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妙]智能帝国-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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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从没想过要去问，因为对他来说，除了艾雯博士之外，死人对活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就连这个女人的名字都没问过，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知道。撒加选择了忘记她，加隆也离开了，能记得她的人在这世上恐怕已经不剩几个，能多一个人记得，也是好的，尽管他仍然不明白活着的人要努力使已死的人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的原因。
他的视线又落到加隆的墓碑上。
这个一身都是毛病而灵魂却比谁都高尚的男人，如今静静地躺在这里，再也不会吵吵闹闹、不会唠唠叨叨，也不会为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大惊小怪了。
……人生真的很奇怪，就在不久前还被认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在短短不到1个月里竟然会相互在心里深深刻下对方的痕迹。
回想和加隆相处的那段时间里，除开他说的那许多废话，他提到最多的人竟然不是他心里一直偷偷喜欢的女孩莎尔拉，而是撒加。
他说过他其实很多时候嫉妒撒加到了讨厌甚至厌恶的地步，这并不是一句谎话，可在这同时他最挂心的，偏偏还是这个他应该嫉妒到厌恶的人。
从表面看来他自私小气、斤斤计较，可事实上他却是一个永远只会先想到别人的人，他临死时很可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也许，他只会以为是一帮为了发泄自己不满而到处杀人的暴乱分子，或者是一群入室抢劫未遂进而杀人的穷光蛋，因为他永远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他最关心的孪生兄弟会对他起杀心，如果真是这样，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色开始暗下来，卡妙便驱车往回程开去。
因为他在墓园逗留的时间有些长，于是他稍稍加快了车速，想尽量在天黑之前回到总部大厦，可经过一片商业街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使他踩下了刹车。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汉子突然拎着一个酒瓶从人行道冲出马路，拦在他面前，要不是卡妙见这一片行人较多放慢了车速且及时停了下来，那醉汉早被撞倒在地了。
可一个喝得几乎烂醉的人是不会知道什么人身安全和交通规则的。
他摇摇晃晃地扑向卡妙的车，“砰”地一掌拍了上去！
“喂！你！”他冲着车里的卡妙大声叫道，“给老子下来！”
卡妙漠然看着他，既不动，也不说话。
“呵！一个合成人贱种还挺神气的！”醉汉半瞪着惺忪的醉眼嚷道，“看看，穿着漂亮衣服，开着漂亮跑车，真他妈一副上流社会阔少爷的样子！你……你现在这么风光……不就是和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上床换来的么？”
卡妙没有丝毫动容，仍然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是哑巴了？觉得理亏没话可说了？还是……”他打了个酒嗝，“还是……看不起大爷我？”
卡妙仍然一言不发。
“你这合成人贱种神气什么？”醉汉发怒了，又是一掌重重拍在车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看不起大爷我……嗝，不就是因为我没钱么？告诉你……大爷我……大爷我要是有钱……爱怎么玩怎么玩……我……我还告诉你了！大爷我就是有钱……呃……有钱了也不玩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该死的下贱合成人！”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另一个身材较矮却有些虚胖的中年人抢了过来，一手捂住醉汉的嘟哝不断的嘴，一手拦腰抱住他，硬把他往人行道上拖！
“你不要命了么？敢说这样的话？”他一边大声呵斥醉汉，一边招呼其他人来帮忙把醉汉拖走，随即转向卡妙陪着笑脸，“实在对不起，他喝醉了，神志不清才会讲这些胡话，您可千万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放开我！”醉汉在3个人的拉扯之中挣扎，“大爷我没醉！大爷我清醒得很！大爷我讲的话不是胡话！智能联合……他们收购了我工作的公司！辞退了我！连饭碗都不给我留……害得大爷我只有每天去做散工……我拼死拼活……全家人只能喝口稀的……捡别人不要的旧衣服穿……住那些破烂危房……老婆儿子去垃圾站捡垃圾……这些做奴隶的合成人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他们就可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开这么漂亮的跑车满街兜风？老天真他妈的不公平……不公平啊！”
越来越远的叫骂在最后一声爆发出来的恸哭中被淹没在人群里。
“什么世道！”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句。
……卡妙凝视着前方呆了几秒，发动引擎。

回到那幢白色的钢架大厦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
“回来啦？”撒加微笑着从手提电脑上抬起视线看着他，“今天玩得好吗？”
卡妙冷眼看着他，不语。
撒加笑着放开手边的事，张开双臂走向他。
卡妙看着撒加越走越近，不吭声。
撒加突然停住了，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很专注地盯着他。
“你怎么了？”
卡妙躲避着他的目光，摇摇头。
下一秒，撒加又出人意料地笑了，大手一伸，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卡妙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有什么不想告诉我的？”头顶上传来撒加温柔的声音。
卡妙默不作声。
……“算了，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不勉强你，”撒加说着突然邪恶地一笑，一手搂着卡妙的肩膀，身子一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现在让我们先去做些更重要的事。”
卡妙只比撒加矮几公分，但他的体重很轻，因此撒加能很轻松地抱起他。
看着卡妙因为诧异而睁得大大的冰蓝色眼睛，撒加笑得更像是得逞了一样。
“乖孩子从外面玩过了回家要先洗干净再去吃东西，”撒加凑过去在卡妙的耳边低语，“我们先去洗个澡……”
洗澡……我们……
卡妙更紧地闭上了眼睛……
撒加笑得更加放肆：“我也刚回来不一会儿，也需要洗澡的，我也是乖孩子。”
说话间，他已经抱着卡妙往浴室走去……

第二天，卡妙便从新闻上得知：他昨天经过的那条街附近一片贫民住宅区全都被智能联合收购作为商业开发之用了。

当卡妙赶去的时候，那一片住宅区的居民正被身穿印着智能联合标志的一群拿枪士兵驱逐，他们个个衣衫褴缕、满面愁容，排成两排被逼离开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他们当中不少人在抽泣甚至失声痛哭，因为他们以后就无家可归了。
在被驱逐的人群中，卡妙看到了昨天醉酒拦车的汉子，他正背着两个大背包、推着一辆破旧的、被塞得满满的手推车夹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身边跟着很可能是他妻儿的一个妇女和两个小男孩，那女人不停地掩面哭泣，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则欢蹦乱跳地还以为是这么多人一起做游戏。
那汉子抬起那双被贫困生活折磨得毫无生气的眼睛看了卡妙一眼，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尽的恨意，然而他今天却是清醒的，因此也只是看了这一眼，便匆匆垂下头去，随着被驱逐的居民队伍慢慢离开……
卡妙静静地站地远处看着，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无能为力，因此也没有试着去阻止那些拿枪的士兵将这群居民赶离他们的家园。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其中一个士兵发现了卡妙，走上来盘问。
卡妙不答，视线继续追随着被驱逐的居民，眼神有些飘忽。
士兵很快地将卡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包括他的车，也描了两眼。
“出示你的身份证。”他很简短地说。
卡妙仍旧望着已经走远的那些被驱逐的人群，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出示你的身份证，”士兵说着已将手里的小口径步枪对准了卡妙，“否则我有权把你当暴乱份子当场击毙！”
卡妙转过视线，轻蔑地瞄了那士兵一眼，然后再转回去凝望着远方。
士兵没有迟疑太久就端起枪，哪知他搭在板机上的手指还未扣动，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就撞在他的前胸，他胸口顿时一闷，眼前一黑，人便向后跌坐在地，等到回过神来抬眼看时，手里的步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对方的手里。
面前那青发雪肤、面容冷峻的陌生人漠然盯着手里这把刚夺来的步枪看了几秒，忽地将另一只手抓住枪管，　起手一掰，一支由质地坚韧的轻合金和工程塑料制成的轻型步枪便成了一块“U”字型的废品。
士兵显然认为自己是遇到敌人了，一下子抽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向卡妙开枪射击，正好另一个士兵大喊着奔了过来阻止了他。
被卡妙打倒的士兵站起身来，两人耳语了几句便拾起被卡妙掰弯的枪，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卡妙这才回过头望向他们的背影。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两个士兵是合成人，就像这两个士兵同样也认得出他。刚才被他打倒的那士兵身手相当不错，而且也具备一个职业军人应有的沉着、冷静和坚定，和智能联合以前所动用的合成人佣兵及合成人杀手都不一样。他们虽然也为智能联合工作，但穿着有别于智能联合里的其他武装人员，一身打扮更接近于正规军，且条形码都印在右颊上，由此可见，其他和他们同样穿着的士兵也都是如此，而且，那条形码，分明就表示他们是四代合成人。
卡妙想起了那天雨夜里在亚历山大郊外的荒野里拦截他的那些伪装成这类四代合成人的人类，想起了3年前他和撒加在洛杉矶遇上的那些冷血无情的四代合成人杀手……他们与现在这些士兵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
回去时，他在大门口的岗哨前看到了一小群聚集示威的平民，高举着各种标语大声呼喊，要管理北非营业区的代表出来对话，还有一些新闻记者端着摄影器材、拿着话筒正在作现场报道，好不热闹。
卡妙不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调转车头，想从另一方的侧门开进去，谁知有几个人已经发现了他的车，喊了一声，聚集在岗哨前的人群一下子潮水般地向他这边涌来！
卡妙连人带车很快被人群围了个结结实实，于是只好停车。
这些人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敌意和愤怒，高声呼喝着、敲打着车窗，示意卡妙下车，机灵老练的新闻记者则使出吃奶的劲儿挤到车前，通过车窗一个劲儿地对着卡妙按相机快门。
卡妙把车窗的颜色调深，使车外的人看不到车内，然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似乎是等着看这件事会如何发展。
示威的人群更加愤怒了，他们一边叫骂一边开始往车上扔所有他们能拿得到的东西，刚开始还只是几粒小石子，很快，扔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大，包括酒瓶、皮鞋、臭鸡蛋……后来，竟有人搬起大块大块的石头往车上砸！
卡妙的车是最新型的材料制成，整个车身，从车窗玻璃到车外壳可以承受4吨以上的外来重压，连车胎都可以防弹，那些砸在他车上的东西对他的车当然也就造不成任何伤害，可越是这样人们的怒火越是高涨，于是他们又开始拼命推挤、摇晃车身，硬是要逼车里的人下来！
卡妙静静地坐在车里。
其实要摆脱这些人很容易，他只需要再次发动引擎，把车开入大门就行了，可是他这么做，围攻他的人群里就免不了会有伤亡。他现在已经用不着拿十大定律来束缚自己，因为他犯过，而且犯过不止一条，现在就是下车大开杀戒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非但没有强行开车闯出人群，片刻后，他反而打开车门下了车。
“……”
围攻的人群被这个他们恨之入骨的合成人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震住了，在他冰冷漠然的目光注视下竟然后纷纷退了几步，生怕他有什么诡计。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新闻记者，他们大着胆子又挤回到离卡妙仅一米处抢拍照片，见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们干脆把话筒拿到了卡妙面前。
“请问你就是PPX—023吗？”
“听说你和智能联合董事会驻北非营业代表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是吗？”
“……对了，一代合成人不会说话，这样吧，我们问，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
“……”
“刚才的问题你不否认吗？这么说你是真的和这幢大厦的主人有不一般的关系了？”
“……身为合成人，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采访。”
“请问你们的关系包括肉体关系吗？”
“这位北非地区营业代表做事冷血而残暴，有人说这是因为你的关系，你认为呢？”
“请问你是如何令一个人类为你痴迷到这种地步的？”
“请问你认为同性的人类与合成人结合会带来什么样的社会影响呢？想过吗？”
“请问……”
“他没空回答你们的问题，”记者们机关枪一样的提问被一个沉厚有力且富有磁性的男声打断，“还是我来应酬你们吧。”
众人循声往后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英俊，披着一头张扬的深蓝色过腰长发的男子笔直地挺立在人群后，正是撒加。
撒加仍然保持着一脸公式化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加亲切和蔼，然而除了卡妙以外，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都已经吓得寒毛倒竖。
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带着整整一队的装甲兵，在他身后一字排开，12挺迷你旋转机枪正对着聚集示威的人群和采访的新闻记者！
他对着所有人微笑，而这些在他的微笑注视中的人冷汗却浸透了身上并不厚实的衣服……
当他的视线与卡妙冰冷的目光相遇时，立即变得春风一般地温柔。他一边礼貌地向众人做着“请让一让”的手势，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卡妙走去。
人群中慢慢地替撒加让出了一条道。
其实他们今天正是冲着撒加来的，可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就是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撒加身后那12挺迷你旋转机枪可以在短短几秒内很轻易地把他们打成筛子。
卡妙冷冷地看着从眼里到脸上都满含着笑意的撒加一步步走向他，不动，也不说话。
撒加来到他面前，微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轻叹了一声。
“你呀，”他很自然地伸出一只大手爱怜地轻拍着卡妙那张下巴尖尖的小脸，“进不了家门就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出来接你了嘛，为什么老是这么别扭呢？”
卡妙垂下眼睑，还是不说话。
撒加还想对他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相机快门声和闪光灯的光芒将注意力引到了距离他们很近、正在对着他们拍照的两个记者身上，他会意地一笑，放在卡妙脸侧的手滑到他的背部，哄骗状地轻拍着：“乖乖的，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来应付就好。”
卡妙没有动弹，冷冷地看着他。
撒加笑了，像是明白了他那双眼睛所传达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乖，先回去等我。”说着，他转身吩咐岗哨的一个卫兵把卡妙的车开去车库清洗并且检修，另叫了两个卫兵送卡妙回房间。
……估计卡妙走得远了，撒加才回过头来，把视线转向仍然将相机和摄影机镜头对准他的记者们。
“哦，差点忘了，”他笑眯眯地说，“还有你们……想问什么？问我吧，问什么我答什么。”
记者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记者拿着话筒走上前。
“请问，您就是智能联合驻北非地区的代表是吧？我们……”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话筒就被撒加一把抢了过去！接着，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出声阻止，话筒已经被这个表面看来和善亲切的高个子男人像掰一根火柴棍一样地掰断！
“啊？您干什么？您这样做太失体统了……”说话间，一个摄影师手里的摄影机也被撒加抢了过来，摄影师也被一下子推倒在地！
一部钢铁制成的摄影机在这个蓝发男子手里竟像是纸糊的，顷刻间变得粉碎！
……
“好了，接下来是谁？嗯？”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撒加笑眯眯地问。
……良久，终于有一个大胆的记者站了出来。
“您不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