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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绣浮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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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衣服的扣子,露出肌肤,仔细擦拭她的身体。她的母亲完全没能帮上忙伏在唯君边上失声痛哭,好在有马修的妈妈在旁安慰。
  娘娘擦拭完唯君的身体,挑出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费了一番功夫才穿上她的身。看着娘娘跟唯君以这样的方式诀别我竟有了将这一幕记录下来的念头。推门进去走到她们跟前,拿出手机调到摄像模式对着娘娘跟唯君,我的举动显然惊到了她们,但没有人阻止我。
  扑粉、画眉、眼线睫毛、点唇、腮红,这一送别爱人的方式此生不能再见,那种氛围,那种肝肠寸断。我目睹着所有,泪早已决堤,爱似清幽,蔓延到心的深处。
  妆完的唯君,紧闭着双眼,柔美动人,矜持的有些脆弱。唯君在我们心里,将如影子般永不消逝。她用小半生织就的感情如今不复。
  娘娘握着唯君的左手,轻抚还没结痂的伤口,在上面印了一个吻,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老绣的手镯戴在她手上掩住伤口。
  娘娘为唯君做的这一切看在我们每个人眼里,包括后来的唯君父亲、马修父亲以及马修。娘娘感动了我们,始终没能感动她自己。她的思想里还没真正意识到唯君的离开,主观地排斥唯君已经离去的事实。
  唯君的父亲颤抖着手抚摸女儿明丽的面庞,确实是明丽的艳若桃李,“傻孩子,爸爸不是真的要你死啊!我糊涂啊,糊涂啊!”
  娘娘最后给唯君穿上鞋,收拾好东西轻吻了她的唇,默默注视了一会准备离开。
  唯君母亲留住她,“君君就要离开这里了,你留下来一起送送她吧,但愿这也是她希望的?”
  下午唯君转到殡仪馆的殡葬车上,跟着她的父母离开她和娘娘共同生活了几年的地方。同行的还有我们这些与她有过交结的人,她的这趟旅程应该不会太寂寞。娘娘被允许一起随行当然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在唯君的家里,我跟马修给她布置灵堂,马修以她丈夫的身份,这是马修自己的意思,他父母也没有意见。对于已经走向生命终点的生命,活着的人总会表现出如此多的善心与宽容,又有足够的理解。
  每有闻信前来吊唁的人,唯君的父母都要哭上一场,安慰诉说,重复着重复着,当然关于她不好的那部分是会被掩去的。悲伤的气氛被传染开。
  为着自己的解脱,竟把所有的悲伤留给了年迈的父母,这样的状况唯君她能知道吗?对已经离去的人我们还能苛责她什么?也许那一刻她的心里一定满怀失望。
  因为女儿的突然离去,唯君的父母倒宁愿接受她喜欢女人的事实,虽然直到她死也不能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女人,但活着总是好的。
  对如此轻看自己生命的她,我还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呢。火化以后就一小堆白骨,等到骨灰凉透了,用红色的布包裹着装进精致的骨灰盒里,长埋地下,竖一块碑刻上姓名贴上照片,生与死的日期凡此总总。
  葬礼结束之后,吊念的人站在墓碑前对唯君的父母说些记忆里的关于唯君的一些事情,说她的优秀,回忆她的一切美好,惋惜她的早逝,叹老天的不公。娘娘也在人们交流这些往事的时候努力回想唯君的所有好来。
  吊念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剩下的与唯君比较亲近的人不安地陪着她的父母,仿佛觉得他们应该再多呆一会儿。戏剧的一幕,悲伤过后的人们又会变得快活起来,风平浪静,有什么会不同寻常呢?
  娘娘从悲痛欲绝中醒来,拿出包里的照片还有一张名片,再次交到唯君母亲手里,犹豫着抱了抱她以示道别。“唯君留下的一些东西我回去整理以后给你们送过来,如果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打电话告诉我。”
  陪娘娘回长巷,一路无话,从唯君离开以后她表现的太过安静了,在她的身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唯君在我送她去医院的那天晚上就死去的话,娘娘还有我们的痛苦会不会减少一些?
  “岑歌,你别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也想不开是不是?放心吧,我不会想死的,唯君留给我的惩罚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失了她的希望呢?”
  “娘娘,别怪唯君丢下你一个人,她的痛苦她的性格你比谁都了解,假若不是精神崩溃,谁不想好好地活着,也别拿这事折磨自己,好好的为唯君活下去,替她照顾年迈的父母吧!”
  “我想休息了。”说完她转过身绕过屏风上楼,显然她不想听我再啰嗦下去。
  我突然想起楼上房间里还没清理的血迹,叫住娘娘,“你先在楼下休息一会,我去给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谢谢你岑歌,暂时就先这样吧,过些时候我自己收拾。”
  她的脚步声渐小,我一个人再呆着也没多大意思,帮她把门关上离开。
  沈妈看到的就是我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比起上次已经少了一些让她心惊。
  “你最近频繁地在家里出现,而且每次都能带给我意外啊!”
  “朋友去世,帮她处理身后事,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以为你公司有事,又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打电话都不接。”
  “ 对不起沈妈,让你担心了。”
  “肯定很难过吧?哪天我去了,你能这样尽心尽力我心里也是欣慰的。”
  我抱住沈妈,“别瞎说了,你可是我妈。”
  “身上什么味?臭死了,快去洗洗。沈妈装嫌弃地推开我。”
  洗完澡,懒懒的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沈妈带着卡迪出去不再来扰我。意识模糊地念着结束了,结束了……
  最后昏昏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与其说是这场回忆的艰难凝重,不如说是因为过去的生活困苦蹉跎。
  巷里可是有了难听的风言风语。我告诉娘娘一些关于她们的传言的时候,她正打包唯君的行李,衣服、书藉、信件、奖章证书、明信片,还有她们的收支帐单。
  “他们爱说什么我也管不着!”娘娘冷冷的说。
  大多是臆测出来的话,我不能为娘娘跟他们反驳,那样只会给他们的谈资再添些料。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就能捕风捉影地给娘娘她们编出这样的丑闻呢?
  从没听说过一个女人抢了一个男人的老婆孩子,这两个女人怎么就能在一起呢?都没那活儿,有什么意思?更难听的话也没必要全都转述给娘娘,她说是不在意,可还长着耳呢,不想听也不代表那些流言不会伤到她,她心里自是有数的。
  娘娘给唯君父母送去的东西并没有全部被收下,唯君母亲的意思是,唯君的衣服如果娘娘可以穿的话那就留着穿别糟蹋了,至少也是个念想。还有一张卡,里面是唯君的所有积蓄还有娘娘自己大部分的存款,加起来自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娘娘说,“这些钱本来是我跟唯君存着养老的,现在已经不再需要,转交给你们,我心里会好受些。”
  我在想,如果当时唯君父母知道娘娘给他们的那张卡里有七十几万存款的时候,接受的还会那么坦然吗?这个数目是后来我跟娘娘合伙开店她资金周转不开才告诉我的。我可以说娘娘傻吗?是她重情重义,还有着很多男人所没有的魄力。她的美还有深藏于美丽外表下的善良,值得每个人去爱她,而不是传那些污秽的流言。
  事实上,在唯君去世后的一些日子里,娘娘的伤心难过才渐渐的表现出来,无心经营绣店,以泪洗面,意志浮沉的厉害。寂寞无助是侵入骨髓的,旁人无法将她治愈,只等她自己破茧重生。
  跟马修分手是我先提出来的,那是在我决定辞去工作回长巷以后的事情。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定,想要照顾沈妈、娘娘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想两个女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却承受着相同的孤苦伶仃。我有责任照顾好她们,还有就是实在不想再累于这个无望的感情。
  马修问我原因,对于多年的感情我能说的也只有抱歉,感觉无限的凄凉。相拥着没有哭,虽然我们都很想。我所向往的心心相印只要我想即刻就能拥有,但那一切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连夜动身离开,我不能在他身边逗留,沾染他的气息越多我越无法抽身离开,他总是能左右我的意志。我们拥有不完美的爱情,还对彼此承诺了今生无法实现的诺言。我们要终结的感情,因为不再存有共鸣,才变得如此绝望,所有的一切并非只是不幸,而是受制于世间的陈规俗念。
  所有的故事结束了,我们悄无声息地坐着,时间似乎凝滞,继续着沉默。雀子叽叽喳喳在渐明的晨里,只一夜的倾听仿佛经历了多年的时光,做了一场梦。我的心如长巷的青石板一样的苍老灰暗。
  “今天有精神工作吗?”岑歌问我。
  “没有,心里很堵。”
  “去给你买点早饭吧?”
  “陪我休息会吧,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
  *
  晚上拖着疲懒的身体走进长巷,这条石板路走了多少年,如今因为知道了一些特别的故事变得不一样起来。岑歌背着唯君奔跑于长巷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敲娘娘家的门,许久没有人应声,而我想见她的心情变得那么急切。
  到家里,娘娘坐沙发里做绣活,跟姥姥聊着什么。我回来,姥姥全当没看见,肯定是我昨晚没回来惹她生气了。
  “娘娘,原来你在这啊,刚才看你家里没人,还奇怪你哪去了呢?”
  “囡,昨个怎么回事?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看把姥姥急的。吃饭了吗?”
  “嗯!”
  娘娘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
  坐到姥姥边上搂过她,“对不起姥姥,有什么事晚点再发落我,别当着娘娘的面就行!加班晚了,就在店里睡的。”
  “姥姥跟卜艾到我家找你,害我们一直担心。”
  “卜艾人呢?”
  “早回去了,给她打个电话吧。既然你已经回来没什么事我也该回去了。”说着起身把针线收进包里。
  “再坐会吧!“
  “不了姥姥,我下次再来看你。”
  从包里拿出红糖递给娘娘,另加一小包玫瑰花茶。
  “以为你忘记了呢。”娘娘伸手接过放进包里。
  “姥姥我送送娘娘去。”
  默默地跟在娘娘后面。
  “以后有事不回来提前说一声,姥姥有多担心你啊!”
  “知道了。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担心我吗?”
  “当然有。”
  “我是指特别一点的担心。”
  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覆在我的胸口,“感觉到了吗?像这样。”
  冬天清冷的月光里,我靠近她的身体,急促的呼吸,吻她微凉的唇,似有一团火瞬间将两个人点燃。寂寞多久了,身体有多渴望,在她耳边轻诉,娘娘我喜欢你。
  我一直都希望她过的幸福,却让人看到太多的寂寞与无奈,我们都是这样的人,陷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走不出来。生活让我们靠近幸福,在得到幸福之前却又让我们艰程跋涉,珍惜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她是这样的人,想到别人的永远比想到自己的多一点,把一切美好给自己爱的人,付出多一点爱的多一点才能得到更多的幸福。
  我的直白,娘娘没有思绪混乱,而是静静地靠在我的怀里听我讲述。唯君不在的日子里她终归要找点什么来填补生活;然而她们的爱情又不仅仅只是故事。我在她生活里偷偷留下的点点滴滴是否可以抚平唯君给她留下的伤痛。
作者有话要说:  

  ☆、追问

  回去吧,别让姥姥等久了。
  可我还想再跟你说会话。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跟娘娘说些什么,只是贪恋此刻依偎在一起的充实感。精神空荡的郁结,终于被释放有了依托。
  我已不再是原先的那个自己,当我从卜艾那里得知自己性向的时候,我是如此的确定。当脚跨进娘娘家门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当她对着我微笑的时候,我的心如沐晨曦地静谧祥和;当看着她坐在绣架前的身影;当她递给我点心的时候,我已经是另外一个自己了。
  我所需要的相知相惜就在那里,只要靠近她一点,她就会明白,也许她已经明白。关于这个吻,关于我对她的心意。
  我爱你娘娘,带上唯君的那份一起,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当她离开,往家的方向走去时,我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
  换了身淡紫色泰棉睡裙,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小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一些,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姥姥端一杯红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说吧,昨晚去哪了?
  我看看她端起茶在床边坐下,即使姥姥不问我也没打算瞒她,刚才因为娘娘在,才对姥姥撒谎,那是我下意识的反应。
  我在岑歌店里过的夜。
  姥姥笑了,看吧,就说你们两个有意思。
  没有,跟他说你生日请他来帮忙的事,顺便陪他喝酒说些话。娘娘的事肯定不能跟姥姥说的,也许这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以前她不跟娘娘往来,但还不至于嫌恶,可现在是我爱慕娘娘,如果姥姥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岑歌人不错吧?
  觉得他还好啊,或许有什么毛病也说不定。
  尽瞎说。
  那他三十几的人了怎么还单身呢?纵使我知道他没结婚的原因也只能假装不知道。
  他条件好,模样又不错,就不许他挑剔一些啊!
  我很差吗?要模样有模样的,就不兴我也挑挑。
  没见过哪个人这样夸自己的,也不害臊。女人跟男人怎么一样呢?你再挑过了三十就成凉菜了,到时候是人家挑你,不是你挑人家。
  怎么就是凉菜了呢?岑歌也三十几了,你倒把他夸的跟朵花似。
  这男人啊,年龄大些,经历过一些事就懂得知冷知热会疼人,有份稳定的工作,再适合不过的结婚人选了。女人嘛,岁数大了,免不了就有些闲言碎语,就算你把自己打扮的再鲜鲜艳艳,那也得有人要啊,你说跟冷盘有什么分别?摆盘的再漂亮有人点才上得了桌不是!要说男人都喜欢吃热菜呢,你再挑下去也只剩给热菜作陪衬的份了。
  有这样比喻自己孙女的吗?
  我这样说是让你看清现实,喜欢岑歌就去追,别不好意思。女人追男人跟倒贴男人是两码事,趁现在没到凉菜的份有追的本钱,错过了可真要找倒贴才要你的主了。
  姥姥你的市侩完全隐藏在你假装的开明之下啊,再会藏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吧!
  姥姥伸手点我脑门,臭丫头,说什么呢?跟他聊那么久,应该知道他一些情况吧?
  姥姥你别费这心了,我跟岑歌没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可能,男未婚女未嫁,你要张不开这口,哪天我给你试探试探他。
  姥姥,你要是敢乱来我就离家出走给你看。
  臭丫头,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尽说些不敬的话,姥姥是那做事不靠谱的人吗?
  姥姥我困了,快放过我吧!
  她绞尽脑汁地还想从我这套话,依我看岑歌对你肯定有好感,不然怎么能跟你说一夜的话呢?
  我放下杯子钻进被窝躲她。
  姥姥并不罢休。你大学里谈的那些恋爱都没什么结果不说,我连个见他们面的机会都没有过,工作了又总拿工作当借口。姥姥我啊可不想养个老姑娘。
  我掀开被子露出头,佯怒,姥姥,你哪看见我老了?我这脸蛋嫩的都快掐出水来了,说着从被窝爬起来脸凑到她面前,用手掐给她看。看到了吧,水灵着呢!
  要不是我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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