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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楼之笑乌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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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襄点头,又对赵嫣然道:“我这府里并无女眷,为夫人名声计……”
    沈瑜林忙道:“母亲家中尚有父兄,师父莫忧心。”
    赵嫣然不懂这些,虽在贾府泼惯了,此时骤见外男,却还有些羞臊,将沈瑜林揽在胸前,撇过头去。
    沈襄一想也是,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边角泛黄的卖身契,放在桌上,道:“夫人如今已是自由之身,贾政其人,夫人自知,我不多言,只望今后夫人另觅佳婿,不致累及瑜林。”
    说罢,转身去了。
    沈瑜林将这几日种种一一告知了赵嫣然,又道:“父不慈,子不孝,今后,世无贾环,孩儿名唤沈瑜林。”
    说完,伏身三叩。
    赵嫣然早在听到贾政将她的环儿送到忠顺王府时便泣不成声,见沈瑜林跪倒,忙将人抱在怀里,哭道:“贾政这个杀千刀的,环儿不认便不认了,只是你姐姐,她……”
    沈瑜林皱眉,他对这姐姐并无印象,他当初命悬一线时也未见人来探过,可知是个薄情的,但赵姨娘既这般说了,只好安慰道:“三姐姐过几年便要及笄,王夫人眼皮浅,到时筹算一二,也不是难事。”
    赵嫣然哭声方止,期期艾艾道:“真的?”
    沈瑜林见她哭得花猫也似,不见半分从前泼妇模样,心头不由一软,道:“真的。”
    他这姐姐大他一岁,虽则勋贵人家议婚早,庶女却无定论,到时只寻一户殷实人家,多撒些银钱下聘,将人捞出那泥潭轻而易举。
    只是,他眸光一暗,若是个心气儿高的,可怪不得他。

☆、第6章

雪落无声,幽静雅致的寒山书院依旧书声琅琅。
    将上好的徽墨细细研开,宣纸铺在黄花梨木打造的书桌上,笔尖略略勾出一棵梅树的轮廓。
    一个淡色的影遮住视线,抬头,眉目俊秀的鹅黄对襟白狐领少年映入眼帘。
    “哟,你今儿倒清闲,陈大将军今日凯旋,阵仗可大着,不去瞧瞧?”
    少年笑得欢快,“正好是月休日,先生不在,也就那帮酸秀才在用功。”
    笔下不停,点出几朵墨色梅花,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亮音色淡淡响起:“这会子人挤人的,能看到什么?何况这阵仗算甚?总有一日,今上要亲自迎出城去。”
    少年一乐,他本也是崇敬陈家军的,只觉这话说进了他心里,便按下激动,在沈瑜林身边坐下,勾头看他作画。
    一幅墨梅图画得浓淡相宜,层次分明,虽因他年幼,笔力有些不足,却已算是难得的佳作。
    苏明音拢了拢白狐围脖,笑道:“倒是应景。”
    沈瑜林抬头,凤眼微扬,瞥向他,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人平常话虽多,也绝没有磨叽半天不入正题的,今日却很是可疑。
    苏明音双颊晕红。
    他支吾一会儿,忽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眼中好似在发光,连声音都在打飘。
    “瑜林,你知道吗?明日我爹要带我去拜访陈大将军!陈大将军!我一定要趁机拜师,一定!”
    这苏明音却正是太傅苏从博爱子,今上亲妹景仪长公主嫡出,便是几位皇子跟前,也要唤一声小师弟的。
    沈瑜林颇觉趣味地打量苏明音,从上看到下,渐渐露出一付不忍直视的神情。
    苏明音轻咳一声,道:“你正经些,我是真想从军的。”
    沈瑜林眉头一挑,“哦?”
    苏明音见他不信,急道:“夷族犯我边关,戮我百姓,夺我钱粮,我辈七尺男儿怎可偏安一隅?自当跨马卫国,方不负此身。”
    他说的很是郑重,让本来抱着戏谑心思的沈瑜林敛了眼底笑意。
    “明音志存高远,是我短见了,”沈瑜林道,“可须知,苏大人在朝声名满誉,你于仕途上却是前程似锦,若从军,晋升则太难。。。。。。”
    青史之中,多少良将半生拼搏,功成名就时,已是半残身。年少凭军功封侯的,三朝以来,也只得显时裴崎,晋家双璧三位。
    苏明音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大抵也是倚父荫,一生中庸罢了。
    五年童稚时光,得沈襄悉心教导,沈瑜林也不似从前功利,面对这一腔热血的好友,不由诚恳劝道:“文安邦,武定国,各司其职,明音颇擅内政,何必要埋没自身天分?”
    苏明音撇头,只道:“朝堂之争乱得很,我却不愿趟这浑水。”
    沈瑜林心知他已打定主意,也不好再劝。细一思量却忆起这未来的华耀侯与神机侯两兄弟却是武帝心腹,能得半生辉煌恣意,这两人不是蠢的,苏明音身份清贵,想必便是上了战场,也会被护个周全,去历练一番也好,便不再多言。
    ☆☆☆☆☆☆
    寒山书院是京城最好的私塾,分成前后两院,一为竹韵阁,一为秋起轩,竹韵阁俱是官家子弟,秋起轩多是寒门士子并一些庶子旁支。
    这几年沈瑜林也看出来了,沈襄虽是暗谋,却只因他心性淡泊,不喜露面,论资历论实力,他应该是永宁王帐下谋主。
    所以他虽年纪渐长,容颜日盛,这阁里,却很少有人不长眼敢肖想他。
    送苏明音出门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这书桌上竟多出一枝白梅花。
    昔有公子白梅,赵允帝之侍,容色艳绝,帝悦之,日以白梅相赠。
    这不仅是一种隐晦的询问示好,更多的是将他摆做下位,同公子白梅概论。
    怒极,反笑。
    十三岁的少年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偏生笑起来时有如桃蕊初绽,灼灼其华。
    白梅下压着一张笺纸,落款是空白,正面是一首情诗,反面则写着入夜之后,城外十里,御台寺前,小轩亭见。
    沈瑜林指尖骤紧,正欲撕了,眼风一略,忽而一顿。
    他渐渐收了笑容,捏着笺纸,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一遍。
    来兮略惶惶,
    见兮又惘惘。
    本是天上客,
    王应自思量。
    良久,他菱唇微动,无声吐出四个字:“来、见、本、王?”
    此时封了王的皇子唯有四位,却只一个江南放赈的三王爷不在京中,至于那忠顺亲王却是没这闲工夫逗弄他的。
    沈瑜林反复思量一会儿,忽而嗅了嗅墨迹,目光微沉。
    扬州墨,淮城纸,江南大儒陈范之的字。
    不由苦笑,这位主儿还真瞧得起他。
    龙生九子,手段也有高下,既有晋武帝这千古明君,自然也会出一两个蠢的。
    心念电转,他已将此事推测出了几分。
    带了惯用的小书童锦绣,沈瑜林一路出了书院,行至街卷,只做出一付兴奋模样四处打量,逛了许久,又寻了一间茶楼用了几样点心,好不悠闲。
    又过一会儿,楼下仍旧是车水马龙。
    他面上欢欣,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凯旋门那边人声鼎沸,这些街市竟还繁华似往昔?
    沈瑜林心细如发,如何不知这是永宁王遭了暗算,不知耗了多少心思方传出这消息来。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一应暗线俱被人盯着,想必是王府中出了叛徒,他不知那人身份,却也知必在高位。去寻师父也不妥,谁知道沈府里是不是干净的?
    可若要沈瑜林装傻充愣,放着不管,他却是不甘愿的。
    既已知晓那人注定为皇,这事想必也会逢凶化吉,他欲重踏青云,此时再不出手还待何时?
    想到此处,他又不得不叹一声阴差阳错,这信若是早一刻送来,正好同苏明音一路去太傅府上求援,这会儿却是不能了。
    依他的谨慎,有半分被盯梢的可能他也是不愿涉险的。
    但。。。。。。沈瑜林轻笑,今儿这日子,却是真巧。
    ☆☆☆☆☆☆
    清早,雪后的竹林寒凉更甚,两人对坐弈棋。
    一人约有二十四五,一身狐裘沾露,眉目清朗,面色苍白却不显孱弱,执黑先行。
    他对面那人五官极其俊美,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神沉静,薄唇微抿,似在沉思。
    一阵风扬起他浓墨般的发梢,玄袍金边的衣角,极美。
    “主公,此事是否有些险了?”许文琅手中瓷盖微拂,拨开茶叶,轻抿一口,方缓缓道,“瑜林虽聪慧,却少不更事。。。。。。“
    被称做主公那人也大约二十六七,正是永宁王姬谦。
    姬谦落下一子,直逼黑子大龙。
    “只是有些聪慧?”他道,“那样的年纪,竟连我也看不真切,休提旁人。”
    许文琅便叹道:“主公便是有意考校瑜林,也不必以身涉险。。。。。。那暗线是最后的底牌,直接传信给郑朝秋多稳妥。”
    姬谦轻笑一声,缓缓道:“郑朝秋一动,不知有多少眼睛看着,小东西年纪小,便是有人盯梢也不会多紧,若他真是个蠢的,起码也会告知沈先生。”
    许文琅又落下一子,无奈道:“主公总是这般。。。。。。”
    正说着,竹林外又传来一阵打斗声。
    “玄带卫已撑不过半个时辰了,”许文琅担忧道。
    姬谦招手,很快便有一线黑影跪伏在他身边,声音低沉。
    “见过主公。”
    姬谦也不叫起,淡淡道,“撤下玄带卫,地昭卫补上,另。。。。。。让天禁十六卫待命。”
    黑影行了一礼迅速退下,很快竹林里又只剩下姬谦与许文琅。
    风过,雪压寒枝不堪负,便有些莹白碎屑簌簌飘落。
    许文琅一叹,石盘上局势明朗,黑子大龙腹背受敌,已是活不成了。
    无奈将棋子放回木盒,“王爷棋力精湛,是文琅输了。”
    姬谦收手,也不答言,看向林外,目光清寒。
    ☆☆☆☆☆☆
    沈瑜林七绕八绕入了赵家巷,正瞧见头前一家赵氏当铺,进了门,便有人招呼道:“瑜林来了啊。”
    却正是他的便宜舅舅赵国基。
    沈瑜林笑道:“舅舅安好,不知母亲可在?”
    赵国基打了个哈欠,摆手道:“姐姐在后头院子里做账呢,今日给她做生辰,你早到些也好。”
    沈瑜林道了谢,自拐进了后院。
    人情不用,过期作废,他打的却是陈延青的主意,好歹赵嫣然于他落魄时伸过手,且他刚班师回朝,有权无势,急需靠山,想必不会拒绝。
    何况,这大晋双璧在史书中本就是铁杆的永宁党,若借此事成就他二人投靠契机,可是一举三得。
    一得,显出自身能力,于永宁王心中记名,或可进一步,顺势入他帐下。
    二得,与这日后占得天下三分之一兵权的陈延青打好关系,起码也要留一份天大的人情。
    三得,借此事敲打一下这荣国公府,这些年来他们诸多算计,虽手段低劣却也扰得他厌烦不已。
    打定主意,沈瑜林掀开隔风的门帘,正待进门,胸有成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他母亲这是。。。。。。给他找后爹了?

☆、第7章

见来了人,那揽住赵嫣然纤腰的魁梧青年立时放开手,呐呐回头。
    沈瑜林眼见那青年转过脸,却是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遮了上半张脸的。
    忆及这几日传闻,他面色僵硬道:“陈大哥?”
    陈延青此时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小麦色的脸庞上阵阵充血。
    赵嫣然啐他一口,面上也通红,顾不得沈瑜林,手足无措地退了出去。
    沈瑜林仍僵在那里,任冷风一阵阵灌进后脖领。
    陈延青一点儿也没有市井流传中的煞气无匹,反倒像一个腼腆朴实的农夫,此时正在沈地主面前不安地缩着脑袋。
    沈瑜林深吸口气,大踏步进了屋。
    “环。。。。。。环弟好。”陈延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沈瑜林坐在长凳上,抬眼看着一身粗布麻衣的青年,道:“今日正是陈大哥凯旋之日,为何竟在这里?”
    他双目明澈,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事实上却是半分底气也无,毕竟他有求于人。
    陈延青却是个糙人,看不懂沈瑜林的虚张声势,只道他是在质问自己,不由嚅嚅道:“环儿。。。。。。”
    “方才还是环弟,现下便成了环儿,陈大将军却是立了战功,打算给自己涨涨辈分?”沈瑜林打定主意要先声夺人,也不听他分辨,冷冷哼道。
    他说了这许多话,陈延青却只听懂那句“打算给自己涨涨辈分”,脸色更红,想必若有人在他头上放只鸡蛋,此刻已熟了。
    沈瑜林站起身,双目直视陈延青,朝他屈身一礼,道:“当初我母子于将军有恩,还望将军仁义,放过我母亲。”
    陈延青霍然抬头道:“环儿你。。。。。。”
    沈瑜林皱眉,只当他在反问,声音更冷:“我母亲十三岁为人妾室,育过一儿一女,如今唯余几年花期便不复韶华,将军要什么样的……”
    话未说完,方才一直唯唯诺诺的陈延青立时瞪起一双凌厉鹰目,一股磅礴气势骤然腾起,强硬道:“她很好,我要娶她。”
    沈瑜林有幸得见青史上有名的七煞凶星之势,被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他却是忽然感受到了这个朝代的真实。
    他从后世而来,知晓历史的走向,明晰皇权的胜负,从一开始便将自己摆在了制高点。
    却忘了,这是一个朝代,薄薄史册记下的只是胜者的自白,如陈延青,从前于他只足名将录中寥寥三百字,此时,他却站在自己面前,抿着唇,郑重地告诉他,他要娶他的母亲。
    沈瑜林有些迷惘,又有些明悟。
    他始终是人而非神,还好在未成势前,看清了自己。
    。。。。。。
    静静站在陈延青面前,两人沉默良久,沈瑜林忽然叹了口气。
    这位华耀侯一生未娶,后来过继了神机侯嫡幼子承爵,薨逝时却是同一女子合葬,副室也摆了一少年棺椁。
    石碑无名,族谱之中却写了“亡妻,赵氏,亡子,环”,千年成谜。
    如今却是细一思量,便可知原委。
    虽稗官野史不可尽信,却哪来的这诸多巧合。
    沈瑜林想,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妥呢?
    “陈将军之意,瑜林已知晓,”他缓缓道,“只是,将军可曾想过将来?”
    陈延青见他语气略有松动,心中一喜,忙道:“自然是想过的!等我与嫣姐成婚。。。。。。”
    沈瑜林见他不开窍,无奈打断道:“如今诸王势起,陛下稳坐钓鱼台,大有放权之意,瑜林是问将军欲投何处。”
    陈延青一怔。
    沈瑜林心中既已承认了他,自是不愿他走上岐路,询询善诱道:“大王爷为人刚愎自用,不堪与谋,二王爷长于妇人心计,无君王势,四王爷虽得宠,心性却狠辣。。。。。。以瑜林之见,唯有三王爷可成事。”
    陈延青一头雾水,考虑许久也没想出个什么。
    他只好挠挠头道:“什么这王爷那王爷的,我不懂,要是必须得投靠一个,我只认八年前冀州放粮的永宁王爷,他救过延玉一条命。”
    沈瑜林心下一喜,但惯常的谨慎让他并未立时坦明真相,只犹疑道:“八年前?好似正是陈大哥卖身入贾府那会儿。”
    陈延青点头,叹道:“那年是大旱年,地里收不着半颗粮,大冬天的只好日日进林子里扒树皮吃。”
    “延玉底子弱,那婆娘。。。。。。哦,就是我们后娘,她起了心思想把他扔了,延玉夜里就起了烧,我抱他去看大夫。。。。。。钱不够。。。。。。被打出来。。。。。。”
    说着,他竟有些伤感起来,沈瑜林忙扶他坐了,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陈延青接了,只捂在手里,又叹了口气,道:“我跪在医馆那里就那么一直磕头,一直磕头。。。。。。后来就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延玉就在旁边上,有人给喂药。。。。。。后来问了人,说是永宁王爷吩咐的。”
    沈瑜林附和几句,心中却是阵阵无力,怨不得人家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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