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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迷情疑云-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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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跑堂慌慌张张地拔腿就跑。不过,他听从阿提拉的建议,朝餐馆的反方向跑去。阿提拉若无其事地走出后巷,朝那家手工艺品店走去。雷欧纳瞅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雷欧纳提着小刀和雕花细腻的圆盘向老板道别。
  “为了套他的话,买了这堆东西不晓得要干嘛!”雷欧纳不悦地扬了扬塑料袋。
  “就当做纪念品好了。那个小跑堂是经理派来的,餐馆里有个叫张妈的做了很多年,现在就去找她。你问到什么?”
  “老板认识华勒西和他母亲,大致上跟报告差不多。不过,华勒西因为是私生子的关系,小时候无法融入学校生活,受到回教同学的极端排斥,老师也不喜欢这个学生,因此养成阴郁寡言的个性,直到高中才开始改变。毕业之后,就被程志宁送到蒙彼利埃念书。
  “至于程志宁这个人,在这里开餐厅那么多年了,却鲜少跟邻居打招呼,这对突尼西亚人而言相当奇怪,尤其他又会说法语。”
  “嗯,要赶快找到那位张妈才行。”阿提拉脸色凝重地四处张望,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途中,因为有了被经理怀疑的经验,他们决定换个理由来询问张妈。阿提拉跟胡倩熙交往一阵子了,晓得中国人的家庭观念跟意大利人一样浓郁,于是建议佯装华勒西生父的妻子不久人世,请他们来打听华勒西。雷欧纳若有所思地点头同意。
  张妈住在曼德纳区,他们询问好几位路人才找到位于窄巷的张家。阿提拉推开斑驳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阴黯的走廊,他们走不到十公尺,就看到灿烂的地中海阳光洒在灰白的天井。他们一踏上蓝色的木梯,随即发出嘎嘎声响,惹得他们不得不蹑手蹑脚地上楼。
  二楼有个白色阳台围绕中庭,共有四户人家。阿提拉发现其中一户的大门贴了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有个方块字。以他这阵子经常好奇观看台北传来的email经验,揣想那个字应该是中文才对,就走过去敲门。
  门打开了,是一位大约五十几岁的中国妇女。她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们俩,用带着特殊腔调的法文说。“你们找谁?”
  “请问你是张妈吗?”阿提拉问道。雷欧纳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暗中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我就是,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华勒西生父的家族请来的私家侦探。”阿提拉说。
  “听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张妈一边狐疑地说道,一边打开大门,请他们进屋子,转身到厨房倒了两杯茶。
  阿提拉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才和雷欧纳一起进入客厅。里头是一张两人座的老旧沙发,一块几何图案的大地毯,几张椅子,花型镂空的橱柜摆了几只雕刻细致的铜盘,十足的北非风格,只有墙上的一幅中国字画表示屋主来自中国。口干舌燥的雷欧纳坐在斑驳的木椅上,执起张妈端来的杯子,吹开飘浮的几片茶叶,才轻呷了口茶水。
  “黑塞夫人,也就是我们的雇主,现在罹患癌症了,因此很想知道黑塞先生流落在外的孩子现在怎样。”阿提拉一坐下来就说道。“我想你应该能体会一旦知道所剩的日子不多,很想知道亲人消息的渴望。”
  “唉……事情都过那么久了。”张妈席地坐在一张陈旧的地毯上面。
  阿提拉突然冒出一句发音不正确的中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胡倩熙逗他时教他的。接着用法文说。“所以我们才必须从巴黎来这里打探消息,也算是做好事,让黑塞夫人安心。”
  “阿!你会讲中文呀。”张妈兴奋地说。
  “我的女朋友是新加坡华人,所以学会几句。”
  雷欧纳心想着,是那个新加坡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们等一下。”张妈站了起来,到厨房用盘子装了几个烧卖,放在他们前面的茶几上。“这是我做的,尝尝看。”
  阿提拉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尝了几口就竖起大姆指,含糊地用中文说。“好吃!”
  张妈笑得乐不可支。
  雷欧纳也吃了一块,他不会说中文,只好用法文夸赞。他见阿提拉拉近了和张妈的距离,于是直接问道。“听说华勒西的童年过得很不好,因此个性有些阴郁。真的是这样吗?”
  “嗯,你们也知道这里是回教国家,怎么容许女人未婚生子呢?也因为这个缘故,华勒西的个性才会变得很奇怪。”张妈冉冉垂下无奈的眼皮,头也微微地摇晃。
  阿提拉听到很奇怪这三个字,正兴奋地要发问之际,雷欧纳微微搡了搡他,然后用可惜的口吻说。“可怜呀!不管怎样,孩子是无罪的。你认识他最久了,能不能告诉我们关于他的成长过程,尤其童年时奇怪的个性?”
  “唉……他妈妈为社会所不容,经常抑郁寡欢,对他是既爱又恨,也因此就疏于管教。尤其他从懂事开始,个性就有点奇怪,她更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个儿子,有时又打又骂,有时是又哭又抱的。唉……苦命的女人呀!
  “华勒西的行为本来就有点怪异,再加上没有父爱,小朋友又不理他,母亲的态度忽冷忽热,他在这种环境长大,观念怎么会正常呢?他念小学的时候,就很喜欢虐待小动物,比如猫狗啦!有次我还看到他拿着菜刀,活生生地把一条野狗分尸,我气得当场破口大骂。你们猜,当时他是什么表情?”张妈彷佛要黑塞夫人愧疚似的露出夸张的表情。
  “很愧疚?”阿提拉故意说反话。
  “什么呀!是一脸得意地把尸块拿起来给我看。”
  “程志宁不是很照顾他们母子?你有告诉他这些事吗?”阿提拉说。
  “唉……他的确不错,接手这家餐厅之后,仍然雇用我们这些老员工,还找房子给他们母子住。说也奇怪,我告诉他之后,他没有责骂华勒西,反而从此一直灌输他的生父﹑母亲的家族﹑同学﹑甚至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他才被所有人排斥﹑讥讽,他活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恨,恨所有人。”
  “如果我们的雇主当年把他接回法国抚养就好了。”雷欧纳佯装悲伤地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如果当时他到法国定居,可能更悲惨也说不一定。”
  “你没有劝程志宁不要这样教育小孩吗?”阿提拉学雷欧纳露出幽凄的样子。
  “有呀!”张妈气愤地说。“但是他扬言我再干涉的话,就要把我赶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来异乡打拼,当时丈夫生病,又有孩子要养,我那敢得罪他呢?只好闷不吭声。不过,我还是私下尽量给他爱,直到他上了国中,竟然偷来一只羔羊到厨房宰杀,我还以为他要做一餐给他母亲吃,没想到他却是分尸!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她露出惊骇的眼神扫过他们俩,他们五味杂陈地点了点头。张妈才继续说。“然后他把那些尸块拿出去喂野狗。从此,我就对他死心了。”
  “怎么会这样呢?程志宁知道这件事吗?”雷欧纳装出气愤的模样。
  “后来他知道了,还夸赞华勒西干的好!你们说,我还能怎样呢?好在他到法国念大学,渐渐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了。”
  “听说程志宁在非洲有好多事业?”阿提拉问道。
  “嗯,在南非﹑西非﹑还有突尼西亚都有事业。不过……”张妈的眼睛骨碌碌地兜了一圈,压低嗓子说。“听说他好像在西非和南非从事走私,而且还跟西非那些国家的军阀有交情。”
  “唉……所托非人呀!”雷欧纳拉垮着脸放下杯子,故意拉长语调说。
  “你这句话就说对了。”张妈扬起了手指,朝雷欧纳上下摇晃。“不管怎样,至少他出钱让华勒西到法国念大学。”
  “听说程志宁好像来自台湾。”阿提拉若无其事地说。
  “是没错啦,但是有传闻说他的身份是在南非买来的。”张妈玻ё叛劬ο肓艘换岵潘怠!昂孟袷且郧澳歉隼习逅档摹!�
  “对了,他现在在那里?我们也想访问他。”
  “听说他搬到苏斯(Sousee)了,一样开餐馆。”张妈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旁边翻阅电话簿,把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他们。她瞅了一眼时钟。“对不起,我该到餐厅工作了。”
  “不好意思。”阿提拉用中文说,然后转为法文。“我们来拜访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听你这么说,程志宁好像有点势力,我们不想惹麻烦。”
  “放心。”张妈拍着胸脯说。“我才懒得跟他们讲这些。”
  “那我们告辞了。”阿提拉受了胡倩熙的影响,礼貌地站起来点头,跟雷欧纳离开。
  当他们走到中庭时,张妈在楼上喊着。“这一区有好几家澡堂,有空的话去尝试一下。”
  “谢谢;阿提拉用中文说,转身走进阴暗的走廊。
  他们走到巷子,雷欧纳才板起脸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新加坡的女朋友?”
  “因为柳艾美的案子必须跟台北的警局连络,我刚好认识一位来自新加坡的学生,就请她当临时的中文翻译。所以……”
  “你还真不够朋友,有了新欢也不跟我讲。对了,要去阿拉伯的澡堂洗澡吗?”
  阿提拉晃了晃背在后面的背包。“先到旅馆啦,背着行李到处逛很不方便。”
  雷欧纳只能用苦笑以对。
  他们来到大街,拦了辆出租车前往旅馆。阿提拉在登记时询问服务人员,刚才是否有人来找他。服务生说有一位年轻人来打听过,因为那时他尚未登记,因此只说他已经订房而已。他们笑了笑,背着行李回房,不需细想也晓得那个人就是小跑堂,来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住在这里。
  柳艾琦洗完澡之后,听了一会音乐,就叫Joy到客厅,算是守卫,然后上床睡觉。
  谢森源和陈绍裕一起离开后,会去那里?是分道扬镳﹑还是又一起去喝酒呢?要不要通知警察刚才他们来我这里?她一直想着这些无解的问题,直到玛丽亚在厨房发出碰撞的铿锵声,她才转了个身,抛开那些困扰,然后想着为什么玛丽亚总喜欢在深夜忙事情呢?
  不管她再怎么想,还是有睡着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她梦见有人在门外喊着爱钱﹑爱钱,而且一直敲着门。忽地,她感觉身体猛然下沉,然后又听到爱钱和敲门声。
  现在是作梦,或者我已经醒了?她自问着。敲门声继续响着,她的脑子也被敲醒。她茫茫然地轻喊着。“玛丽亚?”
  “爱钱,是我啦,我可以进来吗?”玛丽亚边说﹑边打开门,抱着棉被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柳艾琦坐了起来说。
  “那个老头又来吓我了!他就站在床边一直看着我,然后飘了起来,在天花板瞪我,我吓得都不能说话,然后他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好害怕呀!后来他走了,我就赶快跑上来,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好吗?”玛丽亚既惊骇又哽咽地说。
  “不是……”已经做过法事了吗?后面这一句她只敢在心里说。她打了个冷颤说。“把门关好喔。”
  “好的。”玛丽亚关上了门,很主动拿起艾琦的抱枕当枕头,在木质地板躺了下来,哆嗦地说。“爱钱,是不是这间房子不干净,为什么我总是碰到鬼呢?”
  “别乱说,小心我告诉我妈。”柳艾琦硬挤出勇气,厉声说道。
  “但是……”
  “别但是了,早点睡觉。”她躺了下来,下意识地转身朝向玛丽亚。
  “为什么只有我跟你碰到鬼,太太都没有呢?”
  “不是叫你不要说了吗?你还继续讲。快睡啦;艾琦忍不住把棉被搂得更紧。玛丽亚也不敢再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艾琦被嘤嘤的声音扰醒,吓得不自主地往棉被里挪动。在静谧的深夜,她的神志越来越清晰,也分辨出那是玛丽亚痛苦的呻吟声。当她提起勇气开口说话时,感觉蚕丝被的重量越来越重,彷佛有个人压在她身上。无形的手,隔着棉被若有似无地掐住脖子,温暖中透着冰寒,这份冷热交迭的痛苦一道道钻进肌肤,宛如千军万马般在体内奔窜。
  忽地,阴魆魆的空间除了玛丽亚的呻吟声和艾琦沉重的呼吸声之外,也掺杂老人和年轻女子叽叽喳喳的尖细对谈声,以及小孩子的咯咯笑声。僵硬的酥麻感觉和冰锥刺触的冷颤,随着这些异样的声音从艾琦的脚底板迅速往上蔓延。
  她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然而惊骇的泪水仍旧濡湿被褥。她企图反抗不让对方得逞,但是所谓的反抗却成为惊惧的颤栗。她除了害怕,更溢满愤怒,在心里不认输地嘶吼,为什么要欺负我这个瞎子?为什么?我的妹妹和好友一样被杀害呀,而且死的比你们还惨,你们不帮我缉凶就算了,为何还要折磨我呢?
  她渴望看到那几位冤魂听到吶喊之后的表情,但是在一片黝黑之中,她只能想象他们狰狞嘲讽的神情,在愤慨中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冷颤,身上的压力也急遽加重,逼得她喘不过气。
  忽地,在一阵笑声之后,所有的恐怖全都消失。玛丽亚剎时嚎啕大哭,这阵哭声把柳艾琦的勇气全部逼散,松垮的虚脱躺在床上哆嗦。过没多久,她也不禁哭了起来。
  “爱……钱,我……要……回……菲律宾啦。”玛丽亚颤抖地哭喊。
  “别……乱说话!上来跟我一起睡吧。”柳艾琦气若游丝地说。
  玛丽亚迟疑了一会儿,随着一声尖叫溜上床,全身冰凉地躺在她身边。惊吓未定的柳艾琦顿时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与钻进肌肤的寒意吓了一大跳,轻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挪动身体。玛丽亚也被她传染到,吓得缩进棉被里,紧搂着艾琦。艾琦也慌地转过身来,抱着她。
  她们俩,就这样抱着对方度过漫漫长夜。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碰到鬼,清晨还是如往常般早起,玛丽亚到厨房准备早餐,艾琦梳洗穿衣,但是两人的心里仍然惧怕难消。
  八点的时候,老林开着出租车来接柳艾琦上班,她很想告诉老林昨晚的事,但是说了又怎样呢?还是无法解决事情。她只好垂着头,独自忍受惊骇的余波在内心冲击。到了协会,她想打电话给邓栩松,然而一想起雅伦的分尸案尚未侦破,何必再加深他的担忧呢?
  恐惧一直在她的心海奔腾翻搅,她只好悄悄告诉林雯芹。虽然于事无补,至少把心中的恐慌说出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不再无依无靠。林雯芹边听﹑边打冷颤,她想安慰艾琦,但是她的害怕又引起艾琦昨晚的回忆,最后两人四手紧握在一起哆嗦。
  下班的时候,谢森源兴高采烈地说要送她回家,艾琦婉谢了,她想走在陌生的人群中让自己静一静,谢森源只好怏怏不乐地离去。
  柳艾崎如往常般由Joy带领着走向捷运站,一位男人忽而在她的后面﹑忽而走在她的前头﹑忽而跟她并肩而走,有时更在她面前做出在别人眼里是关心的动作。负责保护艾琦的Joy虽然看到了,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它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男人走在艾琦旁边。走过高低不平的巷道时,比较有良心的路人不由地担忧瞅了艾琦一眼,当发现她有个伴时,才放安心离开。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双眼失明的柳艾琦。她根本看不到有个人就在身边,而且那个人随时可以漾着笑脸,捅她一刀!
  苏斯(Sousse)是颗璀璨美丽的地中海珍珠,一幢幢雪白的屋宇伴着碧海蓝天。尤其黄昏之际,坐在港边的露天咖啡座,或者搭游艇到近海,远眺波光洌滟的地中海,回眸洒满金光的白色屋宇,高耸的棕榈树和椰枣树微微轻晃,浪漫的可以拧出蜂蜜。如果换个方向眺望,用各种层次的黄色调所涂抹的屋顶,漾着缤纷柔软的情调,宛如一席奇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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