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澄作者:凌晨四点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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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沐青看了她一眼,大大的叹了口气。
「喂,你要告诉我怎麽走啊?」
夏澄心不甘情不愿的,举起手指指出方向,她不作声,泪眼婆娑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叶沐青依照她的指示,开着车,慢慢往夏澄家的方向开去。
其实,她也不太说什麽话,心里头跟夏澄一样七上八下的,有相同的不安与惶恐。握住方向盘的手,虽然故作镇静,却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她的勇气可能还不太足够,可是如果逃避了这一次的冲动,叶沐青害怕自己再也鼓不起这样的勇气。
这个决定,花了她十几年的时间酝酿。
不管结果好与坏,她都要挺身承受。她爱夏澄,即使没有人愿意接受她们,至少她要让夏澄的父母知道,她会用生命去保护他们的女儿。
至少,她不要让夏澄在接到父母亲的电话时,支支吾吾的,绞尽脑汁编造许多的谎言去勉强欺骗。
「叶子,我们不要去了,好不好?」
夏澄的泪眼婆娑,终於变成了啜泣,她泪如雨下,苦苦压抑的担心与害怕再也克制不住,化作泪水泛滥。
「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我妈,我害怕我爸,我害怕失去你啊。」
她哭着用手抓住叶沐青的手臂,泣不成声的说着。
「不要,我不要你去,我们只要逃得远远的,不要回家了…」
「夏澄!」
叶沐青打了方向灯,把车子慢慢停在路边。她抽了张面纸,擦去夏澄脸上的斑斑泪水。夏澄哭的眼睛鼻子都红了,看起来很可怜。
「怎麽了?那是你的爸爸妈妈呀?你在害怕什麽?」
「你不懂啦!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夏澄激动的说,掩面痛哭了起来。
「那时候,我被强迫转学,被强迫跟你分开的时候,我妈妈说我有病,要我去看医生,我看了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吃了好多好多的药,我明明没有病,为什麽要这样子对待我?!」
往事彷佛历历在目,万般的委曲,她哭诉着。
「我没有生病啊!为什麽她就是不懂?我努力试过了,我很努力试过了啊!可是,我就是不爱宇志,我怎麽能跟他结婚,欺骗他一辈子?我不懂,叶子,」
她抬头看着叶沐青,激动的情绪让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她哭到几乎喘不过气。
「我们有做错事吗?我们犯了什麽错?为什麽我们要道歉?为什麽我这麽害怕?为什麽?」
「夏澄,你冷静一点。」
叶沐青把泣不成声的她搂进怀里,隔着手煞车,她很难抱紧她,但是她还是努力伸长了手,把夏澄抱在怀中安抚。
她搂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子,低声安慰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吃了很多的苦,」
她温柔的安抚着,不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给她时间让她尽情的发泄情绪。等到她的哭声渐歇,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捧着她哭花的脸,爱怜的端详着。
「可是,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对不对?」
夏澄虽然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抽抽噎噎的,泪眼汪汪的看着叶沐青,悄悄的点点头。
「你有我啊!你看,过了这麽久,我还是回到你身边来了。」
她终於停止哭泣,吸着鼻子,接过叶沐青递过来的面纸,擦去脸上的泪。
「澄,你知道我爱你吗?」
「知道。」
「所以,我不要你再继续偷偷摸摸,担心受怕。我去跟你爸爸妈妈道歉,不是因为我们的相爱是错误,而是因为我想要你啊。」
夏澄静静的把头靠在叶沐青的肩膀上,静静的听她说话。
「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的高中生,如果,你爸妈不接受我,我也不会丢下你,我会不顾一切的带你走!」
夏澄忍不住,亲吻了叶沐青。
叶沐青温柔的回吻她,吻着她的不安,吻着她的担忧。夏澄紧紧抱着她,闭着眼睛,嘴唇不愿离开她的,她羞涩的主动吸允着叶沐青的舌,像要从她那里分得多一些勇气似的。
「让我试试看吧,我不强求获得他们的谅解,只想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多认真。」
温柔的吻,让夏澄平静了。她的眼底还有些不安,但是叶沐青的诚恳与努力,得到了她的认同,她看着叶沐青,点头应允。
「真是爱担心耶,」
叶沐青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笑的坐回驾驶座上。她心底的恐惧因为这一小段缓冲的插曲,跟着得到了或多或少的纾解。
她看看夏澄,夏澄也正看着她,泪水已经擦乾,虽然鼻头还红红的,但是她给了叶沐青一个勇敢的,甜甜的微笑。
她安心的,发动了车子,重新把车子开回道路上,继续往夏澄家的方向前进。
「你爸妈再可怕也是你的爸妈啊,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放心啦。」
「我希望。」
车子开了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吧,照着夏澄的指示,终於到达她离开了快两个星期的家。她让叶沐青把车子停在巷口,叶沐青停好了车,心里的不安又蠢蠢欲动。
做了这麽多的心理建设,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依然是忍不住的慌乱。她握紧了拳头,要自己冷静以对。夏澄已经够害怕了,她不应该跟着一起畏惧。
用力关上了车门。她转过头去,夏澄站在那里看着她,隐约有些不安又占据了她焦虑的脸庞。
「没事的,不要担心。」
她拍拍她的背,给她充满勇气的笑容。夏澄没多说话,只是对她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她们一前一後的走着,没有多说什麽话,叶沐青看着夏澄的背影,跟在她後面走,直到她停在一栋漂亮的房子前。
叶沐青抬起头,看看这栋漂亮的别墅。
在城市里,要住在这样华丽的,有个花园,高耸围墙的,特立独行的别墅里,家里要有相当的财力才行,一般的平民百姓是住不起这样的好房子。她看着这个夏澄住了十几年的家,高高的围墙维护得很好,只是上面茂密多刺的九重葛,虽然美丽,但是明显的与周围的一切拉开距离。
黑色的铁门,门铃就在门的右手边。叶沐青看看门铃上面,架设了一个监视器。她想,也许夏澄的父母已经看到她们的来访了。
她指指门铃,开口对夏澄说。
「我要按罗。」
「不要,」
夏澄急忙按住她的手,阻止她。她抿抿嘴唇,按耐住内心里蔓延开来的不安,伸手在包包里,掏出家里的钥匙。
「我来开门。」
叶沐青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转动了一下,巨大的黑色铁门就「喀擦」的打开了。
「进来吧。」
夏澄对她说。
☆、(18鲜币)第四十章 你害怕吗
一步,一步,一步,夏澄低声数着自己小心翼翼的犹豫步伐。
她知道推开大门後,就有个小小的庭院,种满了母亲喜欢的牡丹,她锺情牡丹红艳艳的喜气,於是在绿草如茵的园子里,种了满满的牡丹花,每天亲自给它们浇水除草,细心呵护。
翠绿的草皮总是生气盎然的,两个自动洒水器每天固定时间转动着,家里的佣人天天都要拨半个小时整理草皮,用心的照顾,让这片绿草总是如茵。
草地里,白色的鹅卵石铺出一条小径。小径蜿蜿蜒蜒,走到尽头就是夏澄华丽舒适的家。鹅卵石虽然铺在泥土地上,却总是白白净净的,没怎麽弄脏。因为家里的佣人,下班前要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这条小径上的土清扫乾净。
夏澄慢吞吞的踩着石头前进,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百般不愿的挪移,从这个石头,到下一个石头。
这条小石子路,她走了不下几千遍,每天回家不都是同样依序踏着这十二颗石头进门,平常不需要几秒钟的距离,怎麽今天像是怎麽走都走不到尽头。
她听着叶沐青跟着她的脚步声,想要回头去看她,想要牵住她的手,可是她不敢做什麽,只能静静的朝着越来越近的家门走。
当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要她头也不回的逃走,夏澄面对的勇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失殆尽。
她转过身,想要拉着叶沐青的手,马上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地方。
「不行,」
叶沐青抓着她的肩膀,坚定的摇摇头,很快速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夏澄发现叶沐青的手,跟她的一样冰冷,一样微微的不安颤抖。她抬起头,看到叶沐青的微笑,有着不安,但是充满了温暖。
「你的手好冰。」
她低下头,怯怯的说,她想,什麽都阻止不了叶沐青的决定了。
「因为,我害怕啊。」
「你害怕吗?」
「当然!可是,我要面对。」
夏澄不再说话,她默默的转过身,用力推开大门,走进客厅。
挑高的天花板,昂贵的吊灯,放满了各种高级名酒的红木酒柜,大理石雕刻装饰的白色柱子,一尘不染的光滑石砖地板,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沙发旁边,她每天都要弹上几曲的黑色钢琴。
这是她住了快二十年的家,每个角落,每样家俱,夏澄都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这个时候,她环顾着这个自己生长的地方,像是那样的熟悉,又似乎是那样的陌生。
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的佣人,是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妇人。看到夏澄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急急忙忙迎上前,把脸凑到夏澄面前,她脸上的表情慌张又惊讶。
「澄澄啊!你到底是跑那儿去了?你知道你爸妈要急死了吗,你发生了什麽事?我也不敢问夏先生,看夏太太每天哭,我心里也难过,到底怎麽啦?」
「陈阿姨,没事啦…」
夏澄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妇人狐疑的瞧着她,不满意她给的简单答案。抓住夏澄的手,想趁机问个清楚。
「怎麽没事?你别骗我了,萧先生来过几次,然後,…」
她停住喋喋不休的嘴,无意中发现夏澄身後,多了个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陌生人很有礼貌的对她点头致意,她跟着下意识的回礼。
「有客人啊?你的朋友吗?」
夏澄一脸为难,回过头去看着叶沐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妇人到家里工作,是她们搬到这里以後的事,所以她从不知道这个家的过去,也不知道叶沐青曾经让这个家庭掀起多大的风波。
妇人看看叶沐青,又转过头去看看夏澄,心里明白待会可能有些什麽精采的戏码要上演,心中窃喜,堆了满脸的笑容,积极的说。
「请坐,请坐,我来倒茶!」
「陈阿姨,不用麻烦了,你不是要下班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赶时间,倒个茶,不麻烦!」
「陈阿姨,真的不用…」
夏澄心里好着急,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伸出手想阻止好事的妇人,她却已经兴冲冲的想转身回客厅,恨不得赶快找个好位子,慢慢欣赏这场精采的好戏上演。
「陈嫂,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需要麻烦,」
夏秋阳从客厅的角落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眼神很平静,看着夏澄,意有所指的说。
「夏澄的客人,让她自己招待就好。」
妇人不甘心,做着最後的挣扎。
「没关系啊,夏先生,我没有什麽事情,」
「陈嫂!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你可以下班了!」
夏秋阳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脸上开始有些怒气。妇人终於放弃,不再多说什麽,提着自己的包包,对夏秋阳点点头,一脸不愿意的离开了。
聒噪的,好管闲事的妇人离开後,把所有的声音都一起带走了。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每个人耳朵里,只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不安的心跳声。
「爸爸。」
夏澄低着头,不敢看夏秋阳,只是怯生生的,万般恐惧的喊了他。
「你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种任性妄为的女儿!」
夏秋阳的手紧紧掐着沙发,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却克制不了脸上因为怒气而扭曲的表情,听到夏澄喊他,他的怒火更是中烧,怒不可遏的大声斥责。
「你真的把婚姻当作儿戏?说要结婚就结婚,不高兴就失踪退婚,你告诉我,宇志哪里对不起你?他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我,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你要给我丢这麽大的脸?」
夏澄低着头,哭得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不断的上下抽动,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哭泣。
「从你出生,我就没有打过你,可是你知不知道,现在,我真恨不得一巴掌狠狠的打醒你!」
叶沐青站在那里,如履薄冰。
她的心,像是有几千支针在密密的扎着,如果心痛也会流血的话,她站在这里的几分钟,恐怕已经失血而死了。
可是她什麽也不能做,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该开口说话,不知道如果夏秋阳真的冲过来,自己该不该阻止,她焦急而慌乱,却只能红着眼眶,心疼夏澄悲伤的样子。
「你打我吧,爸爸。」
夏澄泪流满面,哽咽的说。
「我是该打,我让您这麽痛心这麽烦恼,我对不起你…」
她哭得厉害,一句话说到一半,微弱的声音就再也发不出来。
夏秋阳虽然生气,可是看到女儿哭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心里难免有一丝丝的怜惜。他瞪着眼睛不作声,隔着沙发,三个人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对峙着。
「你是叶沐青?」
他冷冷的开口。
经过这麽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个当年让他们家翻天覆地的女孩。十几年了,她的容貌几乎没有多大改变,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你来做什麽?」
「我…」
「爸,是我要她来的!」
夏澄忐忑不安,她连忙挡在叶沐青的面前,害怕父亲伤害她一丝一毫。叶沐青拍拍夏澄的肩膀,勇敢的走上前,抬起头无畏的目光,直直的与夏秋阳四目相接。
「夏爸爸,我是来致歉的。」
「夏澄,你什麽时候,跟她撘上线的?」
夏秋阳不理会叶沐青,铁青着脸,疾言厉色的问着夏澄。
「…三个多月前。」
「三个多月前?你们在筹备婚礼的时候?你一边跟宇志准备婚礼,一边跟她厮混?你到底在想什麽?」
「爸爸…」
「你失踪这些日子,都是跟她在一起?」
「是…我都跟叶子在…一起。」
「所以,你是为了她,才给我搞出这个天大的笑话?」
「不是!不是这样子!」
「夏澄,你到底是怎麽了?我的女儿怎麽会这样不知羞耻?」
夏秋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情绪,他分不清楚到底让自己痛彻心扉的,是累积了这几天来的担忧、悲伤、气愤、羞愧交织的痛楚,还是感慨养了一辈子的女儿,竟然做出这样有违伦理的事。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羞耻心?」
「夏伯伯,请你听我说…」
「闭嘴!在我们家,你有什麽开口的资格!」
「我不懂!」
叶沐青无惧於夏秋阳的疾言厉色,紧握着拳头,大声的回应。焦急又心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吸吸鼻子,努力不让泪水落下来。
她勇敢的直视夏秋阳,夏秋阳怒目相视,他们两个各据一方,相互对峙。
夏秋阳有点惊讶,他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子,会无惧於他的咆哮,敢正面承受他令任何人都惊惧三分的怒火。
於是他瞪着她,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