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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卡夫卡 书信文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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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竦奶匦远挥惺贾盏玫窖细竦闹厥樱词贾彰挥斜浠⒍宰钤绲慕ㄖ妥钚碌慕ㄖ皇油省1热缭诔乔暗穆弈飞缴嫌衅闲妫馐且欢跋缂浞可岬牟辛簦菟凳窃�1000多年前盖的。一个富有的、随着年龄变老、性格变得孤僻的商人让人在这儿盖了这栋房子,他死后不久房子就倒了,因为在我们这里很难找到什么人愿意住到离城那么远的地方去。几百年来,这个建筑便付诸摧毁的力量,它的工作无疑比建筑工人做得更细腻。如果今天在一个安宁的星期天到那山上去,穿过山坡上的灌木丛几乎不必担心会碰到什么人,到山上观察这片废墟,所看见的无非是几段基墙,最高的还不到一人高,然后在某处可以看到一根折成了几段的精细的柱子,由于长时间的压力被埋进了坚硬的土里,上面长满了几乎呈黑色的老藤,一个毫无价值的塑像躯干在闪光,与其说是看出来的,不如说是猜出来的。这就是一切了,此外只有两三堆长成了一团的像岩石般坚硬的破片,山坡上不时有几块被埋在了土里的石头。其他一切都已被人搬走。可是现在仍能从布局上看出,传说也证实了这一点,这是个面积很大的、宫殿般的建筑,在那荆棘丛生、几乎走不过去、一碰就会刺破手脚的地方,原先是个漂亮的花园,它所拥有的树木和台阶的年份已远远超出了那栋房子的寿命。 
  80。一个不完整的形象穿过林荫道,一件雨衣的碎片,一条腿,一顶帽子的前檐,匆匆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的雨。 
  81。又一次,又一次,贬往遥远的地方,贬往遥远的地方。群山,沙漠,遥远的大地有待长途的跋涉。 
  82。我是一只猎犬。我的名字是卡罗。我恨一切人,一切事物。我恨我的主人,那个猎人,尽管他,这个靠不住的人,并没有被我恨的资格。 
  83。梦呓般的,花在高高的茎上低垂。暮霭环绕着它。 
  84。没有阳台,只是由一扇门取代了窗,在这四层楼上直接通往户外。在现在这个春夜中,它正敞开着。一个大学生读着书,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当走到那扇门那儿,他总要把鞋跟在那个门槛上来回摩擦,就好像人们快速地在留待半夜享用的甜食上舔着那样。 
  85。丰富多采性在我们生活着的一个丰富多采的瞬间中丰富多采地转动着。而这个瞬间始终没有到头,看吧! 
  86。远远地,远远地行进着世界史,你心灵的世界。 
  87。永远不会,你永远不会再回到城市中,永远不会还有大钟在你头顶上方敲响。 
  88。说说看,你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 
  对关于我的状况的问话,我以违反世俗的态度给予坦率而实际的回答。我过得很好,因为同以前不同的是,我生活在一个大社交圈子里,生活在众多的关系之中,有能力通过我的知识、通过回答向我身边挤来的人群的问题给我自己带来满足,至少可以说,他们总是像第一次那样狂热地向我拥来。而我也反复地说:来吧,我永远为你们效劳。尽管我并不是始终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这也许根本就没有必要。我的存在对你们是重要的,所以我的言语也是重要的,它们能强调我的存在,我这个估计肯定错不了,所以我听由自己在我的回答之中漂浮,希望能以此给你们带来快乐。 
  89。死亡我是可以做到的,忍受痛苦却做不到;通过逃避痛苦的尝试我反而明显地加强了痛苦的程度;我可以顺从于死亡,却不能顺从于痛苦,我缺乏这种心灵运动,就像是一切都装好了,把已经系紧了的皮带痛苦地又一次系紧,而车却不启动。最糟的是,这是非致命的痛苦。 
  90。我在青春初期就已经认识了他。他比我大7岁或8岁,但这本来不算小的年龄差距并没有显示出其意义,今天甚至是我看上去比他岁数大,他自己没有什么变化。当然这是逐渐发生的。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刚从学校出来,那是个阴暗的冬日下午,我是一个在上国民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当我拐过一个街角时,我看见了他。他身体强壮,敦实,长着一张骨盘大而又肉团团的脸。他那时和现在长得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体从童年至今已经变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通过手里的绳子使劲拽着一只幼小畏缩的狗。我停下来,看着他,不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心理,而只是出于好奇,我那时是个很好奇的人,对一切都有兴趣。可是我的观看却使他不高兴了,他说:“管你自己的事吧,笨蛋。” 
 
 
什么东西使我反感
 
  91。我不得不继续纠缠您,尽管我很想避免。这种纠缠是从我对《施威格尔》的急不可耐的抗议开始的——那不是抗议,我还没有走得那么远,那只是一种抗拒——现在又卷土重来了。那天晚上的谈话事后沉重地压在我心上,通宵达旦,倘若不是第二天早晨有件偶然的事把我的注意力引开了些,那么我一定会马上给你写信的。 
  从一开始我就看到那么一场谈话向我走来,从门一打开就开始了,糟透了,它几乎打消了我对您的来访的一切喜悦之情。那天晚上使我痛苦得翻来覆去的是,对于《施威格尔》我什么都没说,只嗦了一通;当您就一些细节进行辩解时(讲得很出色,出乎我意料之外,完全符合实情),我只是表现出执拗的劲头来。但您的辩解却不能说服我,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根本不可能被说服的,在想到细节前很久我就已是如此。假如说,尽管如此,我却无法把我的指责说得明白易懂(甚至我自己都无法理解),那么原因仅仅存在于我的弱点之中,这种弱点不仅反映在思维和言谈中,而且表现为一种醒着进入昏迷状态的现象。比如说,我试图说一些反对这个剧作的话,但从第二句话开始就出现了由问题组成的昏迷状态,如:“你在说些什么?关于什么?这是什么?是文学吗?它从何处来?有何益处?多么成问题的东西!在这个成问题的东西上还得加上你成问题的申辩演变,于是便成了一个怪物。你怎么会走上这些高贵而毫无用处的道路的?对此值得提出严肃的问题,给予严肃的答复吗?也许是值得的,但不是由你提问和解答,这是更高的君主的事。快退回去吧!”而这个退回去意味着,我立刻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论反驳者的帮助或其他任何人的帮助都不能把我引导出去。您对诸如此类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尽管您写过《镜中人》。当然,即使在休息状态中,我也举手赞成那个插话者的意见,您有时对他太严厉了,他只不过是风,嬉弄着空气中的物体,延长着落叶的生命。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完全保持沉默,试着说说《施威格尔》中什么东西使我反感。 
  首先我感到那里遮着一层纱幕,从而将《施威格尔》降格成为无疑是可悲的孤独体;而这整个剧作中的现实条件却不允许这种现象存在。如果有人在叙述一个童话,那么所有的人都明白,他把自己托付给了陌生的努力,而对当今的法庭一概置之度外,但在这个剧中,人们却体会不到这点。这个剧作想要唤起这么个印象;正是今天,正是这个晚上,施威格尔的情况偶然地而非有意识地发生了。而这一事件,比如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邻舍中也同样会发生。对这个剧作的这种意图我却不能相信;如果说,在这个围绕着施威格尔耸立着的奥地利天主教城市中,在其他房子里也住着人,那么每幢房子里住着的必然都是施威格尔,而不是其他人。剧中其他人物也没有自己的住所,他们同施威格尔住在一起,是他的伴随现象。施威格尔和安娜甚至没有可能引证何处存在一对幸福的夫妻,这一点被诚实地默认了,也许他们所要做的事一般说来无实现之可能,也许剧中无人有力量来反驳这一点。多瑙河船上的那么多孩子来自何处是个谜。那么为什么是这么个小城市,为什么是奥地利,在剧中沦落的孤独体为什么是这些? 
  但是您还要把这孤独现象弄得更孤独。好像您如何将它孤独化都不过分似的。您虚构了杀害儿童的故事。我认为这是对一代人的痛苦的侮辱。如果谁在这里除了心理分析学外无话可说,那就不要插嘴。与心理分析学打交道可不是什么乐事,我尽可能跟它保持距离远一点,但它至少像这一代人一样存在着。犹太民族的痛苦和欢乐与其所属的“腊希注疏”“腊希注疏”,腊希(1040—1150),犹太学者,他编纂的犹太教希伯来语注疏和巴比伦塔木德注疏被公认为典籍。几乎同时是与生俱来的。这里同样如此。 
  92。暴风,树叶的疯狂,沉重的门,在那上面轻轻的敲击,迎纳世界,引入客人,对他们如何的喋喋不休感到无比惊讶,奇怪的嘴,没法看得惯向后看着工作,锤击接着锤击,工程师们已经来了吗?没有,不知受到了什么阻碍,经理招待他们,于是发出了一声欢呼,年轻人这时正在小溪里玩水,一个老人愣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多么活跃,多么芬芳;可是这超凡的神仙般的青春,为了感受它,高贵的围着桌上的油灯振翅的蚊子,特别是我那小个子的、极小极小的、像稻草人似的、蹲在椅子上从而拔高了自己的同桌…… 
  93。我们的经理是个年轻人,他有着宏伟的计划,他不断地催促我们,他所用的时间是无穷无尽的,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一样宝贵。他有能力在任何一个不足道的,我们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人身上泡上一整天,他会跟他坐在同一把椅子里,搂着他,膝盖抵着膝盖,把他的耳朵全部包了下来,这时任何人都无法干扰他,于是他的工作便开始了。 
  94。保持冷静;与狂热所向往的地方保持遥远的距离;认识潮流并因而逆流游泳;出于想获得被卷着走的快感而逆流游泳。 
  用树枝把梦扎起来。孩子们围着圈跳舞。弯下腰去的父亲发出的警告。在膝盖上把木柴掰成两半。半昏迷状态,苍白的,倚在棚屋的墙上,求助地仰望天空。院子里的一个小水洼,破破烂烂的农具在那后面。一条直泻而又拐弯地挂在山坡上的小径。有时下雨,有时又出太阳。一只叭儿狗窜了出来,扛棺材的往后退了几步。 
  95。是谁打扰了你?是什么使你的心失去了平衡?是什么在你的门把上摸索?什么人从街道上呼喊你,最终却没有进入这敞开着的门?啊,正是那个你打扰的人,是那个你使他失去心理平衡的人,是你在他的门把上摸索的那个人,是你在街上呼喊他,却又不走进他敞开的门的那个人。 
  96。活跃的伙伴们沿河下驶。一个星期天的渔人。生活的无可复加的充实。打碎它们!死水中的木头。贪婪地卷着的浪。激起渴望。 
  97。这座城市的特点是它的空空荡荡。比如这宽广的环城路广场永远空无一人。穿越广场的电车永远空无一人,它们的铃声响亮地、清脆地响着,表达着从瞬间的必要性中解放出来的心情。从环城路广场开始,绕过许多屋宇向一条遥远的街道延伸的集市永远空无一人。咖啡馆设在室外,排列在集市入口处两边的许多桌子旁没有一个顾客就坐。广场指米兰的主要广场,这里是幻想性的描写。中央那古老的教堂的大门大大敞开着,但没有任何人进出。通往大门的大理石石阶竭尽全力把落在其上的阳光反射回去。 
  这是我古老的故乡城市,我缓缓地、蹒跚着游荡在她的街巷之中。 
 
 
肩负的任务
 
  98。锻炼得十分结实的身子懂得它肩负的任务。我越来越愿意照料这个动物。褐色眼睛中的光泽对我表示感谢。我们是一条心的。 
  99。新鲜的充实。突突涌出的水。暴风雨般的、平和的、高大的、舒展的成长。幸福的绿洲。一夜咆哮之后的清晨。与天空胸贴胸。和平,和解,沉醉。 
  100。创造性的。前进!沿着道路过来!对我发表言论!让我发表言论!判决!杀戮! 
  101。合唱。——我们笑得痛快。我们年轻,日子美好,走廊高大的窗户外面是一个无边无际的鲜花盛开的花园。有时那在我们身后走来走去的仆人会说一句话,要我们安静一些。我们几乎没有看见他,我们几乎听不明白他的话,只有他那在石砖上空空作响的脚步声使我察觉他遥远的警告的声音。 
  102。我们说不上来,我们是否有去看看一个神秘画家的心理要求。情况是,一种天生就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存在着的心理要求,在注意力日益集中的情况下几乎就要消失了,只通过随之马上就出现的真实才又留在了属于它的位置上。就是这样,我们很久以来就怀着那么一种难以察觉的好奇心,想要看见那些女人中的一个,她们用出自内心的、然而是陌生的力量画着一朵高于月亮的花,然后是深海植物,然后是留着巨大的发型、戴着头盔的变形的头颅,完全与本来面目不一样。 
  103。1920年9月15日。让他大为惊讶的,你往你的嘴里塞的不是吃的东西,而想把尽可能多的匕首捏成一束塞进去,尽你的嘴的容量。 
  104。疾病怀着难以捉摸的意图蹲在树叶下。如果你弯下腰去看它,而它发现被你发现了,它就会蹦起来。这个瘦小沉默的坏蛋,它不想被你压碎,而想受到你的滋养。 
  105。1920年9月16日。有时似乎是:你得到了一个任务,具有完成它所需要的恰到好处的力量(不太多,不太少,尽管你必须保持它,但又不必为之担惊受怕),你有足够的可以操纵的时间,工作的旺盛意志你也有。那么阻止这一巨大的任务成功完成的障碍又是什么呢?不要为寻找障碍耗费时间,也许一个都不存在。 
  106。人的根本弱点不在于他不能胜利,而在于他不懂得利用胜利。青春战胜一切,战胜原始欺骗、隐藏的魔障,可没有人在那儿适时地捕捉住那些胜利,使之变成活生生的东西,等到有这人出现,青春已经过去。老年不敢再去碰一下那个胜利,而新的青年则由于马上就要受到新的一轮进攻而痛苦,想要获得自己的胜利。于是魔鬼虽然不断地被战胜,但从来未能被消灭。 
  107。死亡必将把他从生活中端出来,就像人们把残疾人从轮椅里端出来那样。他是那样沉重地稳坐在生活中,就像残疾人坐在轮椅中那样。 
  108。我生来对我自己有一种怀疑,就像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对他的养父母的那种怀疑,即使人们细心地注意让他相信养父母是他的亲身父母。那儿总有一种怀疑存在,即使养父母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温柔和耐心一点都不少,这种怀疑也许只不过在很长的间歇时间后出现短暂的瞬间,在一些偶然的小事上表现出来,但它毕竟是活的,没有消失,并且还在积聚力量,在适当的时候从微不足道的不快中一跃而起,成为庞大、野蛮、凶恶的,没有任何束缚的怀疑,冲动地把怀疑者和受怀疑者的一切统统摧毁。我感觉得到它的蠕动,就像怀孕者感觉到肚子里孩子的蠕动那样,而且我知道,它真正降生的时候就是我的末日。万岁,美丽的怀疑,伟大强悍的上帝,让我死去吧,让我这个生下你的人,这个你让他生下你的人死去吧。 
  109。世界上存在着恐惧、悲伤和寂寞,他懂,但是这也仅仅是因为,它们都是含糊而一般的、只触及表面的情感。其余所有的情感他一概否认,说是我们所列举的如此种种都只是假象、童话、经验和记忆力的影子。 
  怎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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