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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夏日炎炎-第66章

小说: 夏日炎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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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康桥骂着,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说我们是形婚,说我是为了你家的钱才娶你的……”
  “难道不是吗?”
  “你!”康桥顿了一下,那张开的五指又缓缓收回,继续深呼吸:“真他妈让人心寒。”
  阿Bei没有应声,她知道她是错的,但也咬死了不承认。
  “你不用再等了,严晓娉走了,”康桥不紧不慢地说着,阿Bei扭过头,诧异地看着康桥:“她走了,什么意思?”
  “她去美国了,入狱半年后就被引渡去了美国。她是美国人?你不知道吗?”
  康桥又说了一些话,大抵是想劝说阿Bei别再等了:如果不是严晓娉主动联系大使馆的话,没有人知道严晓娉竟是个拿着中国户口的美国人。她不想阿Bei还牵挂着她,她不想阿Bei再通过康桥打听她,她就想阿Bei能踏踏实实地跟着康桥过日子,照顾好女儿。她不能陪着女儿长大,她希望能有人给女儿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阿Bei心里一沉:她是美国人,她还留着美国国籍,她就这样走了,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相见。何必这么心狠,连一个念想都不愿给自己留下。可再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你早就知道了,你瞒着我?她这样想这样说,你应该很庆幸吧?为了你的这份庆幸,所以你瞒着我,不让我跟严晓娉见上最后一面?你以为她走了我就真的能像她说的那样踏踏实实地跟你过日子?我到今天才算看清你,真他妈让人恶心…”阿Bei抽了一下嘴角,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讥笑:“还是你在骗我?”
  呵,康桥也是笑了下:“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有点良心?要不是你死赖着她会走吗?她就是不想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地瞎耗着。她不想到见到你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我押着她来见你?你以为你谁啊?凭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就得无条件服从。好歹你是老婆,你这样说话有没有替我考虑吗?你爱得要死要活的,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康桥骂着,一气呵成:“还有我告诉你,就严晓娉的情况,她能被引渡去美国,对她而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知不知道,严晓娉刚被收监的时候就被查处了艾滋病…”
  阿Bei一愣,错愕地看着康桥:这怎么可能?
  “很惊讶是不是?我也很惊讶。但是严晓娉自己很平静。她说她早就有感觉了,有张源这样的男人得艾滋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就是这样说的…。。”
  “这不可能,”阿Bei摇了摇头,目光呆滞:“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阿Bei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康桥也是如此:“信不信由你。你要不信,你进去问。你要进不去我帮你安排!”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阿Bei捂着脑袋,使劲摇晃着,又一眨眼,冲出车门朝马路对面跑去。那过路的渣土车疾驰而来,触不及防,又听到刹车声刺破天际,在康桥的脑海中久久回荡。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拉不住,追不到,却又眼睁睁地看着渣土车撞向阿Bei。听不到撞击声,那刺耳的刹车声之后,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渣土车的司机吓坏了,握紧了方向盘,瑟瑟发抖。康桥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拖着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阿Bei不愿相信严晓娉的病,他也不愿相信阿Bei的死——不可以,绝不可以!这又加快了步子,风一般的跑去。
  阿Bei躺在一滩血泊中,血是从她的两腿间流出的,事实上,渣土车距离阿Bei还有一米远。阿Bei是自己倒下去的,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阿Bei怀孕了,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怀孕的时候又流产了。
  小雨点摸着阿Bei的肚子问:我还会有小弟弟吗?
  而医生的答复是:机会渺茫。
  康桥把阿Bei搂进怀里:没事,我们已经有小雨点了。
  阿Bei还来不及为严晓娉的离开而心痛,又赶上这样的事儿。母子情分太短,想想,也就这样吧。她本不打算和康桥有正常的性生活,即便是有了性生活,也从不考虑怀孕的事儿,她都36了,能怀上,实属不易。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送了你一份惊喜,又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取回了惊喜。总归,这份惊喜与你无缘。
  康桥向阿Bei道歉,说自己不该吃醋不该发火,都是自己该死。又告诉阿Bei说:严晓娉能被引渡回美国,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病毒还在潜伏期,感染到确诊不到一年,算是发现得早。发现得早,治疗得早,又是在美国接受治疗,加上监狱里的生活又规律又健康,相比国内的监狱还自由轻松一些,这一切都有利于严晓娉的病情抑制。“只要配合治疗,活够二三十年的都大有人在。再说二十年,指不定就有人研究出抗艾滋的特效药。等她出狱的时候,没准都康复了。”
  “要还没有康复呢?”
  “反正你是富婆嘛,你要怎样就怎样?”
  阿Bei想了想,没有作声。也就这样吧,孩子跟她无缘,或许严晓娉也跟她无缘。把思念埋进心里,不刻意的纠葛,就让她这么无牵无挂地活着,纵使有病,也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要说:  

  ☆、又十年,忘却所有

  匆匆十年,一晃小雨点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十年间,康桥受了一次伤。那是在小雨点6岁的时候,一枚子弹擦着防弹背心射入肩胛骨。那是第一次,阿Bei为康桥落泪,又为陈新平辩护。尽管性命无忧,但家里的老人们都受了惊,希望康桥辞职,又希望康桥能接手管理陈新平的公司。康桥一百个不乐意。可等他出院的时候,便得到通知说,他从刑侦调去了行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康桥劈头盖脸地把老丈人骂了一顿,就那个时候,阿Bei也劈头盖脸地把那没良心、不知好歹的康桥骂了一顿。两个人僵了个把星期,偏又在陈新平的调和周旋下重归于好。
  在小雨点7岁的时候,严晓婷来找阿Bei,又在家里住了两天。此后的整一个星期,康桥都拉着一副黑脸。严晓婷拉着小雨点:“这就是我外甥女,跟姐姐真像。”
  “废话!”阿Bei抢着说:“这是我女儿,能不像我吗?”
  严晓婷告诉阿Bei一些事:在严晓娉去韩国的第二年,奶奶过世了。奶奶临终前嘱咐二儿子要将老宅留给严晓娉。但二儿媳妇不乐意,吞了老宅。在严晓娉嫁给张源后的第三年,严晓娉有抱着孩子回过一趟老家,大概就是受不了张源的家庭暴力想找个安身之所,却被她的二叔二婶给赶了出来。又因为表弟的冷言冷语,便是在舅舅家也住不下。
  “前段时间我妈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就这么咕噜噜地滚了下去。昏睡了两天,醒了,就有事没事老提起这事,像是变了一个人,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晓娉姐姐。要不是她把晓娉姐姐赶出去,可能,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阿Bei还开着画廊,又将画廊扩张成了艺术品走廊。约莫在小雨12岁的时候,画廊举办了阿Bei的第一场个人画展。那被秘密保存的严晓娉肖像也一道展出。阿Bei试探着问小雨:“你记不得画像上的阿姨,她抱过你。”小雨摇了摇头:“不记得……”
  不记得也好。
  小雨已经长成了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姑娘,任谁都说好看。偶然的几次,阿Bei走神,看着女儿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严晓娉:她还好吗?
  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这个国家,便是连作为警察的康桥也查询不到严晓娉的任何信息。认识一个会中文的非洲裔美女,听她说起她在内华达州的监狱生活,再联想起严晓娉的生活,有一定的自由时间,有免费的医疗,包括心理医生,可以劳动,可以学习,应该不差。至少在美国的监狱里,她不需要接受那些与政治相关的思想教育——那是她最头疼的事情。
  小雨已经15岁了,算算时间,严晓娉在监狱里也度过了近14个年头。再有几年,她就要出狱了,或许,她已经出狱了。阿Bei想象着两个人再见面的样子,她才不管严晓娉有病没病,她都要给严晓娉一个大大的拥抱,纵使她已经跟康桥吵吵闹闹恩恩爱爱了这些年,纵使爱情不在,她也要像个好朋友一样给严晓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心里说一句:我还是爱你。
  阿Bei想着,抽了一支烟。这是周五,她在学校外的马路边等孩子。有铃声响起,阿Bei赶忙掐了烟头,又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不一会儿,有人潮从校内涌出,小雨也在人潮中,一眼就看得见,青春靓丽,就如初见时候的严晓娉。有个帅气阳光的小男生从不远处跑来,拦着小雨说了什么,这又羞涩地离开。
  这不是第一次。阿Bei记得那个小男生,就前不久一家三口在餐厅吃火锅的时候,隔着老远,两孩子还低着眉眼偷偷打量着彼此。就是那偷偷摸摸的样儿,倒被康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果然,就见小雨怯生生地坐上车,缩着脖子。
  “那谁?”阿Bei瞟了一眼,问道。
  “同学啊!”小雨说着,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又忽然凑上前,在阿Bei的脖子根下嗅了嗅鼻子:“妈,你又抽烟了!”
  “你少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抽烟了!”
  “这么一大股烟味你当我的鼻子是白长的呢?”小雨嘟着嘴,竟也像模像样地教训起阿Bei来:“还说自己不抽烟,我都有好几次,瞧着你偷偷地,偷偷地蹲在阳台里抽。还有你的画室啊,每次去都能闻到一大股烟味。爸爸都不管你,哦,爸爸也是个老烟枪。你们两个还一块蹲着抽,阳台那边的墙都被你们给熏黄了,真服了你们俩了!”
  “你教训谁呢?”阿Bei定了眼,眉头微微皱起,直直地盯着小雨,盯得小雨又缩了脖子,露出一副知错讨巧的表情,吐了吐舌头。
  回家,一路上小雨又说了一些在学校里的事儿。“我们这学期换了一个英语老师,刚从美国回来,好像认识你的样子,居然还问我你好不好?”
  “女的吗?”
  “女的,还挺漂亮的。”
  心里一紧,严晓娉的一颦一笑又浮现在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刺到了喉咙,犹犹豫豫,阿Bei跟着问道:“她姓什么?”
  “叫丁当,这名字也很有意思吧?”
  悬着的心又落了空,那不过是阿Bei众多的前女友之一。她笑了一下,只是撇了下嘴角,似有若无。
  “妈?”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好看。”
  “有啊,你爸爸。”
  “但除了好看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什么气质?”
  “说不清,反正很特别。就你刚刚的表情。嗯,就像是漫画里的花样美男,就是那种酷酷的,拽拽的,对谁都冷冰冰的花样美男,然后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微笑,就这一点点的笑,可以融化寒冬。真的很帅。妈,你要是个男人,一定是超帅的!”
  阿Bei留了及肩的长发,平日里盘在脑后。会穿内衣,会穿裙子,也会穿高跟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女性化一些,尤其是当着女儿的面。可即便如此,那种非比寻常女人的特殊气质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端倪。
  “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那个小男生是谁?”
  “说啦,同学啊!”
  “要就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为什么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你们不大大方方的打招呼?还偷偷摸摸的?”
  “嗯…”小雨撒着娇:“什么叫偷偷摸摸的啊,我们真的就是同学关系。”
  “少来!”
  “嘻嘻,其实妈妈跟爸爸不就是初中同学吗?是不是你们在读初中的时候就好上啦,搁你们那个年代就叫早恋,有没有,有没有。”
  阿Bei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看小雨这古灵精怪的摸样,倒还真跟严晓娉如出一辙。不由得,阿Bei又想起了严晓娉:她还好吗?
  “说你……”阿Bei怔住,隐隐约约,有一股热气从的心底里涌起,又像是火山爆发的一刻,熊熊烈焰喷涌而出,喉咙微咸,哗地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溅在挡风玻璃上。
  阿Bei忙刹住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片片樱红。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真的别吓我!”小雨哭着,使劲摇晃着阿Bei的胳膊。
  阿Bei回过神,拿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心里竟是一股难言的悲伤,越积越多,沉沉地压着,泪水溢出眼眶。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跟被烧焦的夏果擦身而过,又听说爸爸摔下二楼,命在旦夕…
  女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泪眼朦胧地看着阿Bei,又扑进怀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哇哇地大哭起来。
  “我没事。”
  有滴滴的喇叭声响起,后面的车子以此方式不耐烦地告诫阿Bei:快走,别挡路。挡风玻璃已经是一片模糊,阿Bei顾不得太多,又把车子往路边靠了些。小雨还在哭,自己心里的那份悲伤也是久久不散。
  “我没事。”阿Bei重复着。
  “你都吐血了,你还说没事!”
  听女孩那浓浓的哭腔,阿Bei笑了笑,又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瓜:“我真没事。”阿Bei笑着,可压在心口的悲伤却更重了。
  “你去医院!”
  “好,我去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阿Bei的胃部有溃疡,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这是老毛病,长期以来,阿Bei吃饭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年轻时候是这样,到后面结了婚,收养了小雨,也慢慢养成了定时定点吃饭睡觉的规律。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可心里的悲伤丝毫不减,就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小雨已经止住了抽泣,红着眼:“妈妈好点了吗?”
  “不好,”阿Bei摇了摇头:“我这都是被你气的!气吐血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跟你犟嘴了,我还是学生嘛,我会好好学习的……”小雨碎碎念着,又搀扶着阿Bei往车子方向走去。“你还能开车吗?要不我叫爸爸来吧?”
  才说着,又听到哇的一声。阿Bei蜷缩在车门一旁,捂着嘴,有殷红的污血从指缝间溜出。
  “妈!”小雨又大哭了起来,试着拉起地上的妈妈,一边拉,一边又大声呼叫着医生。
  阿Bei摆了摆手,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康桥打去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挂断。隔了一会儿,康桥发来短信:“在开会,晚点给你电话。”阿Bei略松了一口气,又给黄淑萍打去电话。电话通了,小雨先叫了起来:“姥姥,妈妈她……”
  阿Bei忙捂住小雨的嘴,示意她安静,又跟电话那头的黄淑萍说:“没事,小雨说想你们了,问你们都在干啥。”
  黄淑萍:“是吗?小雨想我们了也不来看看我们,你爸刚还跟我提起小雨呢。”
  又松了一口气。康桥没事,黄淑萍和陈新平没事。
  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恍然间,泪水肆意: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
  两天后,康桥犹犹豫豫地告诉阿Bei:使馆给他打了电话,严晓娉死了,是自杀的。她把裤子拴在监狱的铁窗上,自缢身亡——第二天,那正是她刑满释放的日子。
  再没有任何的语言可以描述阿Bei心里的那一份悲伤,似乎心已经不在了,被掏空了。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一具浑浑噩噩的躯壳。
  一周后,阿Bei在康桥的陪同下去了美国,找到了严晓娉所在的监狱。连最后一面的都见不到。严晓娉临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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