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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楼之史家公子-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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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史墨用手指敲着案沿儿,沉默半晌,忽然起身去招来小幺儿,靠近耳边叮嘱几句,石砚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笑道:〃大爷安心,必在您到学里之前就给办好喽。〃
  史墨拍拍他的肩,笑骂一句,石砚猴儿一样蹿走了,几瞬就不见了人影子。
  史墨转过身,晨光照在他额头上,阴影中的一双眸子闪烁着寒光,冷笑,既然正房那样不甘寂寞,那索性就闹大了罢。
  ******
  东胡同是靠着宁荣二府府后的一条胡同,胡同里的宅子虽不似宁荣两府那般雕栏画栋、富丽堂皇,倒也高高大大,有些气派,里头住的都是贾家旁支的得势的亲戚。
  贾家附近这样的胡同还有七八条,只不像东胡同里的宅子好。胡同口的地方宽敞又能晒着日阳儿,常有贾氏族里或者亲戚家的小孩聚在这里顽儿,离着不远便是热闹的大路,小孩儿也愿意在这处看街市,常常日头刚升起来,就有小孩儿在了……袖里揣着几个大钱儿,倘或能看到个卖零嘴儿的小贩儿,远远叫来,小伙伴一起,粗糙的零嘴儿吃着也新鲜。
  金荣是很愿意路过这胡同口的,就是因为他亲姑姑就是住在这东胡同子里,谁见了都要叫一声璜大奶奶,而胡同口的小孩儿见了他也要喊一声〃荣叔〃的,十分威风,是以他去贾家族学的路上十日里得有七八回故意绕远了好经过这胡同。
  今日又是这样,金荣穿着一身鲜明的大衣裳,昂首挺胸的走过来,眼睛向前看着不远处的大路,可眼角余光和耳朵都注意着胡同口的小子们呢。
  只是今天他没等到小孩儿一窝蜂的围上来,打千儿问好,也没等到好事的懒汉谄媚的笑。看着一群脑袋围在一起,又笑又说的,金荣皱一皱眉头,冷哼一声想走的时候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只听一个半大小子笑道:
  〃素日里以为那金荣是个人物呢,不也是为了些银钱就被薛家大爷哄上手了么?〃
  另一个道:〃你知道什么,咱们这些正经的贾姓子弟都去不成呢,人家却攀着姑母苦求了在家学里读书,为的什么?还不就是在学里给人做那契弟,薛家大爷手指缝里漏漏,可不就够他们一家子嚼用了么!〃
  前一个嗤笑,〃还真是!只不过这金荣在咱们面前横,可在家学里却不得志的很呢,听说薛家大爷很快就有了新朋友,长得十分妩媚俊俏,把他弃过墙了呢!〃
  那一个唾了一口道:〃呸!他是什么玩意儿!你但看那秦钟,都是一样附学读书的亲戚,人家和宝二爷同进同出的,金荣和他一比,简直就是三伏天卖不掉的肉……臭货!〃
  这话说出来,一堆人都嘻嘻哄笑起来,直把金荣气的脸色黑紫,撸起袖子就上前来,有眼尖的瞅见,惊叫一声,围在一起的众人哄的一下都散了,说话的那几个更是跑的飞快,让金荣连脸都没瞧见。
  金荣喘着粗气,但哪里还追的上,转悠了良久,看着时辰实在是不早了,才黑着一张脸往族学去,心里对着学里那两个诨名'香怜玉爱'的薛蟠的新朋友恨得咬牙切齿,连带着也把秦钟恨上了。
  现下到了时辰,代儒交代几句,留下几个对联,命学生对了,他就命孙子贾瑞暂且管事,自己回家去了,这几日他犯了咳疾,日日如此,学里都习惯了。
  史墨眼见着这学里从上到下没将童试放在心上,暗暗冷笑,只管着贾环、贾兰日日习文读书。他们是世家弟子,这童试的互保与廪生作保自然不用他们操心,只抬出贾氏族学的名头,学里的子弟参考资格就已经定下来了,而且因为在京城,他们都不必参加县试,直接就可以府试。可有了资格,并不代表就能考上,要知道这童试要考五场,八股文、试帖诗、默写《圣谕广训》,还有诗赋和解释四书五经。这里头考的内容虽浅显,但也得学过四书五经才好呀,可这临考试的当头,家学的塾师贾代儒还只给学生留下对对子的课业,真真不知所谓。
  史墨命人在外头高价买来了往年童试的题目,早在几个月前就和贾环、贾兰三个偷偷儿破题习文了,就连贾环养伤期间,史墨也没把这事搁下。
  抬眼瞥了一眼前头,秦钟、宝玉并那两个多情的小学生香怜玉爱,果然在挤眉弄眼,看上去四人互有情谊。史墨眼角忍不住抽了两抽,脸色古怪:真不愧是多情种么,四个人,关系这样复杂,却互相情意绵绵的,……也忒重口了点罢?
  又看一眼窗边的金荣,果然铁青着脸,恨恨地盯着那四人。史墨摸摸胸口,那里还放着裹着芫花药末儿的豆绿帕子,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闹吧闹吧,大闹起来才好,他总得给自家小孩儿出了这口气才畅快么。
  勾起一抹冷笑,史墨低头温书,却发现身旁贾环饶有意味的看他。怎么了?史墨用眼神问。
  小孩儿似笑非笑的看看他的胸口,冷哼一声埋头读书去了,无端被甩脸子的史墨瞪着眼睛,丈二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怎么了?
  没一会儿,秦钟和香怜两个四目勾留,递暗号儿,两个假装小恭,走去后院儿,金荣见了,咂嘴龇牙,跟了出去。偏宝玉和玉爱两个,正咏桑寓柳,遥表心照呢,没看见金荣的动作。
  史墨余光瞅见,默默一笑,并不抬头。
  果然,没一会儿后院就吵嚷起来,金荣的嗓门大的屋内都听得清楚,什么〃亲嘴摸屁股〃,什么〃撅草根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原文)……难听的话源源不断。
  屋里的学生们听见,咳嗽扬声、挤眉弄眼的有,羞恼气怒的有,不等宝玉等人出去,香怜和秦钟已经怒气冲冲的进来向贾瑞前告金荣了,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们两个。
  贾瑞是个最图便宜的人,往日薛蟠隔三岔五来学里应卯时,总是大方的很,银钱酒肉都是尽有的,这会儿他在外头有了'新朋友',不大来学里了,贾瑞便不自在起来,怨香怜玉爱两个不在薛蟠面前提携帮补他不说,还没本事拴不住薛大爷。
  这会儿便借势呵斥香怜起来,玉爱和香怜最好,这会儿个个儿心里都委屈上了,偏金荣因早晨的事心里头憋了气,越说越不像话儿,嘴里不干不净的把秦钟也带上了,宝玉头一个就不愿意。
  史墨瞟见宁国府贾蔷出去拉着宝玉的书童茗烟说了几句,暗暗摇头,挥手对外面自己的小幺儿唐子摇了摇头,心道这贾蔷是要给他哥哥贾蓉的小舅子秦钟出头呢,倒省了他的事了。
  本来史墨是想让自己的小厮不经意挑拨茗烟几句么,可贾蔷这一出去,却帮了他的忙了,这下史墨只有撇的更清了,任谁想破头这事儿也别想和他还有贾环扯上一丝关系了。
  茗烟是宝玉跟前最得用的,但年轻不谙世事,又是个爆炭脾气,素日里仗着宝玉的势,无故就要欺压人的,这会儿哪还忍得住,得信之后便一头撞进去,揪住金荣叫骂。
  屋中乱成了一锅粥,各种胡话脏骂都说出口来,金荣见一个奴才都敢如此张狂,气的脸都黄了,伸手去抓打秦钟宝玉,茗烟也是不怕人的,霎时间砚台书箱乱飞,仍不准又砸了其他数人的水壶、书本,墨飞出来不知污了多少纸片案桌。
  有金荣的朋友暗助金荣,还有宝玉另外叫扫红、锄药、墨雨的三个小厮也上来襄助宝玉秦钟,更有素日里有嫌隙怨尤的子弟借此混打起来,混乱中金荣抄起一根毛竹大板乱挥,其他人一见,就有淘气的喊〃动了兵器了!〃
  就有抽门闩的,拿马鞭子的,一窝蜂上来。渐渐的顽童们打骂之下闹出了真火气,贾瑞先前拦这个劝那个,后头就不敢往里头插了,好在宝玉的大仆人李贵几个听见声响,进来一齐喝住了。
  只是李贵瞅见宝玉头上一道子巴掌长的红痕,眼里也冒火了,他倒不惧别的,只是这祖宗是老太太、太太的心尖子,这要是回去叫看见了,他们这些跟着的都得削层皮!若是不推出个祸首给个交代,只怕这宝二爷身边的肥缺就要换人了,他们都是家生子,保不齐还连累父母。
  李贵的口气就不好,立着眼睛要找出这祸首来,他这脸子一甩出来,憋了一肚子火的众人哪还耐得住,三言两语又吵嚷起来。
  眼看着混乱又起,剑拔弩张之际,薛蟠带着几个俊俏小厮进来了,可巧,正听见急红了眼的金贵怒道:〃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指着秦钟、香怜口不择言:〃你素日里和宝玉鬼鬼祟祟,我们都看在眼里!今日又去勾搭别人!还有你,平日说和薛大爷相知,结果他才几日不来学里就勾搭了别人去,偏撞在我眼里,你们还反倒告我的状去?〃
  薛蟠来时就被'有心人'挑拨的心里窝火,他最是个呆子,耳朵根子又软,这会儿见香怜玉爱两个他还没丢开手的'契弟'和秦钟宝玉站在一起,想起刚才听到的,还有平日家中母亲和妹妹夸赞宝玉对他看不上的话来,一股子邪火就上来了,劈头盖脸就把挡在前面的李贵给打到一边去了。
  金荣见了薛蟠,眼圈一红,好似看见了救星似的,委屈的不得了。而香怜玉爱并上秦钟宝玉都不自在了。金荣嘴里添油加醋乱说一气,而声援的有,反驳的有,刚被压下的怒火一下子又旺旺的烧了起来……这下,书房里比刚才更乱,外头的小厮长随都加进来,乱打一气。
  史墨一手拉着一个,躲在墙角里,长随王全忙进来护着他们三个,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史墨暗赞,王管事是个有法子,王全也机灵,这时机掐的多好呀。
  屋里头闹的实在不像话,有子弟都见了红,弹压不下,就有家学里头的下人去请太爷了。贾代儒气喘吁吁地的来了,看见这鸡飞狗跳的一屋子,还有他冠发皆散狼狈不堪的孙子,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向后昏死过去。
  众人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事情发展的高|潮一拨接一拨,比话本还要精彩,始作俑者史墨看着也稀奇。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今日可巧了,偏偏贾政记挂着宝玉要参加童试一事,在衙门应了卯后就带人往家学来了,正迎面赶上抢命一样去请大夫的贾代儒的老仆。
  赤橙黄绿青蓝紫,史墨瞅着贾政和贾宝玉等人的脸色,摸摸胸口……气顺畅了!
  

☆、大快人心

  20、甩鞭子的贾政
  史墨看着贾政一副上不来气铁青着脸的神色,忽然想起那日他闯进外书房的时候,那时环儿小衣上透着血渍,趴在地上小小一团,脆弱的好似一眨眼就没了一样;而这位政老爷,高高在上的坐在上面的太师椅上,也是这么一副出不来气的样子,好似环儿犯了天大的罪孽,把他这老父气成这般似的。
  史墨眼里透出一股子冷意,分外不屑,恐怕贾政就只会这般作态了罢,动不动就像都是别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受伤的都是他一般,就好比如今他占着荣禧堂在外头还做出一副道貌岸然、尊敬长兄的样子一般……
  还有那王夫人,这两人可谓绝配。
  真真是风水轮流转,史墨想,那日安排一切的王夫人怕是得意的很罢,谁承想只月余这场景就轮到她的凤凰蛋身上了呢?
  眼下书房中一边寂静,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位素来就严肃的二老爷,贾宝玉更是唬的脸色煞白,李贵和茗烟锄药几个更不必说了,早就跪在地上不敢吱声了。
  贾政深吸了好几口气,面色如金纸一般,好半晌才暴声怒喝:“孽障!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贾代儒被掐着人中醒了过来,看着这书塾里一塌糊涂的样子,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不管怎样,今日之事他作为执掌书塾的人也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贾瑞在其中,他看一眼孙子心虚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恐怕也有他的份子在。
  贾代儒人老成精,虽深恨孙子不成器,也少不得袒护一二,只一瞬,他就颤抖着手指指着书房内撕烂的书籍,倒塌的桌案,还有到处都是的墨迹,死命的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般,老泪纵横道:“咳咳咳,唉!这都是我管教不力,才叫这一屋子的顽童做出这样的事来!咳咳……”
  贾政忙搀住他,劝道:“太爷莫要这般说,您身子有恙,这些子弟们不恤恩师劳累,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看看满地的散书碎纸,怒道,“撕毁圣贤之书,有负族师教导,真真,真真是不忠不孝!”
  贾代儒见他越说越气,连忙唉声叹气的咳嗽,只是贾政哪里还刹的住,死死盯着最中间的宝玉,怒喝:“宝玉!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宝玉头上那道子红痕经过这一会儿,竟然变成黑紫色的了,他长得又白嫩,趁着肤色分外吓人,此时贾宝玉早就被他爹七魄吓坏了六魄,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贾代儒深知这宝玉乃是贾母的命根子,生怕贾政怒气上来打狠了他,倒叫荣府里迁怒到他们爷孙身上,连忙倚老卖老,弱声叹气道:“事已至此,还要分说明白才好,平日里我见宝哥儿一贯是上进的,性子又极是温和有礼,你这般气头上,可莫要冤枉了他。”
  贾政也有心要回府去说明白,眼下不仅有族中子孙,还有亲族家子弟,就连外甥薛蟠也在,要是真掰扯起来,才是真让人看尽笑话呢。狠狠瞪了宝玉一眼,怒道:“孽障!还不跟上来!”又对他人道:“都回去,明日好生给太爷赔礼!要是日后淘气、教我再听见一点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宝玉连忙脸色青白的跟在他身后,贾政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在这里呢,拧着眉角环视,心道,若是那两个孽障也参与进来,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找了一圈儿,才在最角落里找到人,只见贾兰和贾环分别站在史墨身边儿,中间最高的史墨伸手环着他们两个,三张小脸白惨惨的,带着惊惶窝在那一个小角里,显然是吓坏了。
  贾政打量了一下,除了三人身上被波及的墨迹,衣服头发都是整齐的,想来是躲在那里才逃过去,心里头松了口气,贾政难得没沉脸对贾环、贾兰,招招手,道:“都跟我家去。”
  史墨看着方才贾政和贾代儒这出“痛心疾首”的戏码,心里头不屑,但瞟见贾政袖中抖动的手,就知道眼下贾政是强压怒火,只等着回去收拾呢。
  贾环听见贾政的声音,顿一顿,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神情已变了一个模样,只见他苍白荏弱的小脸上一双黑眼珠儿雾蒙蒙亮晶晶地看着贾政,端的是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抿直的淡色小嘴里,喃喃道:“父、老爷……”
  贾政心里一动,贾环眼中的孺慕和崇拜他瞧得分明,又听到那一声儿弱弱的细细的不和大家规矩的未尽的称呼,顿时十分的火气也散了三成,心里头还有些酸酸的饱胀感——他历来要做个重规矩的严父,是以儿女虽敬他却也怕他,就算是以前日日在跟前,被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贾珠亦是敬畏远大于亲近之情,更别听宝玉这个孽障了,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贾环这眼神、言语竟然击中了他稀少的慈父之心,让贾政的心也不由的软一软。
  难得的,贾政没有迁怒贾环和贾兰,算的上温和的让他们跟上,又叫来史墨和薛蟠,命他们一同回去。
  刚刚一瞬,宝玉惊惶、贾兰懵懂、薛蟠愚钝,唯有史墨自始至终将小孩儿的脸色、神情变化看在眼里,饶是他是经过一世的人了,也要为小孩的‘变脸’惊叹。低下头,摸摸下巴,史墨哀叹把小孩养成芝麻馅之余也不由得自得起来——照他看,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这样好,上有佛口蛇心的太太们,下有不省心的婢女仆从,单纯在这里就是‘单蠢’的箭靶子,扎一头血也赖不到别人。如果还像原着那样由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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