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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饮马黄河-第47章

小说: 饮马黄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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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是万分难得的事,也令人泛起一份凄凉之感。
  他向老人微微一笑,坚定地道:“沈、计二人一定会被我们诛除,晚辈将重来此地,向前辈求教医药之道。”
  康神农道:“你说的话,我无一不信,但望不要等待太久,最好的是你再来之时,还带同你的媳妇。”
  他上半身略略倾前,表示出重要的意味。
  又道:“我将送她一件见面礼,她一定感到十分高兴。”
  佟长白忍不住插嘴道:“什么见面礼呀?女人的心最难捉摸,你最好不要先夸口,咱知道有些女人古怪得紧,什么东西都不喜欢。”
  康神农说道:“老夫将用尽平生本事,配制一服神药,使她服用之后,能得永驻青春。
  这等悖逆自然法则的手段,古往今来,恐怕还没有别人办得到。”
  佟长白心想:若是这种长春不老的灵药,一定没有一个女子不乐意得到的,毋庸置疑。
  当下便不做声,暗忖这个老头子实在乃是宇内无双的奇人异士,居然有这等奥妙神通手段。
  但若然不是朱宗潜的侠义之行,使他衷心感激万分,他岂肯甘冒违天不祥的危险来配制这种神药?
  想到此处,这个平生从不反省自己的大恶人,心灵间,恍恍惚惚的有一种向善的意念。
  要知佟长白一点也不相信天理报应的说法,然而摆在他面前的事实,都是极明显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像朱宗潜时时为人舍己,因此获得了这种奇妙的神药。而佟长白一生作恶,现下面孔有如铜铸的一般,亦没有朋友或妻子儿女。
  而且只要他继续残杀生灵作恶下去,他终将不得好死。
  朱宗潜极是欢喜地向康神农谢过,然后与佟长白一道辞出。到了街上,但见满城灯火,闪耀於夜色之中。
  他们不久已走到繁盛的大街上。
  朱宗潜指着一家酒楼,道:“咱们进去歇一会。”
  佟长白摸摸肚子,道:“这敢情好,刚才那些吃粮实在填不饱。”
  两人进去一瞧,楼上和楼下都挤满了客人,十分热闹。
  佟长白道:“换一家吧!”
  朱宗潜笑道:“不必了,瞧我的。”
  他走到柜台旁边,说了几句话。那个大掌柜立刻一叠声吩咐酒保腾出一副雅座,让他们享用。
  佟长白先不打话,拿起大碗,两声就把满满的一大碗高粱吸尽,接着挟起一块牛肉,丢到嘴里。
  但见他似是连咀嚼也用不着,那方牛肉就没有了。
  朱宗潜瞧得有趣,道:“真痛快,咱们办完事须得找个机会,拼一拼酒量才行。”
  佟长白道:“别的本领咱不敢在你面前夸口,但说到喝酒,你定然不是咱的对手。”
  朱宗潜也学他一口气吸干满满一大碗高粱,微微笑道:“说到酒量我未必肯让你,不过目下暂时别拼,免得酒保把一判判的酒搬来,惊动了所有的客人,咱们还有事情要办呢!”
  佟长白眼中射出兴奋的神情,道:“跟你在一起真够刺激,但咱们总不会在这儿动手打架吧?”
  朱宗潜道:“当然不会,但咱们可不是真的为了吃喝才上这儿来的。这一家酒楼的主人,乃是河南极有势力之士,大凡江湖人物无有不识得他的。他的武功据说很不错,但当然不算得是高手。不过在江湖上已足够了,因为这种江湖上的事,并非样样凭恃武力就行得通的。”
  佟长白点点头,道:“咱晓得啦,但咱想不出他与咱们这等武林高手的圈子如何拉得上关系?”
  朱宗潜沉吟未答,忽然有人掀进来,是个身披长衫,相貌威严的人,年约五句左右。
  他一进来就抱拳道:“兄弟姚广,闻说两位乃是王平兄的朋友,特地赶来见见面。”
  佟长白冷冷的瞅住对方,他根本不知道王平是谁。他自然而然的有一股凶煞之气,姚广见了也不由心头大震。
  朱宗潜起座道:“劳动姚三爷亲自前来,实是心中不安,在下朱宗潜,蒙王平兄看得起,交结为友。这一位是佟长白老师,乃系关外名家。”
  他又转向佟长白道:“这位是姚广姚三爷,外号赛盂尝,关洛道上无人不知。”
  赛盂尝姚广心头大震,敢情他消息灵通,江湖上,上至武林高手,下至水陆码头上各式人等,所发生之事,大凡在他势力范围之内,无有不知。
  这次朱宗潜在开封公然宣扬要与黑龙寨作对,早就轰动了武林。他近在咫尺,当然晓得。其次他也听到“三凶两恶”之名,晓得佟长白正是两恶之一。
  这两个人几乎可以代表正邪两大势力,来头之大,自然不是他这种一般江湖道的名人可比。
  他同时也明白何以自己被那个凶恶大汉一瞪,便泛起森寒恐惧之感。
  他说了一番仰慕的话,方与朱宗潜落坐。使他最弄不清楚的是这两人一正一邪,俱可推为代表,怎么混在一块儿,大有合作无间的迹象。
  因此姚广非常谨慎地探问来意。
  朱宗潜道:“在下深知姚三爷极受江湖豪杰拥戴,以此消息灵通,尤其是洛阳一地,更是了若指掌,只不知本城最近可有什么奇异的现象没有?”
  他问得很含混,只要是奇异不寻常的现象,都在欲知之列。
  姚广谦逊了几句,寻思片刻,才道:“朱兄既然不拿兄弟当作外人,自应竭诚奉答一切。洛阳近年来都很平静,但从五日前开始,有些在本城混日子的人向我说,有几个外路来的大汉行迹诡,日日夜夜查看一家大宅。这家人乃是本城世家,照理说不该与江湖中人发生任何关系。向我报告的那些人也曾跟蟚这几名诡人物,都根寻不出他们的下落,也就是说摸不出他们的路数。”
  佟长白心想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何必多费舌?因此他不耐烦地连饮三大碗烈酒,可又把姚广骇了一跳。
  朱宗潜表示很有兴趣,自然他在礼貌上亦不得不如此。
  事实上他心中有数,深知以赛盂尝姚广的地位,当然不能随意举出一个全无价值的消息。在他这番话的背后,一定隐藏有某种重大原因,方能使他说出来。
  他见姚广已不说下去,便决定单刀直入的法子探出真情。
  他微笑望住对方,双眼发出凌厉迫人的光芒,道:“以姚三爷你私下的看法,这些诡人物是何来路?”
  姚广在他迫视之下,竟无法不吐露心中隐,应道:“恐怕是黑龙寨的人。”
  这句话把佟长白的不耐烦完全驱散,瞪大双眼。
  朱宗潜点点头,道:“好极了,这一家姓什么?莫非有什么关系使你联想到黑龙寨?”
  姚广这时可真佩服人家的聪明才智,据实道:“这一家姓褚,与陈留县李家是至亲。兄弟闻说陈留李家办丧事之时,曾有黑龙寨之人侵扰,幸得武林名家冯天保前辈出面,方始安然无事。”
  这种隐的关系牵连,错非姚广晓得陈留县发生之事,那是无论如何也牵不到一块儿去的。
  朱宗潜脑海中顿时泛起褚玉钏的雍容艳丽的倩影。他已确信不疑姚广这个推论,且因陈留李家之事乃是由他而起,同时黑龙寨也曾掳劫过褚玉钏和李思翔两人。
  朱宗潜又问道:“以姚三爷的看法,他们将於何时下手对付褚家呢?”
  这一问又显得十分老到,迫使对方不能不把所有资料提供出来。
  姚广心中一面想着这位朱大侠真是名不虚传,果然机智无俦。
  口中应道:“以兄弟管见,从昨夜起,褚家已经十分危险。”
  他笑一下,又道:“黑龙寨可不是像我这种人惹得起的,这话说出来也不怕朱大侠见笑。如若不是这一人马,我姚三决不致於袖手旁观。”
  朱宗潜道:“姚三爷是有根有底的人物,当然不可胡乱招惹这些凶手们。今晚承蒙赐告一切,实在感激之至。将来如有机会,当要尽力图报,我们就此告辞了。”
  姚广又禁不住在心中喝一声,因为他无论是言语行动,在在都表示出他的豪迈俐落,绝不拖泥带水。
  例如他一听得黑龙寨的渭息,便立刻告辞,这是避免牵连到他姚广的意思。
  朱、佟二人离开酒楼之后,走到街上。
  佟长白便道:“有一点你要特别小心,就是那黑龙寨之人手段毒辣,说不定见人就杀。
  咱们两个人只有四条臂膀,可架不住人多,到头来只怕褚家之人伤亡甚众,咱们就太丢面子了。”
  朱宗潜微微一笑,道:“我想谓佟兄辛苦一趟,做个坏人,或可使黑龙寨失去主动之势。”
  佟长白怪笑一声,道:“咱本来就不是好人,你有计策即管告我。”
  朱宗潜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同时找到褚府,两人先后前去踏勘过地形。
  到了更阑夜静之际,褚府四周出现了不少黑衣人影,他们方要有所行动之时,突然一阵震耳的厉笑冲破了夜间岑寂。
  这些黑衣人全都听到,个个迅快隐藏起身形。
  这时一个伟岸大汉在正门前出现,他大步奔到门前,举脚一,大响一声,门后横闩被他断而打开,这些惊人的响声不但把褚府所有的人都惊醒,连同左邻右舍也都醒了,纷纷点灯起身,出来瞧看。
  那个凶恶的大汉正是铜面凶神佟长白,他从敞开的大门走入褚府,直入大厅。
  此时已有人挑灯出来,一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腿都骇软了。
  幸而褚府家人极多,又有数人出来,仗着人多,这才挺得住。
  佟长白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问道:“谁是头儿?”
  那四五个家人我望你,你望我,谁也不敢开声。
  佟长白又道:“再不说话,通通都这样打一个嘴巴!”
  他伸出蒲扇般巨掌,往八仙桌上一拍。“砰”地大响一声,八仙桌四分五裂,垮坍在地上。
  众人见他气力如此之大,想到假如吃他这样地打上一个嘴巴!岂不是连脑袋也打扁了?
  顿时骇得冷汗直冒,个个面无人色。
  於是一个年纪较老的家人被推出来。
  佟长白伸出手指,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道:“你就是他们的头儿,很好,咱要找一个小子,好像是躲在你们这儿。
  你打个灯笼带咱到各处找找看。”
  那名家人焉敢说个不字,只好拿起灯笼。
  佟长白道:“先到后宅各处查看一番,快走。”
  这时已有好几个慧黠的仆人分别通知全宅各处,内眷都关紧了房门,那些男主人们亦都不敢露面。
  佟长白只是喝令那名家人在后宅到处的走,并不敲开任何房门,噪闹得很,但也只是他自家在吆而已。
  有些邻人过来查问,褚宅的家人露出这件怪事,而且还有人赶去衙门报案。
  这个消息迅即传了出去,蓟坐H可都不敢打抱不平,因为他们一听这个恶汉一掌就拍碎了一张八仙桌,谁也自问硬不过八仙桌,所以无人敢冲入褚宅忙。
  不久,七、八名公人赶到,联警眸刈F入去。他们先前也听闻恶汉拍碎八仙桌之事,都不大相信。
  如今在大厅中一看,果然当真,七、八个人都骇软了腿。但身为捕快,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闯入去。
  他们很快就碰到佟长白,齐齐吆喝拥将上去。佟长白厉声长笑,响亮无比。捕快们个个耳朵作疼,无不嘻寒钶n,后退不迭。
  佟长白记得朱宗潜说过不得伤人,而且见了公门捕快出现,便可以撤退,赶去助他诛杀黑龙寨之人。
  当下更不迟疑,一幌身越过屋顶,几个起落,便到了街上。
  他本是凶狡之人,只不过比起机警绝伦的朱宗潜时,往住就变成了傻瓜。
  这刻他很快就找到朱宗潜留下的暗记,迅快奔去。
  心中忖道:“这个朱宗潜真了不起,这一着果然得以反客为主,找到黑龙寨的巢穴了。”
  事实上他只明其一,不明其二。朱宗潜诚然是利用佟长白来阻止黑龙寨的阴谋,换了别人,黑龙寨的凶手们也许不会却步,但佟长白非等闲人物,武林中惹得起他的真没有几个。
  加上公门捕快赶到,更加无法下手。
  这一来黑龙寨势必撤回去,朱宗潜是黄雀在后,暗暗跟蟚,一面留下暗记,好让佟长白赶到。
  佟长白很快就依照沿路暗记,赶到一间住宅。
  朱宗潜从黑暗中跃出来,低声道:“这一间屋宇就是他们的巢穴了。我已查出黑龙寨二当家活骷髅宋炎在此指挥。我也查看四下形势,发觉逃路甚多,所以咱们须得商量一下,免得让他们窜散,遗害人间,同时那样就不能让你杀个过瘾了。”
  佟长白狞声道:“你怎么说都行,反正咱们要有得大杀一场,就心满意足了。”
  朱宗潜道:“我倒是有个计较,可以让你宰个痛快。不过你必须耐住性子做点准备工夫才行。”
  他随即说出他的计策,佟长白听了,连叫有趣,当即分头行事。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久,这座屋宇之内的二十馀名悍大汉忽然都惊起,披衣抓刀冲出去,在大厅上集合。
  灯光之下,活骷髅宋炎手提那对新月刀,瞧着全部黑衣的手下们,沉声道:“咱们四面的暗桩都发出警讯,可见得敌人人数甚多,又俱是一流高手,大家别乱了阵脚,即速在院中布下分大阵,与敌人拚个死活。”
  这些凶手们个个训练得十分严格,霎时都在院中布好了阵势,斗然间一道人影如星飞电掣般冲落院中,现出了身形,使得黑龙寨之人无不大吃一惊。
  朦胧灯光之下,但见来人身量高大,头如笆斗,面似古铜,一对牛眼睁得大大,杀气迫人,敢情正是早先大闹褚府,迫得黑龙寨取消了今夜的大屠杀计划的铜面凶神佟长白。
  他右手提着一只钉锤,三尺长的铜发出耀目精光。但最触目惊心的还是那枚比碗口还大的铁球,上面布满了五寸长的尖锐铁钉。
  任何人即使一身武功,又披挂了甲,亦自问受不了这枚钉锤的凌厉一击。
  活骷髅宋炎一阵嘻寒,但表面上不动丝毫声色。
  皮笑肉不笑地冷哂一声,道:“闻得佟兄跟朱宗潜在一起,敢是业已改邪归正了?”
  佟长白狞声应道:“什么改邪归正,都是放屁!”
  他那股凶煞悍之气,竟慑服了所有的黑龙寨老练凶手们。
  但见他长臂一挥,钉锤便一声扑扫出去。
  两名黑衣人挥刀抵抗,“当”地大响一声,那两人震得臂膀麻,连退了两步。
  他接着又怪笑一声,并不继续出手追击,却向台阶上的宋炎说道:“咱为了让你今晚死得瞑目,不妨告诉你一个密,那就是你们的首领黑龙头沈千机三十年前欠了咱一笔债务,所以咱定要毁了你们这个黑龙寨,方始甘心,呔,看锤。”
  他最后的一喝,宛如霹雳迅雷,只震得众人耳鼓生疼,头脑发昏。接看“砰”的一声,已有一名黑衣人应锤飞开十二三尺以外,当场毙命。
  宋炎急忙下令摧动阵法,霎时间满院人影乱闪,但佟长白终究不比一般高手,当这分大阵威力欲发未发之际,他已迅施绝学,钉锤如星飞电漩,幌眼间一口气又击飞了三名黑衣人。
  这些被他钉锤击中之人,没有一个不是飞出一丈以外的,而且都是血肉横飞,当场毙命。死状之惨,人间罕有。
  这等凶残的景象,连素来以杀人为业的黑龙寨党徒们,也无不怵目惊心,嘻寒不已。这刻还剩下十九名黑衣人,各挥刀剑,发挥出分大阵的威力。
  佟长白宛如猛虎出柙一般,在人胪切a横往来,钉锤旋舞扫击之际,风声劲厉无比,竟也迫得敌方的大阵不能依照法度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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