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史家公子-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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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脸上挂不住,元春独处时一贯以父母礼待她,这会儿却明晃晃的说“赏”。
抱琴闻言,跟没事儿似得,出去吩咐小黄门一会吧东西赏赐到荣国府去,直接给二太太可使不得,那是犯了宫规的大错儿。
“抱琴,这味道怎地这么淡?多放两颗进去!”元妃怒道。
抱琴转过脸儿却有些委屈道:“娘娘,咱们这还苏香不多了,新的香,内务府还没贡上……”
闻言,元妃大怒:“吴良材是死人么?吴贵妃都已经幽禁,若不是靠着王家舅舅,他还能呆在内务府大臣这个肥缺上头!哼,命人传话给他,若是他不想当这个差事,有的是人愿意,本宫的物件儿都敢短,反了他去?”
窗户下的凤藻宫总管夏安听见这话,默默叹息,这样张狂找死的话娘娘以前从来不说,自打生下来小殿下娘娘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做事越来越没成算,脾气越发暴躁,智谋比原来剩不下一层来——那太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来是时候寻另外退路的时候了,他这大好的头颅,现在还不愿意跟着个犯了癔症的娘娘丢了命去。
只是,他心里只觉得那还苏香怪异,这宫里除了已薨了的太后娘娘,没听过那个贵人用过呀,这要放在娘娘以前受宠的时候他还不会疑心,可娘娘明摆着不受皇上待见了,就连生了小皇子也没能挽回皇上的心来,宫里这踩低捧高的地方儿,怎么会为了个失宠的妃子费这么大的劲儿,弄那千金难求的还苏香给她用?若果这还苏香有问题,那从不让旁人经手的抱琴姑姑……夏安只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渗上来,唬的不敢再深想。
抱琴又往前朝古物青花乳足炉里放了三四颗的还苏香,悉心闭了门窗,才小心退出来。殿里幽幽的香气瞬间浓郁了几倍,元春享受的深吸了口气,心透浮躁烦闷尽去。
王夫人看她那样子,觉得有些不妥,小心翼翼道:“娘娘,这香味似乎有些特别,我观娘娘似乎用了不少时候了?”
元妃睁眼,笑道:“我知太太心中所想,这香绝无问题,先太后最爱这香,用了不下五六年,我是闻过这味道的,也请放心的太医来瞧过。好了,不说这个了,时辰有限,环小子的事情太太是怎么打算的?”
说道贾环,王夫人瞅着元妃的神色,迟疑道:“毕竟是娘娘的弟弟,如今又出息了,只听娘娘的吩咐……?”
元妃哂笑:“什么弟弟,本宫只宝玉一个兄弟,太太也不必说什么出息,他一个进士连周家上不得台面的小子也比不上……”还叫本宫好生受了周贵嫔一番奚落!
“罢了,原是我想岔了,既然他不服管教,便索性把他分出去罢了。本宫倒要瞧瞧,没了国公府这棵大树,凭他一个如何出头!”元妃笑道,“舅舅要回京述职了,太太可要做好准备,舅舅这次,只怕要入阁了呢!”
王夫人听闻王子腾要升迁入内阁的大喜事,霎时大喜,忙问:“什么时候?嗳哟哟,我就知道……嗳哟!”
元妃脸上也有喜色,就是得到了王子腾要回京升迁的信儿,她才这么利落就敢放掉贾环这个备胎——有了位高权重的亲舅舅,还要个离心离德的婢生子来作甚!
“快了,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舅舅此番扬眉吐气,太太也不必担心府里弹压不住大房去。”国公府是她贾元春的根,她决不允许被隔了肚皮的大房得去,只能给宝玉承继才行!
说起大房,王夫人嘴里泛酸:“凤丫头倒是好运道,有了身孕,老太太捧着跟什么似得,倒比你兄弟的孩子还要金贵了。”
太太又犯浑了,凤丫头怀的是大房嫡子女,宝玉不过是庶生子罢了。元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凤丫头也是王家的姑娘,舅舅高升回来,太太可不要想左了才好,捧好了凤丫头才更跟舅舅亲近。”
王夫人讪讪的,她还真看着凤丫头的肚子不顺眼,忘了她也是王家的姑娘了,比起她这个嫁出去几十年的老姑奶奶,凤哥儿这个姑奶奶和王家更亲近。
“环小子的事情,太太只管把本宫说的话学给老太太听,她那里自然有章程,总归不会委屈了宝玉去。”元春看王夫人一眼,疑惑道:“太太跟前也不必藏着掖着,本宫久不在跟前,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环小子怎么就中了第了?”您的手段都是作假的不成?叫个贱皮子得了势去。
听闻,王夫人咬牙切齿道:“我何尝不想,只不知怎地这小子的运道好的古怪,早前弄下的不明不白就没了作用,后来再做些什么宝玉就三灾八难的,唬的我心惊肉跳,等给宝玉寻了替身供了长明灯,那小子就滑不溜手,镇日与那个史家的遗腹子一道儿,我拿也拿不住,且都说那克父克母的遗腹子最是命硬命凶,我怕耽搁了你兄弟的福泽……嗳……不想!原先算的果真没错儿,这环小子就是克宝玉的!”
“史家的遗腹子?先太后瞧过的、老太太的那侄孙子?”
“可不就是那个佞种,叫史墨,与环小子一唱一和,满肚子坏水儿。”王夫人不满道,“只恨没名头治他!”
元春思量片刻,忽然笑道:“怎么没名头?还是个一箭三雕的好事情!”
王夫人又惊又喜。
只听元妃道:“舅舅舅母不是为了王仁表弟的亲事作难么?太太要是给解了这难题,舅舅舅妈可不欢喜?此为一也;那史墨一个爷们儿您鞭长莫及奈何不得,可他不是有个同胞的长姐闺名的湘云么,听说还闹过太太的心,她的门第嫁妆,仁表弟岂不正好?此为二;再有,自老太太这一辈儿,史家就与外边人家联姻,有了这史湘云,还怕史家不襄助,还怕掣肘不了区区一个史墨,这史墨又与林姑父家交好,再怎么闹,哼,林姑父总归是咱们家的姑爷,还有姑妈的血脉林表妹在,把持住了史墨,不怕不能寻些把柄,林家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总之是得踏上咱们这条船!”
王夫人拍手连声‘阿弥陀佛’的念佛,喜滋滋的去了。
元妃也惊喜自个这灵活清醒的头脑,越发离不开还苏香,又叫着抱琴进了两三颗才罢,从此凡元妃在处必燃这还苏香。
抱琴笑意盈盈的元妃说什么她就作什么,凤藻宫里的掌事太监看着只觉得冷透了骨头——抱琴见他起疑后,特地明明白白的跟他叙说了这还苏香的好处:先太后临去前,日日被脑子里的长得阿物烦扰,食不安枕,痛苦不已,多亏了这特制的还苏香解除病痛呢。只可惜,这还苏香有千百好处,只一样不好:
——用了便离不开,离不开了便半步迈进了黄泉路,用香的时候缭绕在耳边的仙乐原来是阎王殿里的五更钟呢,要不然原本太后十几年的寿数怎地五六年便去了?唉,太后那时候是怕了那病痛,心知肚明这香的后果,可咱们这贵妃娘娘呢,却不知道呢。夏安,你要不要禀了娘娘去,这可是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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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算计了一辈子,元妃想到的她岂会想不到,先前也只是不舍得贾环这个有些用处的马前卒罢了。如今王子腾就要回来,她也应当断则断了。
且她心里早打好了算盘,不仅可以把湘云嫁给那个王仁作继室;还尽可以从探春、惜春里挑一个出来配给史墨,到底哪个更有用,她还得思量思量,惜春不谙世事,怕她不中用,探春么,倒是有些用处,但偏又是和环小子从一个肠子里爬出来的;就连贾环,她也给他相中了一门亲事,不是别人,正是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烟,邢家小门小户,家道贫寒,这般倒也不虞日后环小子越过宝玉去。
贾母这番打算,要是听到史墨、贾环耳朵里,不过是闲暇的玩笑罢了,他们早非昔日,还能任由人搓圆捏扁么?
那腐心丸的单子送去了林家,林如海便出手如霹雳,和元小舅一起,启用了以前密布下的暗笔——短短十来天,贾史王薛在金陵的祖业就被收拾的七七八八。
他们那些店铺、庄子这些年早就被欺下瞒上中饱私囊的奴才们经营的破破败败,元澈和林如海一出手立刻就黄了,被贾家喂得眼大心空的刁奴索性联合起来卖了田地铺面,卷款逃了;这金陵四大姓光盯着京城繁华地争权夺利,弄得留在金陵的分支怨声载道,族里的老人一去,眼红本宗奢华的族人们就盯上了那些肥沃又庞大的祭田,说起来还是贾母作的好人儿呢,说是把祭田分给几支分开来掌管,这可倒好,这公共的族田哪有自己荷包里的银子好,人人都这样想,罔顾着族规族法,把自己这一支掌管的族田偷偷卖了去,中间儿又给了金陵长史官多少好处,自不赘述,总之,抱着‘族田还有别支的那么些呢’的想法的四大姓族人,还不知道老底儿早已经叫人家抄翻了天呢。
当然,这当间儿,总有几个‘有见识’的耆老族人什么的,林如海和元澈也没客气,挑弄了一番儿,就叫那些人永远开不了口……
史墨还给他小舅舅拍马:“舅舅出马一个顶俩,这就断了四家的后路根源,妙!实在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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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再起什么风波,贾环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分了府出去,从此算是自立门户了。
贾环在元小舅舅宅院旁早买下的大宅,终于有了用处。提溜着史小墨,明公正道的住了进去。
这日,正逢初一,贾环鲜衣怒马的回府来‘请安’,身后跟着一溜儿八个小厮,另有四个年长的随从打理琐事。
“问老太太、太太安。”
贾环一身玄色长衣,行走间黑金线绣的暗纹华贵非常,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上带着羊脂白玉的君子冠,压袍脚的祖母绿,贾环周身的装饰不多,可只这两件就越发衬得他长身玉立,风采翩然。
行走处,不少怀春的丫头看直了眼睛。
要知道,贾环分家时可是请了族长和户部的官员作了见证的,荣国府真真贻笑大方,给有了功名的子孙那么点儿产业银两,那贾王食还有脸面得意洋洋的,叫人不齿。许是因着同情贾环,那户部的官儿出了大力,一桩桩一件件写的极清楚,断了日后攀扯的根源。
本以为潦倒的环三爷出了府去,谁知道摇身一变竟然这么富贵,可教看笑话的人掉了一地的眼珠子——时人都说贾环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个有成算的。
王夫人看着贾环这一身的尊贵,心里头翻山倒海的,又恨又悔,有心想要仗着嫡母的名头霸占了来,却不想贾环一丝脸面都不跟他留,当面儿不吭不响的,回头就请了长公主的安去。
这位长公主不是别人,正是张家的老太太,张渁的亲祖母,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姐三长公主。长公主最爱张渁这个小孙子,张家父子进京任职,她便也回了京城,没住进今上给她休憩建造的豪奢公主府,依旧住的是张家在京城的大宅。长公主生性和善,素来待小辈甚好。
这不,贾环的事情,张渁在她跟前提了一嘴,因着贾环与张渁交好,张渁初来时帮了不少的忙来,长公主分外瞧不上贾家行事,王夫人这念头出来没几天,就叫长公主派的嬷嬷光明正大的打了脸,这可不是以往那些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的传言,传的再厉害谁也不会明着说,长公主的训斥明明白白的,王夫人不慈的招牌算是当众立下了。荣国府无德的暗示也尽在人心。
真是喜闻见乐。
自此,京城贵圈再无贾王氏立足之地,贾母便是舍了老脸也只能参加她那个岁数的人举办的宴会,荣国府的人脉圈子瞬间毁了一大半儿。
当然,这还只是个开始。后宅动了,朝堂上也要有些动静了。
对王夫人而言,雪上加霜的不仅是长公主的训诫,更重要的是宫里一个位份不高不显眼太妃的令喻。那么一个不受宠没地位的过了气的太妃,谁能想到这么得给王氏捅刀子呢?
再没地位,人家也是个太妃,那令喻明晃晃的,令贾王氏思过,又夸赞了三姑娘探春和……赵姨娘。
不,是赵姨太太。
在荣国府走了一遭儿,贾环哭笑不得,这一身光鲜亮丽不错,可也沉的紧,要不是为了家里那位祖宗,他才懒得特特儿过来给这些人添堵呢。
不过,想到吃到嘴的甜头,贾环对元小舅舅给史墨安排的亲事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82王夫人的悲惨报应!
王夫人的人丢大发不说;还连累宫里的元春也吃了挂落。贾母再看在宝玉和娘娘的面子上也姑息不得了,这长公主可是最和皇上一势儿的人物,就怕她老人家出这头有上头那位的意思。
这么一来,贾环等人的亲事也耽搁下来,不过贾母倒不怕贾环做翻了天去,自打一开始;贾环想把他姨娘接出去住,就叫她以“夫主在;婢妾安敢故离”一口回绝了,有他姨娘和姐姐在手里;难道他还能看着这个两个吃苦受罪不管?就是他不管,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他给淹了。
“怎么,看见嫡母也不会磕头请安了?你姨娘怎么教出你这样不肖的东西;合该拉出去打死!”王夫人在小佛堂里,一脸怨毒的看贾环狠道。
外头的阳光洒到贾环背上,影影绰绰看不清他的面孔,贾环站在佛堂门槛外,没去看王夫人那张扭曲的脸,抬着头像是在注视着上方悲天悯人的菩萨。
佛堂静谧,可人心却不。
“小畜生!你……”
“太太这样焦躁易怒可不好。”贾环的声音淡淡的,向前一步迈进小佛堂。
王夫人这才看清贾环的脸,那双眼睛高高在上怜悯的看她。
后宅如朝堂,王夫人起起落落这么多年没像今日这般憋屈难受过,一口老血堵在心口,让她暴戾的想要杀人——当初就不该忍下了,就该把赵姨娘那贱婢捉来,用到划开她的肚子,一点一点把血红的孽种从她肠子里抓出来,一点点剁碎了,给那贱婢吃下去!
王夫人状似疯癫,眼眶赤红。
叹了口气,贾环语带怜悯:“太太何必作这姿态,这处儿,除了我再无旁人,太太即便作出这失心疯的态势来也出不了院子,更何况我能来这处儿,老太太和老爷的意思——太太还不明白么?”
王夫人这才发现这佛堂里一个仆妇也无,登时破口大骂:“小畜生,你、你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是太太打什么主意才是。太太丑态毕露,想是一来想借病出去这禁足的佛堂,二来也给我安个罪名罢?啧啧,太太果真是太太,蛇蝎心肠满腹算计。只是环儿如今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此处,太太真不明白?——老太太和老爷这是把作弃子了呢,给环儿出气用来着!”
王夫人怒道:“小畜生胡说!我有宝玉,我有娘娘!老太太又能奈我何!”
贾环笑着摇摇头,居高临下轻蔑道:“保龄侯府嫡夫人戚氏如今还在后院里瘫着,听墨哥儿提起,那形容实在可怜!太太大概不知道,想来这滋味太太很快也能尝到嘴了,等二老爷续娶了新夫人,太太就在佛堂里养心赎罪罢。”
说着,转身边行边道:“我今儿来看你,你这可怜卑下的样子,实在深得我心——太太满面尘灰又老又丑的模样也算是让环儿一乐,我便把这信儿说与你听。”
王夫人大怒扑上来抓打,贾环微动身形躲开来,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到王夫人肩胛处,王夫人顺着她扑上来的后劲儿倒在地上,哭嚎起来。
贾环看一眼外面的艳阳碧空,压在身上十多年让人窒息的桎梏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去。
走出这偏僻小院,早有心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