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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透骨(顾惜朝遇上雨化田)-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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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发男孩一愣,接着狞笑起来:
  “好,好,好!算你狠!不过你或许还不知道,外面冰棺里那些不是尸体,而是睡着的人。只消一个信号,他们就可以醒过来,再次拱卫长生天之眼!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家族人的寿命是很长久的,你怎么就忘了呢。而且不光是外面那些,其实这里可全都是,不信你们扫开脚下的玉屑看看,是不是正站在我族人的墓地之上?”
  松软玉屑下是一层极厚的坚冰,坚冰下一排排躺着的全部是冰棺,每个冰船棺中都睡着一位羽人。
  只消一个信号,他们就可以再度醒来,手持利剑翱翔九天,拱卫大汗的秘密。
  雨化田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
  雨化田的暗器已经脱手飞出。
  顾惜朝亲眼看着雨化田另一只手伸入冷焰之中。
  他的动作是往下推手柄,同归于尽黄泉下再见,我们说好的。
  所以玉面修罗并未阻止西厂督主的动作。
  当顾惜朝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脚下的冰层已经极快地向后移动。
  云之室岩扉洞开,青衫人被冰层劲风裹挟而出。
  顾惜朝伸出手去意图飞身返回,但是却晚了。
  岩扉极其迅速地闭合。
  雨化田正看着他,凤眼清澈,眉目静好。
  他朝顾惜朝笑了一下。
  不是媚笑,亦非算计,更没有讥诮。
  就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笑容。
  雨化田身后的灰发少年正扑过身来要去抢火焰中的机关手柄。
  西厂提督的手已又狠狠地向上拽。
  他还是算计了顾惜朝。
  玉面修罗聪明一世,却也败在太聪明上。
  雨化田没骗他,手柄向上拽,确实是毁灭所有,往下推,则是逃出生天。
  顾惜朝以为雨化田在算计他,却殊不知他这“以为”刚好正中西厂提督圈套。
  雨化田要的就是他自己往下推手柄的时候,顾惜朝刚好站在正确的位置,又不会出手阻止他的动作。所以他算计了顾惜朝。
  西厂督主贪心无比,他想一举解决长生天之眼,永除后患,又想让顾惜朝活下来。
  梨膏糖,斗篷……
  你不舍得让我不快,
  我又怎么舍得你死。
  地动山摇。
  天崩地陷,不过如此。
  雨化田半靠着一截岩壁,缓缓睁开眸子。
  一股温柔暖流淌过他的左眼。
  所以他只好又闭上左边眼眸。
  巨型连环爆炸极为可怖,火光腾起,意识全无。
  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四肢竟然还都在,手指脚趾好像也没缺。
  灰发少年躺在他身边,身体已经断成两截,犹在微微喘气。
  无毒不丈夫。
  西厂提督腰间的匕首还在。
  他抽出利刃,一刀结果了少年性命。
  雨化田人生的□□是二十年前,被灰发少年拿去做活箭靶子,人生的终点是现在,瘫在一片废墟里给了这人一刀。
  睁着一只眼睛好像很可笑,也没什么意义。
  算了,安心等死然后等着顾惜朝来给他烧纸吧。
  这辈子最大的成就,竟然是算计了玉面修罗顾惜朝。
  还挺成功。
  黑暗逐渐侵袭,心脏昏昏欲睡。
  又是一声巨响。
  雨化田见怪不怪,可能还有没炸完的火药吧。
  一股极浓重的血味传来。
  不应该是灰头发的,他都已经基本被炸焦了。
  也好像不是雨化田自己的,他好像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袭看不太出颜色的青衫。
  西厂提督辨认出它是青色的唯一根据,就是那衣服的大体形状。
  他记得顾惜朝是穿着这么件衣服和他一起来的。
  顾惜朝?
  顾惜朝!
  不对,不可能是顾惜朝。
  他已经被安然送了出去,那块岩扉相当于断龙石,一旦落下,绝无生机。
  姓顾的,以后若是佳节佳园遇佳人,佳偶天成,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然后我就专挑你大喜那天厉鬼闹宅,看你怎么办。
  雨化田想着想着笑起来。
  那模糊人影走进了一些,血色片片干涸在青衫上,新的又不断淌下来。
  雨化田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一个沾着浓重血腥气的温暖怀抱。
  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它温暖,就够了。
  撕裂布帛的声音传来,西厂提督头上的伤口被温柔小心地裹好。
  一个羽毛般的吻落在他眉梢。
  “我带你离开。”
  雨化田劈了他一掌,失却力道的一掌倒像打情骂俏。
  真的?
  不是幻觉?
  “顾惜朝……”
  雨化田的声音极度沙哑。
  “顾惜朝,你怎么进来的……”
  玉面修罗反应极快,岩扉落下的最后一瞬,他右掌斜出拍起两块长石,正卡进岩扉最底部,留下一条缝隙。
  也正是这条缝隙,让内里的爆炸还是波及到了顾惜朝立足的外面。
  顾惜朝计算了一下预估的岩扉重量,又另找了几块石头,做了个极其简易的起重装置。
  起重装置可以发挥功效的保障,正是九幽魔功深不可测的内力。
  饶是如此,他也试了近百次,才掐好时机,在起重杆达到最佳着力效果时用尽十成功力出掌,生生把作为断龙石的岩扉震了个粉碎。
  代价就是九幽魔功险些反噬,他勉强镇住,结果还是呕出血来。
  他见过亲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修罗浴血,拚今生,只为一人去。
  弘治帝差点吓尿了。
  他正打算再给雨化田加一些赏赐,另外亲自写封表扬信昭告天下,提笔还没想好写什么,一本折子就递上来。
  朱祐樘身为工作狂已经养成职业病,想也不想就接过来看。
  雨化田那一笔铁划金钩的字映入眼帘,竟然是封言辞切切的请辞信。
  弘治帝强迫症关注重点完全不对:
  “爱卿啊你这字很霸气,但是铁马金戈杀伐之气过重,吓人……”
  他刚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琢磨着一抬头,差点吓尿。
  一个穿青衣服的男人正抱臂倚在窗边,一脸不悦地看着他。
  青衫卷发……
  哦嗨朕明白了,你看你大半夜吓人干嘛啊讨厌!
  “嗨,你不就是先生的野男人……啊不对顾惜朝顾先生么……”
  顾惜朝脸又冷了点。
  朱祐樘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顾惜朝冷着脸笑起来:
  “陛下,这折子上的辞职,您是准还是不准呢?”
  麻蛋你真是来问我让不让雨化田卸甲归田的嘛我怎么觉得你是来逼宫的呢呢呢???
  好可怕!
  “准!当然准!那个什么你可要好好对待先生啊我就把先生交给你啦~”
  救命这我要是不准,是不是当场就会血溅五步天下缟素啦好讨厌QAQ
  星月夜。
  一骑从灵济宫飞驰而出。
  马上两个人,一青一白。
  弘治帝站在皇城城楼上远远眺望。
  在大明天子金口玉言之下,北京城城门大开,道路通行无阻。
  弘治帝望着雨化田,无口影卫望着弘治帝。
  少年天子喃喃道:
  “先生,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为君者,不可心肠太软。”
  “只是朕无法狠下心来。”
  “我知道父皇对您都做过怎么样的事情,我也知道那鸩毒是您亲手下在父皇茶里的……”
  “朕这辈子都不会和您走到那一步,您就只是我的先生,我也就只是您的学生。”
  无口影卫看了看夜色。
  雨化田走了,朱祐樘花开花谢的少年岁月,也真的结束了。
  弘治帝叹了口气:
  “夜深了,朕也该去皇后那儿看看了。”
  雨化田轻轻一笑。
  顾惜朝正揽着他策马疾驰。
  “笑什么?”
  雨化田笑道:
  “朱城九门门九开……”
  愿逐明月入君怀。
  顾惜朝弯起嘴角,轻吻他的鬓发:
  “不用逐了,这不正在呢。”

  Chapter 1 泠泉寺和云先生

  阴沉沉的天上一直有积雨云。
  它们一簇簇聚拢,似灰蓝蔷薇盛开在天空。
  男人拎着大皮箱从四轮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堪比糟糕的天气。
  他个子挺高,至少六英尺,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四肢包裹在深青色西装外套里。
  站在铁门外的管家很快迎上来,想接过他手里的皮箱。
  男人摆手示意不用帮忙,然后目光就胶着在管家的脸上——
  像弗兰肯斯坦一样的脸。
  金色虬结的眉毛下,生着像是从亡者眼眶里摘下的两个眼球。
  一蓝一白,总感觉有些失焦。
  最奇怪的是管家的衬衫立领上还罩着一个面罩,如同毒气面具。
  男人好看的内双鹰眼里闪过错愕,但是良好的教养使得他只能对管家的容貌深表同情遗憾。
  远处高地上一片白蔷薇花丛中,伫立着一座罗马修道院式的建筑。
  梅古寺。
  据说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都这么称呼它。
  男人是个单身,好吧,刚刚恢复单身的单身汉。
  他急需从过去失败婚姻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才在报纸上找了这份工作。
  家庭教师,负责教授一个19岁少年,科目有中西文学、艺术史,以及古希腊哲学。
  梅古寺的灰墙在阴暗天色间显得压抑沉闷,高耸的钟楼孔洞里似乎随时可以走出敲钟怪人。
  梅古?
  或许是Meg又可能是Meggue……?
  无论是Meg Abbey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庄园都会成为男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管家的毒气面罩后发出几个嘶哑的单词:
  您贵姓。
  话语平板,不带半点感j□j彩。
  男人皱眉,这未免太有失礼数。
  良好的教养再次发挥作用,他礼貌地微笑道:
  免贵,姓顾。
  又没话了。
  没有“顾先生您好”或者“原来是顾先生”等等的寒暄,只是沉默着。
  男人已经在管家带领下踏上庄园间蜿蜒道路,两旁是典型的英式花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白蔷薇,就像沉着雨水的云。
  花园倒不错,男人最讨厌那种修剪得呆呆愣愣的法式几何园林。
  画。
  极其多的画,多数是油画,间有炭笔素描和几张工笔。
  大大小小,外面统一镶着白色框子挂满墙壁。
  所有的画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顾姓男子只是蹙眉看向眼前最大的一幅肖像油画。
  那几乎是等身大的尺寸,朦胧的深蓝底色上绘着一位少年。
  男人搞不清楚他年龄多大,从画上来看好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看得久了又觉得像是二十四五的青年人。
  画中少年跪坐于地,穿着卡拉瓦乔笔下的男孩子常穿的那种文艺复兴式衬衫,领口松散开好几颗扣子,露着介于少女和男孩之间的纤巧肩头。
  饱满细腻的笔调画出了他过分白皙的肤色。男孩黑发顺直,唇齿微张,神色怔忪。
  男人最在意的是画里少年的眼睛。
  那双凤眼似曾相识,如同深秋里夹着细雪的雨,冰冷透骨。
  画里的少年正在做一个颇具暗示性的动作,他带着些神经质的纤长手指拈着一朵白蔷薇,蔷薇花梗被穿进衬衫松开的扣眼里。
  蔷薇扣。
  这个动作配上那张苍白病态的脸,竟调和出一种极强的性诱惑。
  男人的面色更加阴沉。
  他讨厌和性有关的事情。
  拥抱是他的底限,亲吻和j□j都会使男人感到反胃。
  傅晚晴临走时拿起高跟鞋摔在他面前,流波美目里尽是怨愤。
  “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什么时候真的在一起过了?你管什么叫‘在一起’?”
  “顾先生,你是不是不正常?”
  她这样说道。
  男人很无奈。
  结婚之前他记得和她讲过的,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
  活塞式的运动并没什么快感,那个器官也就是正常新陈代谢而已。
  山盟海誓,爱到溺毙的奥菲莉娅能拽着水草菖蒲爬上岸来,说到底还是为了春宵一刻繁衍后代。
  其实仔细想想还挺有趣的。
  但是如果未来几年要教的男学生是这么个样子的话,男人觉得有必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他可以只教一年,然后借口耶诞节和春节连休,利落甩掉这个麻烦。
  晚餐时分,男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学生。
  少年看起来和画上一模一样,只是衬衫换成立领,扣子扣得规规矩矩,手里也没拿白蔷薇。
  那双凤眼依旧沉郁冰冷,如深秋雪雨。
  男人其实还是弄不清楚少年年龄多大。
  十七八岁?二十四五?
  少年非要男人坐在自己身边用餐。
  男人可以感到桌面下,那双包裹着深灰色天鹅绒的长腿偶尔碰到自己时的触感。
  他偷眼瞟了瞟,少年的小腿罩着及膝白袜,现出流畅线条。
  少年说的第一句话是:
  “顾先生,您知道楞伽山人么?”
  男人愣了一下。
  纳兰容若?
  前朝诗人,最后的黑暗旧时代中一道划过夜空的星。
  就算是大革命时期,对着最激进的年轻人说这四个字,对方都一定会热切地和你攀谈起来。
  少年停下手中箸,望进男人的眼眸深处。
  “顾贞观之于楞伽山人,亦师亦友。先生也姓顾,这多巧啊。”
  男人笑起来:
  “你姓纳兰?”
  少年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唇间沾上像是蓝莓酱的液体。
  “顾先生真爱玩笑,我姓云。”
  旁边的管家恭谨递上银质托盘,少年拾起托盘上的白蔷薇轻轻一吻。
  他唇上液体浸染入苍白花瓣里,犹如爱欲情液。
  一朵白蔷薇顷刻变作妖冶的灰蓝色。
  恍惚错神间,少年已将蔷薇放入男人西装口袋中。
  “Kiss as drop,heart as soil。”
  少年声线漂浮如塞壬之歌。
  男人再低头去看时,白蔷薇还是白蔷薇,仅花瓣上有浅浅唇印。
  云朵般的、蓝莓味的吻痕。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澡后躺在床上。
  他的唇间也沾上了蓝莓香味,无论怎样洗也洗不掉。
  管家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拉远了男人不经意间和白蔷薇贴合的距离。
  男人一本正经穿好白天的西装,跟着管家出去。
  少年的卧室。
  少年的卧室里只有少年一个人。
  这家的老先生和夫人早已去世,所以自然只有作为独生子的少年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哔哔啵啵,男孩床上银灰蓝色的绫罗被褥凌乱不堪。
  男人看着这张床。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或许早已尝过禁果的滋味。
  他那张忧郁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眼,在下面狠狠埋进女人身体时,还是那样的苍白和冰冷么?
  抱膝蜷在被褥里的少年也在回望着男人。
  “顾先生,这么晚还麻烦您,真是抱歉。只是我睡不着,您可以拿起床头的书,为我念一段故事么?”
  团起身子的少年像只可怜的刺猬,可以随意激起任何人的保护欲。
  当然,或许这保护欲中还有些别的什么欲望。
  男人坐在宽大的软床边上,拿起床头的书。
  出乎意料地是一本线装古书,并不是想象中的华兹华斯或者王尔德。
  少年躺在天鹅绒枕头上,侧脸陷进柔软的棉花里。
  “书名?”
  他问。
  “《透骨录》。”
  男人答。
  少年盯着男人俊朗的侧颜缓缓道:
  “以前没见过,肯定是马管家新拿过来的。我只听过《j□j》,那本书的作者是兰陵笑笑生。”
  男人轩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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