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锦不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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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而短暂的几年,他竭尽全力想让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却始终暗自为自己半吸血鬼的身份而耻辱、羞愧。直到再次遇到白唐,并再次被对方承认为挚友,他才感到自己稍微放松了下来,缓出了一口气。
不久之后的一系列战斗,也着实是让他伤透了脑筋。好在最终和薰解除了误会,他也重又和自己至亲的弟弟热络起来。
至于薰的话,他的心情却更复杂。
当初见面以前,他曾万分担心,甚至是畏惧着这个纯血的弟弟。可相识以后,对方却是完全信任、亲近的态度,让他……有了作为哥哥的真实感。
父亲事务繁忙,总让他负责照看薰。可日日相随里,他却对薰越发愧疚。即使薰拥有纯正的血统和强大的力量,父亲却一直刻意疏远着他的小儿子。而金自己明明只算个“私生子”,却感受着完全的父爱。在这样的愧疚下,他总忍不住想要对薰更好一些,纵容对方做任何事。
就像是……在为那份愧疚而赎还一般。
可是,连接吻这种事也放纵,真的只是愧疚吗?老实说,这样平淡清闲的生活,甚至已远远超过他曾经的期望。能像个普通人一般,拥有同伴,每天去学校,这已经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超出他预想的东西,他怎还能去奢望……奢望爱情那样更无边际、虚幻的东西?更何况,那是他们赋予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以这样难堪的身份、地位,怎能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这两天,他也实在是想了很多。必须承认,他的确对白唐和薰都有了无法忽视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来参加舞会?那段平静悠闲的生活?在迪加歌的战斗?或者是……更早,在薰出现在教堂里时,在看到白唐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扣子的时候?可他却还无法辨清,这份别样的感情在亲情和友情里究竟能占多大分量。
就算不论他们的性别、身份,而最让他无法忍受他自己的是,他竟然同时……对两个人产生了感情。
这种事情……谁也不会接受的吧。
绿灯亮起,人潮开始缓缓移动。他也随着周围人抬起脚步,向公路对面走去。
“金,金!!快过来,出大事了!”
背后一连串的呼喊声响了起来,他条件反射地连忙转回身,重新踏上刚离开不久的街道,才想起自己正在和对方赌气,却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向回赶,有些纠结。看到快速跑过来的银发少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了僵。
可对方竟如同完全忘了之前的事一般,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就把他向自己家的方向拽回去。
“哎,出大事了!小蛾子她……不见了!!”
这一下,饶是金也不禁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主要是心理的转变阶段,所以废话比较多……可能有人忘了或者没看到,薰出现在教堂里,第20章《你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本性》,白唐戴在脖子上的扣子,第7章《圣地的新住客》,第29章《永远也走不完的路》。改好了嗷
☆、最后的敌人
“小蛾子失踪了?!怎么回事,叔叔可是很厉害的呀?”
两人一起冲回了白唐家,金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转进房里打量起来。虽是在和对方说着话,眼神却只是落在房里的家具陈设上,丝毫没有“和别人说话时要注视着别人的眼睛表示尊重”这样的认识。
之前一直没有认真观察,可现在房间却给了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就和当时在那座人魔界交界处的山上一样,普通实用的家具都摆得整整齐齐,擦洗得很干净,铺着洁白崭新的棉布,边角印上了狼族标志的纹章。
银灰与天蓝的线条简洁流畅,寥寥几笔,却极尽地写意畅快,锋锐的转角处如同兽类的牙爪般锋芒毕露,又隐约勾画出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
他微微笑起来,一直冷寒如冰的眼神变得柔软。那时没有注意到,纹章的颜色,赫然正是白唐从顾白叔叔那里继承到的发色与瞳色。
这图案他也已见过了三次了,之前和那个获得了苍狼王之血的女子战斗时,曾在她大厅里装饰的幔帐上见过;在山里遇到白唐和叔叔时,莫名的熟悉感还曾令他皱紧眉头;而最早的一次,那是……父亲还在的时候,总是一脸无奈纵容的表情,顾叔叔搭着父亲肩膀,笑得开怀。
说实话,白唐和顾叔叔长得很像。发自内心的快乐满溢而出,凝聚成撼动人心的笑容,无论是对厌恶否定着自己的他,还是对痛失爱人一心复仇的父亲,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可一想起自己和白唐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关系,他的微笑就直接僵住。
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苦涩难名,他保持着背对对方,开口说话:“叔叔和小蛾子……怎么都不见了?”
“我原先还以为是他们一起出去了,可看到这个,才担心起来。”白唐边说,边把桌上的一张短笺递给金看。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不知从哪撕下的纸片,字迹有些潦草,明显是赶着要出门时随手写下的。
“臭小子,苍狼之王陛下有消息传来,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看你这小子了,我现在得赶着去找他。照顾好小蛾子,给我老实安分点儿!别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老爸” 内容很短,他看完便不禁皱紧眉头。“这么说来……苍狼之王有消息了,所以他是自己走的,留下了小蛾子?”
“是的。而现在……小蛾子居然也不见了!!”白唐的脸上再不复轻松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小蛾子又有着那样特殊的另一个身份,可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早就成了他关爱的妹妹,是这家庭里必不可少的一份子。
“你先别急,”看着他慌乱的眼神和被挠得乱糟糟的短发,金忍不住出声安慰他,“咱们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许她也是自己有事出去了呢?”
客厅里一切如常,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东西。他们仔仔细细地搜寻过一圈后,只得走出客厅,挨着检查另外几间房间。餐厅,厨房,书房,小蛾子自己的卧室,叔叔的,最后,实在是别无他法,金才犹豫着走进了白唐的房间,一脸的尴尬与不自然。
房间里的摆设并没什么特别的,宽大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枕头,纯木的书柜里塞满了略显杂乱的书本。细细一打量,竟有不少书是当年在山上时他就看过的。如今再看到它们,让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段无忧快乐却短暂的时光。
窗台很大,为了通风透气,和这个家的其他房间一样,整个窗户大大打开,暖和的煦风洒落在窗帘上,引得它们飘出了窗外,轻微卷动着。
金走到窗边,撑着窗框,探出身子向外望去。这里的视野格外好,成片的房子方方正正,鳞次栉比,如积木般整齐地码放着,街道上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晴朗的蓝天,几丝流云缓缓浮动。
转过身来时,他习惯性地想把刚才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却在把手抬到了耳边时直直僵住。
纤细白皙的手指,被修剪得光润圆滑的指甲,在阳光下几至透明。可指尖,却泛着几点莹莹烁烁的银白。
低下头,他看向刚才自己的手撑住的地方。木色的窗框上落了些银白的粉末,因为特殊的角度和光线,若不是特意留意,绝对无法发现。
“白唐,”他皱着眉,又伸出手指,拈了些许粉末起来仔细察看,“小蛾子她的确是……自己离开的。”
“……那是什么?”闻声走过来的银发少年也看到了他指尖银白的亮泽,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是,骨蝶翅膀上的璘粉。”
“骨蝶”两字一出,白唐的脸色顿时更差了。很显然,这粉末是一只骨蝶在由人形化为妖形飞出窗户时,不小心落下的。
而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骨蝶便是小蛾子,不,现在或许应该称呼她为……风华蝶舞了。
他们找到米九、石颜和莫小麦时,三人刚刚下课放学。
“什么!那个女魔头不见了,而你们还想告诉我说,她恢复了骨蝶身份?!!”莫小麦一如既往地大嗓门,惊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都给我转过去,走你们自己的路!”个子小,脾气却一点也不小的女孩显然是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向周围人怒吼着,又气呼呼地接着教训自己的同伴们。“我当时不就说了吗?那可不是家养型妖怪,怎么能够因为她变单纯了而对她放下所有戒心?!”
咳,那个,貌似没有哪只妖怪是家养型的吧……可几人明显都只敢这样在心底吐槽一下,绝对不敢开口说出来。
“小麦,别生气啦,我看你和小蛾子不是也相处得挺好的么?”米九劝和的话语却只换来矮个女孩响亮的哼声。
“那个,我们想的话,有可能是有骨蝶族的妖怪来带走了她,当然最危险的猜想是她之前的症状只是类似于人格分裂,而现在,风华蝶舞的人格回来了。”金顶着莫小麦可怕的视线攻击,小心地陪着笑开口。
“哼,算了,这次的事件勉强也不能怪你们两个。”她的声音终于低下来,语调音高也渐渐恢复正常,“那么,接下来,也是我们最后的敌人便多半是……”
金接着说了下去。“风华蝶舞魔姬的亲生哥哥,风华里陌。”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终于把这位雪藏已久的boss给揪出来了~~亲看过《家庭教师》吗?当初起风华里陌这名字时我突然就想起了里包子和风,里风cp至萌啊嗷嗷~~~~
☆、骨蝶归
烟云笼罩,遍山青翠。云海之下,淙淙的流水声清越激荡。
雾霭袅袅的山头,一块突兀嶙峋的怪石伸出来,暗黑的石块在白雾的掩映下,分外扎眼。石块后的山体被草木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一毫。
时不时,还有各色的蝴蝶翩跹起舞着,互相追逐嬉戏,从山谷外各个方向聚来,交汇在这山谷中,最终在香花碧树间渐渐消去了身影。
世人传说,这里是桃源仙境。没有人能找到进山谷的路,只见着漫天的彩蝶盘旋在这谷里,享受着这里的一切美景。这里,就像是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自然,这奇妙的山谷也有个充满神秘与媚惑气息的名字。
他们都称呼这里为,蝴蝶谷。
少女身上宽大的雪白衬衣被风鼓荡起来,披散着的一头墨色长发微乱,搭在那对巨大的翅膀边,又被劲风拂至脑后,柔柔地飘荡起来。
那双翅膀大得惊人,外形也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匀称优雅,柔美漂亮。一点也不像蝴蝶那样的轻盈空灵,薄如蝉翼。而是通体乳白色,几乎能用肉翅来形容。几根尖锐的骨刺破体而出,使整个翅膀更是显得狰狞骇人。
可很明显,这双翅膀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弱肉强食的时候,战斗力自然是比美貌要来得重要太多。
再娇妍美丽的鲜花,若是没有毒性、尖刺之类能保护自己的东西,很快便也会落得零落成泥的悲惨命运。
而比起这双让人震撼不已的翅膀,少女本身却是极其漂亮的。雪肌乌发,眉如远黛,幽黑的墨瞳,冰霜般冷凝着的容颜,紧抿着的樱唇。宽大的白衬衫和休闲短裤,露出的脚踝纤细莹白。
双翅卷起强劲的气浪,所过之处,繁花碎叶摇曳不止。一些色彩斑斓,耀如晨星的光点渐渐腾空而起,随着气流舞动起来,扑打双翼围绕在少女身边,一起向那黝黑的一暗角飞去。
双脚轻落在有些粗糙的石顶,她垂着双眼,敛了翅膀。那些彩蝶却并未散去,而是继续幽幽地盘旋着,仿佛是迎接着她的归来。
拨开疏斜树影,一条幽深的小道显露在眼前。道旁斜立着一块略显残破的石碑,经过日晒雨淋,上面刻着的字迹已不再清晰。可若是凑近了用手指细细摩挲,还是能猜出那上面刻的字形。
骨蝶谷。
仅是一字之差,含义却已大不相同。
时光的流驶洗涤着旧迹,仅留下一个不甚真切的虚名。有几人尚还记得,那时的英姿勃发,漫天风华?
久未归家的魔姬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神情,踏上了小道。
阴暗曲折的小道走起来有些许费力。过低的树枝盘绕纠结着,挡在眼前,总需得伸手拂低,方才能继续前行。但她并没有急切的样子,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的尽头,渐见开阔。这里已是山间丛木茂密所在,阳光落不进分毫,只淡淡地蕴着一圈光影。
直至走出小道,她才看见站在前方的人影。一袭飘飘欲仙的白衣,姿容清隽,脸上的线条刚毅冷硬,却在看到她时带起温柔的神色。
及肩的墨发丝缕浮动,雪白的衣角被浅风扬起。与少女如出一辙的幽深墨瞳却极为狭长,眉骨深刻。当真是风华难匹。
“蝶舞,欢迎回来。”
“……久等了。”
人界,少年少女们已踏上征途。
“我们改得作出最坏的打算……若是风华蝶舞回了骨蝶谷,她必然会是风华里陌的最大助力。”背上行囊,刻不容缓地前进着,金边走边和几人商量。
“其实我想问……”白唐挠了挠头发,双眼里却并没有多少紧张神色。“那个风华里陌,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白痴啊!!”莫小麦一副竖子不可教的神情,“好歹你也算半个妖怪吧?平时也稍微关注下那边的事情好不好?!”
“小麦,别怪他啦,他知道其实才不正常。”石颜笑着打园场,银发少年却突然有了种正被众人鄙视着的直觉。
“咳,上次说过,骨蝶一族乃是上代魔君。单说人类,每到改朝换代之时,前朝遗族又有几人是甘心拱手让天下的?何况是本就不那么在乎纲理的魔界。”金还是开口解释起来,冷淡地陈述着之前的事。
“当年父亲击败骨蝶一族族长,风华里陌便带着剩余族人匿进了骨蝶谷,之后再没生息。可如今父亲正不知所踪,最强大的盟友狼族首领也不在,风华蝶舞若是回归,他自然会想要倾力一搏,夺回魔界统治权。这便是,我们要面对的战斗。”
“……还真是场硬仗。”
“骨蝶谷…?那是在什么地方?”米九指着前路,向几个人询问。
“传说蝴蝶谷是处人间仙境,风景秀美如画,远山清溪,却很难有人能真正走进去。究其根本,却是一个可怕如修罗炼狱之地的妖怪巢穴。”金神色严肃非常,暗讽的意味渗出来,“什么仙踪神迹……皆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既然那里从没有人进去过,想必路也是极难走的。就算我们的力量足以从树丛山壑间进去,也仍要万分留意,当心遭到偷袭。”
石颜看了看他和白唐,突然开口询问:“金,为什么不让薰殿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