣裳。 



来到书房吃早餐的时候,谢停云已然在门外等着他了。 
“有什么事?”他一边吃一边问。 
“江南龙雨阁的老爷子龙澍带着他的六个儿子求见。同来的还有快剑堂藏剑阁的萧沐风萧老爷子和他的孙子萧纯甲。”谢停云垂首道。 
“我不大认得他们。”慕容无风皱了皱眉,道:“龙澍好象几年前来这里治过一回病……”他想了想,只记得他是一个嗓门很粗,满脸通红,神情严肃的老头子。陪着他来治病的还有他的夫人和七八个小妾。 
“龙家和萧家都在苏州,都是有名的武林世家,既是世交又是世姻。我想他们来是为了唐门的事。” 
“唐门?唐门什么事?”他淡淡地道,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龙家老三去年死在唐门的水牢里。听说他是老头子最喜欢的儿子,当时听了这消息龙澍气得差一点死过去。” 
“所以他们想来联合我们?” 
“这一次唐潜与小傅一战,武林震动,唐家的重要角色来了一大半,自然,他们的仇人也都赶了过来。” 
“这么说来,现在外面岂非一片热闹?”他冷笑。 
“昨天唐家连失二将。消息一传出来,龙家与萧家喜出望外。今天准备在听风楼大宴宾客,还起了个名字,叫‘扫唐宴’。说是非旦请了‘水仙馆’的全套戏班子和杂耍,还买了一大堆礼花爆竹,要好好地热闹一番。” 
“他们是想请我去?” 
“十之八九。人已全候在净峰堂,赵郭两位总管正和他们周旋。我想,谷主是不是要见一见?” 
净峰堂在竹梧院外,是慕容无风会见外客的地方。 
他迟疑了一下,道:“既然一大群人全等在那里,我还是去一下为妥。稍等片刻。” 
他回到内室,净了净手,换了一套见客的衣裳。 
“盖着毯子,外面冷。”荷衣将一条纯白柔软的波斯毛毯掖在他的腰下。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你不跟着我去?”他问。 
“不去。”荷衣一翻白眼。 
“还恨着你的师兄哪?” 
“恨倒没有,只是喜欢不起来。”她抱着子悦道。 
“我见完了客会在蔡大夫那里,有两个手术。可能会一直干到下午。” 
“别累坏了……早点回来。” 
“好。” 
他跟着谢停云出去了。 



(3) 
“抱歉,谷主身子不好,会略微来得迟一些。”赵谦和一路打着哈哈,引着一群人看墙上的字画与彝器。 
结果大家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坐了很久,才听见轮椅轧地之声从抄手游廊外缓缓传来。随即,眼睛一亮,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笔直地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年轻人身形消瘦,却是少见的清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有一双镇定自若的眸子。他好象很怕冷。在这样一个阳光普照的温暖秋日,半个身子仍然裹在一张纯白的毛毯之中。 
早已听说慕容无风被唐门斩掉一条腿,还受了不少其它的折磨。龙澍却觉得他没什么很大的变化。从他见慕容无风的第一面始,他就是一幅苍白消瘦,神情冷漠的样子。而且他的腿上始终盖着一条毯子。 
“对不起,我来迟了。”慕容无风淡淡地道,随即,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郭漆园立即将一旁取暖的火盆挪到他的身边。 
“龙老爷子,久违了。这几位是……”慕容无风看了看他身边坐着的一排威风凛凛的年轻人。 
龙澍果然有他自豪的地方。这六个儿子个个虎背熊腰。看上去一个比一个长得高,一个比一个长得壮。到哪儿一坐,都会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慑。他哈哈一笑,声如宏钟,道:“这是我那几个不成气的儿子,这个是老大龙煦之,老二龙补之,老五龙衍之,老七龙辅之,老九龙省之……最小一个,老十二,龙熙之。” 
慕容无风将六个青年一眼扫过,目光停留在龙熙之的身上,不紧不慢地道:“龙十二公子在下曾有幸一见,听说,是内子的师兄?” 
龙熙之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哈哈哈,不错。当年犬子有幸,曾与尊夫人同时受教于陈蜻蜓陈大侠门下。这一位是江南快剑堂藏剑阁的萧沐风萧老爷子,人称‘铁掌无敌’,他的孙子萧纯甲,当年亦与尊夫人有同门之谊。” 
他指着自己身边一个矮个子的长髯老人道。 
“幸会。”慕容无风很客气地朝萧沐风拱了拱手。却看也没看萧纯甲一眼。 
萧沐风回了一揖,道:“老夫的四子一年前曾受重伤,当时幸得神医妙手施治,方捡回了一条性命。老夫此来,是专程道谢……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递给郭漆园一份长长的礼单。 
“不敢当。”慕容无风道:“治病救人乃医家本份,无需言谢。 诸位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他接过赵谦和给他斟的一杯的乳茶,浅浅地尝了一口,进入正题。 
早就听说神医性情孤僻,脾气古怪。龙澍与萧沐风见他态度冷淡,还道是他重病缠身,心情阴郁,亦不以为怪。 
“老夫听说谷主夫人刚刚解决了唐门的两个败类,闻此消息不禁大快人心。龙家与唐门不共戴天,唐门与云梦谷结怨亦久。老夫不揣冒昧,略备薄馔,想请先生移驾听风楼一聚,共商对策。唐门此战一共来了至少三十名弟子,都是精锐。如若龙家与慕容家联合起来,有所行动,定能将他们杀得有去无回!”龙澍慷慨地道。 
慕容无风淡淡道:“龙老爷子的盛情在下心领了。云梦谷只是一个普通的医馆而已,里面住的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自保尚且困难,岂有余力参与江湖恩怨?何况在下医务缠身,行动不便,对江湖之事亦所知甚少。此事请恕不能奉陪。” 
龙澍愣了愣,道:“慕容先生说哪里话。此事不劳先生亲自动手,只需借几个人给我们即可。解决了唐家,大家都少了后顾之忧,岂非一件好事?” 
龙萧两人心中大为纳罕,慕容无风受了唐门一刀,岂有不报之理?原以为一听此事他一定踊跃相助,想不到他竟毫不热心。不免大为失望。再见他一张脸苍白如纸,说话低声细气,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同时想到,此君毕竟是个读书人,一定是被唐门折磨得太狠,吓破了胆子。 
慕容无风淡淡一笑,道:“唐门虽与我有仇,内子已然解决了好几个唐门的人。我想,这件事情对云梦谷而言,已经结束了。” 
龙澍笑道:“先生果然是读书人,心肠仁慈。唐门连逝两名高手,其中唐大还是掌门。老夫以为,他们绝不会善罢干休。唐门毕竟是三百年来的武林第一世家,家族中无名高手甚多。比如那个唐潜,三个月前大家连他的名字还不大听说,突然冒出来,就是个第一。其它的人可想而知了。如若我们不主动出击,只怕后患无穷。老谢,你说对么?”龙澍眼珠一转,立即想到谢停云亦与唐门纠葛日久,顿时将他也拉入战营。 
谢停云笑了笑,道:“老先生热心快肠,谢某感佩。只可惜不参与江湖恩怨是敝谷的一向原则。谷主是个讲原则的人。唐门一行,他深受其苦,尚且无怨,龙老先生想必能谅解他的苦衷。” 
龙澍只好道:“这个……当然。” 
赵谦和亦道:“谷主从唐门归来,卧病良久,至今身体虚弱,无法久坐。谷内的医务尚且难以维持,若再加上唐门的事,他心一烦,只怕会病势加剧。这个险我们云梦谷可万万冒不得。” 
慕容无风脾气执拗,说出来的话有时会把人活活气死,谢赵两位赶紧过来和稀泥。他见两个总管又开始一唱一和,知道自己又把这一群人得罪光了,便默然不语。 
“至于帮忙,我们虽不出人手,到时若有人受了伤,只管送过来……”郭漆园也添了一句:“谷主,坐了这么久,头昏么?我送你去歇息……” 
见慕容无风已露出不耐烦的神态来了,郭漆园二话不说,找了个理由,便将他送了出去。 



(4) 
门外的阳光懒懒地照了进来。荷衣陪着子悦玩了两个时辰,便将她送回了倚碧轩。 
她回到书房,开始一笔一划地练起字来。 
每次慕容无风出门之后,她都要坐在窗下练一个时辰的工笔小楷。刚开始的时候,字无论如何也写不小,如今,这本《灵飞经》也被她模得八九成象了。慕容无风故意还要她认真地写一幅,找人裱起来,一本正经地挂在自己的书桌旁。 
“别挂了,小心人家笑话。”她当时红着脸道。 
“为什么要笑话你?这字已有九分象了。”他道:“练过剑的人,笔力果然与常人大不相同。”他居然坐在桌旁摇头晃脑地“欣赏”了半天。 
“得了罢。”她笑了起来。 



因为他的鼓励,她越练越起劲,原本是个最坐不住的人,如今也能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了。 
她抬起眼,将自己写的字放在亮光下仔细看了半晌,忽听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迎出门去,有些诧异地看见了蔡宣。 
“蔡大夫?先生不是在你的诊室里么?”仿佛已感到了什么不对,她问道。 
蔡宣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先生……先生大约不大好。” 
“什么?”她的心跳了起来。 
“他一早就过来了,做了近两个时辰的手术,头一个时辰他看上去精神充沛,动作好象猫一样敏捷,还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后一个时辰他的脸色不大好。做到一半便说他有些不大舒服,停下手来,一个人坐在旁边看着我们几个学生做。我想他大约是风痛发作,便劝他回来休息,他说他没事,根本不理睬。陈大夫多劝了一句,他就生气了。一幅要发火的样子。吓得我们不敢再说什么了。但他看上去……看上去……实在是很不好。我怕……他支持不了多久。所以悄悄赶过来请夫人想法子。” 
“我去接他回来。”荷衣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到澄明馆蔡宣诊室的门口,荷衣道:“我在抱厦里等着。你先进去告诉他,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珠帘下,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心中一阵难过。 
“找我有事?”他慢吞吞地从室内驶了出来,道。 
他的手指和嘴唇都有些发紫。手腕又肿了起来。他一定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自己从室内弄出来。 
“我有些不舒服……头昏。”荷衣握着他的手,轻轻地道:“陪我回去,好么?” 
他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脉,道:“头昏?脉象上看不出来,大约是昨天睡得太晚的缘故。” 
她看着他,道:“反正我头昏。” 
他无力地笑了,道:“大夫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句子。” 
“陪我回去……”她又小声地道。 
“好……”迟疑了半晌,他终于答应了。 



她将他推回卧室时,他看上去已然精疲力竭。 
“你病了。”她轻轻地道,不由分说地将他送到床上。 
“只是有些累而已。”他淡淡地道,一幅死不承认的样子。 
“无风,你死我也死。你明白吗?”她突然道。 
“我没事。只是手痛得有些厉害而已。”他苦笑:“不许你再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话。而且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她叉着腰,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可别错过了今天的那场比武。 我现在睡一会儿,你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把结果告诉我。”一见荷衣如此紧张,他又开始想法子支走她。 
“什么比武,我才不离开你呢。”她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道。 
“你在屋子里我老喜欢胡思乱想,总也睡不着。”他故意道。 
“你若肯乖乖地休息,我就去。不过,你别想溜,我会叫蔡大夫过来看着你。”她只好道。 
“希望输的那个人不是小傅。要不然,我可又要忙了。” 
“小傅不会输的。”荷衣摸了摸他的头,道。 




第六章 飞鸢谷 



(1) 
听风楼。 
薛钟离刚刚脱下一件自己下厨时专用的外套,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青绿色的云鹤锦长袍,泡了一壶浓浓的建溪洪井,走上楼顶,推开他自己的房门。 
听风楼一共有三层,头两层是酒楼和厨局,第三层里有几套独立的暖屋,最大的一套是专供慕容无风待客或休息之用,多年以来一直空着。另外几间住着这楼里最重要的几个人物,翁樱堂、薛钟离、和帐房的掌房张顺微先生。 



虽然听风楼是神农镇里最繁忙的酒楼,薛钟离却保持着他一天只工作三个时辰的习惯。酒楼里还有十来个不错的厨子。他只负责应付那些口味最刁钻的客人或是愿意出大价钱点他炒菜的客人。 
凡是他炒出来的菜,价钱会比普通厨师炒的要贵好几倍。 
除此之外的工作对他而言都是“额外”,要翁樱堂百般恳求他才会“帮忙”。 
他是厨界的名人,到哪里都有饭碗,名人自然有名人的脾气。 



今天中午从苏州来的龙萧两位老爷子大宴宾客,要的菜里有鹿尾、蟹黄、虬脯、凤胎倒还罢了。龙澍还执意要添上一道“软熊蹯”和一道“炙驼峰”。说是以前在苏州时听说过没吃过。这一回一定要开开眼界。前者倒好办,熊掌虽贵,听风楼里却一直备着几个。因为总有阔人来这里炫富。这“驼峰”却要到哪里找去? 
既然龙澍想得出来,听风楼就得有。要不然,牌子可就砸了。 



于是,一群伙计满大街地找骆驼。 
好在神农镇一向是外乡人多于本地人,大伙儿满头大汗地四处打听,才听说福祥客栈里有一位商人带着一匹骆驼。找他买,商人乘机抬价,硬是以三倍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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