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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策瑜_权瑜)复十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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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被自己兄长手指冰冷的温度吓到,忙伸手握住了,似乎那样就能暖热一般,泪水盈在眼眶中打转,勉强没落下来,孙策看他这样,眸子里的神色终于有一丝松动,再开口,却是对着张昭说话:“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先生,善相吾弟!”
  
  他抬眼看向一旁侍从,那人已经向前一步把印绶奉上交与孙权,孙策看着孙权,又把眼睛转向了张昭:“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
  
  孙策平日里虽爱说话,然则这番话却已严重至极,张昭闻言慌忙以头伏地:“臣自当尽心竭力辅佐二公子守护江东基业,不敢有丝毫篡越之心。”
  
  孙策也不多言,看着那人的后背,半晌才抬手虚扶了一下:“先生累了,先歇息去吧。”
  
  张昭直起身,眼中泪光涌动,终究还是躬身施礼,转身离去了。
  
  他这一走,孙权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潮湿一片。孙策看着他,终于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坚持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还是那句:“哭什么?”
  
  眼泪沿着指尖滑到手腕,最后沾湿了衣袖,伤口似乎更疼几分,“仲谋是担心?还是害怕?当年父亲走时我还没有你现在大,哭什么?”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知卿。”终于连自己的手都有一丝颤抖,他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仲谋啊,莫哭了。”
  
  抚在脸上的掌心愈发冰冷,孙权抬手反握住了,终于哑着声喊了句哥,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只把那冰冷的手握紧了。
  
  “公瑾呢?”
  “母亲已经写信差人送去了,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巴丘据此千里之遥,怕是来不及了。念及于此,孙策反倒释然,柔声给孙权道:“仲谋去陪陪母亲吧,为兄自己呆会儿。”
  
  孙权还想说什么,终究没吭声,起身时又被孙策叫住,眼神看向书案的那册书信,孙权了然,数天前巴丘来的信,自然是周瑜送来的,拿了交与孙策手上,复又不舍的看了那人一眼,转身离去了。
  
  孙策手里摩挲那册竹简,不觉又想起那人弯眸浅笑的样子,说不得是自虐还是安慰的低语,不见也好,省的见到了,更加舍不得。。。。。。
  
  周瑜带兵从巴丘回吴,一路颠簸,除了吕蒙初时见到的那滴泪,居然再也没有哭过,仿佛不哭,那人便只是伤重而已,待他回去又是活蹦乱跳的小霸王一个,那样的祸害,阎王也不想收吧。
  
  星夜兼程,心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直到远远望见了吴县的城墙,惨白的白蟠在城头招摇,猛然间的失落,又或是一种心死的放松,立在城外半晌没了动作,直到吕蒙在身后低声唤他一句,才蓦然回神,令吕蒙带兵驻扎城外,自己单骑进城。
  
  城中很安静,静到连哭声都不闻半声,又或是那眼泪早已流干,深夜的巷口,只有忽闪的阴魂灯和白蟠在风中微微颤动,一切都安静的仿佛不在人世。周瑜下了马,空落落的往灵前走,一切与十年前出奇的相似,只是当年那个带着清冷月色的少年,此刻躺在了厅中那口厚重的黑棺里。
  
  孙权跪坐在一旁,一身重孝的模样,比数月前消瘦了几分,见他进来,哑着嗓子叫了句公瑾,便再也没有了言语,只一行泪止不住的流下来,火辣辣的疼。
  
  周瑜还在看那口黑棺,听到孙权叫他,才扭过头,又逢大丧,他不能像十年前那样把他拥在怀里说仲谋不哭,那人眼里的伤痛和怜惜带着一丝读不懂的情绪,孙权看着他,周瑜眼里的无辜茫然第一次让他有了把那人揽进怀里安慰的冲 动,可孙权什么都没做,只是陪着周瑜,一起默默跪在孙策灵前,相对无语。
  
  他有理由比任何人都伤心,却还倔着性子看着棺材不做声,直到被太夫人唤入内室,周瑜跪坐孙策母亲面前,依旧是哑哑的无声,直到太夫人抚上他侧脸,带着颤音的呼唤落进耳朵里,儿啊!
  
  两行泪,终于滑落下来。
  
  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哽咽,一声‘太夫人’到了嘴边终究变成了‘母亲’,压在喉咙里的哭声终于让太夫人起身把他揽在怀里,安抚孩子一般的,痴儿,莫悲啊。
  
  良久之后周瑜从内室出来,看着跪在灵前的孙权,忽然就对着慢慢跪下,脸上泪痕未干,哑着嗓音道:“周瑜拜见少主公。”
  
  他如此这般,想是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孙策遗言,孙权忙伸手去扶,掌心托在周瑜手腕,同样的冰冷干燥,他说仲谋年少德薄,江东大事还望公瑾相助。
  
  再抬首,两双含泪的眸子,孙权魔障似地伸手去抹周瑜眼角的泪,触手湿凉一片。
  
  孙权看着如斯脆弱的周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了相互之间兄弟般的拥抱,把彼此的泪水湮没在对方的衣襟里,再也寻不见踪影。
  
  建安五年四月,策薨,权统事,周瑜将兵赴丧,与张昭共掌江东事宜。
  
  
                  三十二
  叁贰
  
  吕蒙静静坐在周瑜下首处,看着那人对着一册卷宗出神,春末夏初天气,那人穿的略显单薄,欣长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孝衫里,让他原本温润的模样带了几分清冷,那人情绪看起来十分安稳,只眼角微微的红,却不知是因为流泪还是因为熬夜的缘故。
  
  屋里很安静,除了周瑜翻竹简的声音,便只余下屋外廊下的鸟叫声,叽叽喳喳清脆的紧。最初的慌乱心痛过后,那人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风云际会的关头,江东上上下下,只怕也只有这中护军府上才能有这般安宁,偏偏这份安宁又静谧得可怕。
  
  吕蒙就那么看着他,忽然就见那人和上了竹简开口询问:“在外的将领们都回来了么?”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那不该回来的自然再也回不来,吕蒙不说,周瑜却也了然,目光越过他去看窗外残存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痛苦和决然,慢慢捋平衣袖,复又起身道:“我去侯府一趟,子明你先回军中吧。”
  
  他说完便走,带起的衣袂在经过吕蒙时留下一丝淡淡的檀香味,孙策灵前的味道,清冷缠绵的纠结在一起,一瞬间的恍惚。
  
  周瑜拿给孙权看的,是江东将领军士的花名册,除了当初孙策留下的嫡亲军队,各郡归降的山越投奔的还有一些新募集的,他一点点的拿给孙权看,顺带说着各个将领的性格爱好缺点特长,还有各地兵源的优劣。
  
  他说的仔细,孙权也听的认真,事务太过繁琐,却也难得俩人都极为耐心的毫不焦躁,孙权在军中虽然资历不深,却对各个将领也有些了解,间或跟周瑜探讨几句,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时分。
  
  三更已过,眼睛在烛下注目太久,周瑜看看外面天色,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桌旁太夫人令人送来的夜宵早已凉透,他俩谁也没去动上一筷,孙权已经合上了那花名册,看周瑜脸上的倦色便开口道:“明天一早就要朝会,公瑾就不要来回奔波,今晚在侯府住下吧。”
  
  他说的理所当然,见周瑜还要推辞,便又道:“公瑾若要执意回府,怕是这夜深人静惊扰了母亲。”
  
  周瑜看看他,浅色眸子映了烛光,清澈纯良的一如儿时,同榻而眠也并非第一次,略一思量,便答应了。
  
  他多日来未曾好好休息,此刻躺在榻上没多时便沉沉睡去,孙权却还有些精神,把剩下的花名册又翻出来看完,才脱了外袍,吹熄了灯烛,在软榻的另一侧和衣躺下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被捉住了衣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上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搂,却在想到榻侧之人是周瑜时蓦然惊醒,就着朦胧的月色去看,那人似乎被什么恶梦魇住,额上汗津津的覆着一层冷汗,孙权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却觉得那人的手把自己衣襟攥得更紧些,清俊的脸埋在枕上,微微皱着眉,又有往自己怀里钻的趋势。
  
  院落中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声,落在耳朵里更显聒噪,周瑜不知梦到了什么,微蜷着身子似有挣扎之意,孙权看得不舍,伸出手想去抹干他额上的冷汗,却在指尖碰上那人时,忽然就见他睁开了眼。
  
  带着不清醒的迷茫之色望着他,良久,才又慢慢阖上了眼鼻息渐渐变得均匀,似乎又睡着了。
  
  孙权的手还停在周瑜额上,那人攥着自己衣襟的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收回去,笼在袖中委屈的放在腰侧,孙权看了他一会,终于还是帮他把额上的汗抹去,翻了个身面向另一侧,一夜无眠。
  
  天将破晓时孙权才勉强睡去,等他被侍女叫醒时才觉得头疼欲裂,身边的周瑜早已不知去向,那侍女一边替他更衣,一边道:“周将军说还要见几个回吴的老将军,让主公莫要耽误了朝会。”
  
  随口应了,想想即将面临的朝会,深吸几口气,稳步向外走去。
  
  还在丧葬期间,孙权坐在朝堂之上,看着下首的一片惨白,文臣武将并列两侧,低声交谈的声音汇在一起,落在耳朵里,变成了嗡嗡的吵闹,似乎对坐在朝堂之上的自己并无多少关注,可那些谈话内容却又不可避免的与自己做着的这个位子有关。
  
  左首处的张昭陈着嗓音念完了兄长的遗训,一瞬间的安静,孙权看着那些形形□的表情,只冷冷的不说话,直到列在武将之首的周瑜忽然就排众而出,对着自己坚定而决然的跪下:“周瑜谨遵先主公遗训,辅佐少主,生死无悔永固江东!”
  
  他身后程普黄盖等孙策旧部也一齐出列拱手下跪:“臣等谨遵先主公遗训,辅佐少主,生死无悔永固江东!”
  
  一时间气氛凝固,凝重肃穆的压得一干人等透不过气来,只得跟着一齐跪下宣誓效忠。
  
  孙权却已起身,对着诸臣躬身而拜,言辞恳切语带感激,再抬首,正对上周瑜眼睛,盈盈笑意,似有泪光。
  
  朝会过后,孙权依着先前的计划跟那些旧臣挨个叙谈,恩威并施虚心请教,这是细致活计求快不得,等他口干舌燥的寻出些空闲时,却才想起一整天里都没见过周瑜,问了侍从知道那人并未出侯府,想了一下,就转身去了孙家家祠。
  
  他未进门就瞧见了一身孝衫的周瑜,跪坐在孙策灵前自顾说话。
  
  “兄长你总是跑得太快,留下一群在后面追着赶着,这下更利索,跑得连我都找不见你。”
  
  停了一会,又轻笑出声:“说你没良心还不承认,就这么撂挑子走了,到苦了仲谋那孩子。”
  
  孙权听得心中一酸,正想迈进门去,却见周瑜手中拿了个卷轴就要往火盆里放:“这许昌的地图是我一早标记好的,留下无用,兄长一并拿去吧。”
  
  那绢帛已经燃起了一角,却忽然被一只手抢去三两下扑灭了捧在掌心,回头时却见孙权已经跟自己并肩跪在孙策灵前,浅色的眸子看着自己,他说公瑾,这图留下,兄长定是希望我们能有用上它的一天!
  
  周瑜被孙权突然而来的动作惊到,再回神时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终是没有要回那副地图,看着孙权将它收在怀中,然后缓缓说了声好。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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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蒙趴在矮几上,吧嗒吧嗒的数钱,算盘被他丢在一旁没用,反正就算用了珠算也没口算来的顺手,他一边数一边记,没多久就颓然的扔了笔,身边的周府账房看着他,伸手拿过那算盘拨的啪啪作响,然后施施然的报个数字,吕蒙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头痛。
  
  他在吴郡并无房产,周瑜嫌他军中来来往往的跑得费事,索性在偏院收拾间房子给他,吕蒙自然不推脱,没多久就在周瑜府上混的极为熟稔,前几日听说吴侯觉得少年将领军费不支准备合军统一管理,他便开始筹备几日后的检阅,可惜身无长物自己的那些军饷根本不足支出,此刻拉了账房先生帮忙算算自己置办军服的钱,算来算去,加上先前在鲁肃那里借来的,还是差了些。
  
  他急得想要挠墙,又不好向周瑜开口借钱,脑中把平日里较为亲厚的几人转过一圈,然后悲催的发现没几个能比自己好多少的,无奈的看了账房一眼,准备出门去军中碰碰运气。
  
  吕蒙心中有事,走得颇为急切,却冷不丁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人,柔中带骨的触感还有声不大的惊呼,然后便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眸子。
  
  那人一袭素衣长身玉立,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眼前人已比第一次相见时的清俊少年长高了许多,跟周瑜极为相似的狭长眼睛,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狡黠,只不过配上脸上的表情,却生生给扭成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吕蒙正待开口道歉,却听得那人已经笑盈盈道:“阿蒙这么匆忙要去哪?”
  
  他叫他阿蒙,一副自家人的亲厚样子,吕蒙知他跟周瑜颇有渊源,当下也笑着回了一句:“伯言不也一样匆忙?”
  
  陆议便看着他笑,他本来寻周瑜,那人不再府上索性就拉着吕蒙一起出门,一来二去的说开了话,听到那人借钱给军士制衣,便领他回府,说余钱我倒是有等阅军过后阿蒙记得请我喝酒就成。
  
  吕蒙不得不感慨这要命的好运气,看着陆议会心一笑,那是自然,伯言且记下我的这顿酒你我一醉方休。
  
  再回到中护军府上时周瑜正独自坐在书房,眉宇间有隐隐的倦色,脸色却是比开始时好看许多,那股拒人千里的凄冷已经褪去了许多,吕蒙看着他,终于还是开口道:“子敬先生好像是要走。”
  
  “哦?”周瑜放下手中竹简看吕蒙,“怎么说?”
  
  “我昨日去他那里,看子敬先生在收拾行装,似乎是要出远门。”
  
  他原以为周瑜会着急,却没想到那人却忽然露出个笑意对着吕蒙摆手:“我知道了,子明忙自己的事去吧。”
  
  看那人疑惑着走远,笑意还挂在嘴角,想想那个相识多年的好友,不由低笑,鲁子敬啊鲁子敬,总还是那副老样子。
  
  次日他从吴侯府出来,便折身去了鲁肃家里,刚一进门便知道吕蒙所言不虚,一应器物都被整装打包,连带那些小厮杂役也都遣散了不少,周瑜提着袍角往门里走,早有家仆迎上来说先生正在前厅等候,中护军这边请。
  
  缓步进门,只见那前厅桌椅早已收拾妥当,空留下一张矮几两个蒲团,鲁肃正倾身煮水,热烫的沸水注入杯中,袅袅茶香,抬头看见周瑜,微微一笑:“公瑾请坐。”
  
  周瑜也不客气,整整衣袍与鲁肃相对而坐,接过那人递来的茶水:“子敬这番动静不小,只不过修葺房屋人手未免单薄了些。”
  
  “吴郡潮湿多雨,勤善修葺,总是算不得多余。”
  
  “只是这桌椅何其无辜,给扔在院中无人照料。”周瑜伸出一只手给鲁肃看,“积尘三尺啊。”
  
  鲁肃被他那副故作悲悯的样子逗乐,放下茶杯手中却多了封信件,交与周瑜不语,只带着笑意看着他。
  
  周瑜瞥了一眼信封,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鲁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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