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的疑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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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是发现了一个金矿,一个她马上加以利用的金矿。他束手无策,完全处于她的掌握之中。她狠狠敲诈着他的钱财。“接着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杰克·雷诺爱上了他几乎每天看到的美丽女郎,他要跟她结婚。这可使他的父亲动火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儿子跟这个坏女人的女儿结婚。杰克·雷诺对他父亲的过去一无所知,可是雷诺夫人是一清二楚的。她是一个具有坚强性格的女人,对丈夫无限热爱、忠诚。夫妇俩一起合计起来。雷诺看到只有一条出路——死亡。他必须装死,实际上逃到另外一个国家,再在那里用个假名从头干起;而雷诺夫人在扮演了一段寡妇的角色后,也去那里同他团聚。重要的是她必须掌握钱财,因此他改变了遗嘱。他们原来打算怎样处理尸体的,我不清楚,可能是利用一个艺术学生的骷髅和一把火,或是类似的方法。可是在他们的计划还远末成熟之际发生了一件事,正好可以被他们利用。一个卤莽的流浪汉,性情暴躁,嘴里骂骂咧咧地闯入了他们的花园。于是发生了冲突。雷诺要把他推出去,可是那流浪汉是个癫痫患者,他突然发病倒毙在地。雷诺把妻子叫了来,两人一起把他拖进了棚屋内——因为我们知道那件事正是在棚屋外面发生的——他们感到这是个天赐良机。那人与雷诺毫无相似之处,但他正值中年,是个普通的法国人。这就够他们利用了。“我倒是这样设想那场面的:夫妇俩坐在那儿的长凳上合计着,屋里的人根本听不到他们说话。他们立即定下了计划。认尸的惟一根据必须是雷诺夫人的证词。杰克·雷诺和那个汽车司机(他跟着主人有两个年头了),必须打发开。那几个法国女仆是不大会走近尸体的。总之,凡是可能对细节发生怀疑的人,雷诺打算用各种办法来欺骗他们。马斯特被打发掉啦,拍了电报给杰克,还选中了布宜诺斯文利斯这个地方,用以证明雷诺已编好了的故事的真实性。他听到我是一个隐居的、上了年纪的侦探,就写信来求援,明知当我到达并拿出这封信来时,肯定会对检察官产生深刻的影响。当然,事实也果真如此。“他们给那流浪汉的尸体穿上了雷诺的服装,把他的破上衣和裤子留在棚屋门旁边,因为不敢把它们拿进屋内。然后,为了证实雷诺夫人以后准备告诉人家的故事,他们把用飞机上的金属片制成的巴首刺入了他的心脏。那天晚上,雷诺得先把他妻子捆绑起来、堵住嘴;然后,他拿了铁铲在选定的地方掘了一个墓穴,他知道那地方是准备挖——你们叫什么来着?——球洞的。重要的一点是尸体一定得让人发现——不能让多布勒尔夫人产生丝毫怀疑。另一方面,只要稍微过一些时间,就会大大地减少认出死者身份的危险性。接着,雷诺再穿上那流浪汉的破烂衣服,偷偷地溜到车站,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十二时十分的火车脱身。这是因为要让人认为罪行是在两小时以后发生的,这样就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了。“不巧,贝拉那姑娘来了,这当儿你该明白他多恼火呀。每一分钟的耽误会毁灭他的计划。总算好,他尽快地把她打发掉啦。然后,他着手实现他的计划了!他把前门半开着,造成刺客是从那儿离开的假象。他把雷诺夫人捆绑好、堵住了嘴。由于二十二年前他捆绑用的绳子缚得大松而致使自己被怀疑为同谋,这次他纠正了错误,可是为他妻子提供的却基本上是他以前曾编造过的老故事,这证明人的思想有一种因袭老路的下意识。夜晚天气冷,他在内衣外面披上了一件大衣,打算把它连同死人一起投入墓穴。他从窗户出去,小心地把花坛上的脚印弄平了,这样却提供了对他不利的最确凿的证据。他走到那寂静的高尔夫球常他掘着……那时……”“怎么?”“那时,”波洛严肃地说,“他逃避了这么久的天网把他罩住了。一只无名氏的手朝他背后戳了一刀……现在,黑斯廷斯,你明白我说的两起罪案是什么意思了吧。第一起罪案,也就是雷诺先生在他显赫一时的时候要我侦查的那起,算是解决啦。可是在它的背后有着一个更深奥的谜。要解决这个谜可困难哩,因为凶手是狡黠的,他充分地利用了雷诺安排好了的一切措施。这是一个特别离奇、难以解开的谜。”“你真了不起,波洛,”我钦佩地说,“太了不起啦。世界上只有你才能解开这个谜。”我想我的赞扬使他很高兴,因为他显露出窘迫的样子,这在他一生中还是第一回。“那可怜的吉罗,”波洛说,一面竭力装做谦虚的样子,但没装像。“无疑,这不是愚蠢不愚蠢的问题。他有一两回lamauvaisechance①。比如说,那根绕着匕首的黑头发。少说,那也把人引上了歧路。”“对你说实话,波洛,”我侵吞吞地说,“我到现在还不很明白,那是谁的头发?”“当然是雷诺夫人的头发。这就是好机缘哪。她的头发原来是黑的,现在差不多完全白啦。就算是一根灰白的头发吧,那吉罗也会毫不费力地使自己相信这是杰克·雷诺的头发。不过总是这么回事,为了要符合理论,总得把事实歪曲一下:“不用说,当雷诺夫人恢复之后,她会把问题说清楚的。指控她儿子是凶手,这一点她是从未想到过的。怎么会呢?当时她还以为他很安全地乘着安查拉号飘洋过海哩。啊!voila unefemme②,黑斯廷斯!多有毅力,多有自制力呀:她只有一次失误。当杰克·雷诺出乎意外地回来时,她说:‘现在……也不打紧了。’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意识到这句话的重要含义。可怜的妇人,她装扮的角色可不轻松呀。①法语:机会不好。——一译注。②法语:这个女人呀。——译注。设想一下,她去认尸时所受到的打击吧。原来她以为她的丈夫已走远了好几英里,可是出乎意外,她看到的却是她丈夫已无生气的躯体。难怪她昏死过去啦。可是打那时候起,尽管悲哀和绝望,她还是坚强地扮演她的角色,这又该使她多么痛苦哇!她又不能对我们吐露借以追踪真正的凶手的片言只字。为了儿子的缘故,谁也不能知道保罗·雷诺就是凶手乔治·康诺。最后一个,也是最痛苦的打击是,她还得公开承认多布勒尔夫人是她丈夫的情妇,因为哪伯稍有一些讹诈的暗示,对她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不利。当检察官问她,她丈夫过去生活中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应付得多巧妙哇:‘我可以肯定,这样浪漫的事是一件都没有的,先生。’妙极啦,那从容的语音,那凄婉的嘲弄声中带着点儿疑问的口吻。一下于,连阿于特先生也感到自己未免大意、戏剧性太强了点儿。是呀,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要说她爱的是个罪犯吧,她对他的爱也是庄严高尚的!”波洛陷入了沉思。“还有一点,波洛,那段铅管又如何解释呢?”“你不明白吗?使受害人的脸毁容,为了不让人家认出他来。正是这一段铅管首先把我引上了正轨。可是那个低能儿吉罗还到处爬着寻找火柴头呢:我不是对你说过,一个两英尺长的线索可跟一个两英寸长的线索一样顶用呐。你瞧,黑斯廷斯,我们必须再从头开始。谁杀害了雷诺先生?一个那晚十二点钟以前在别墅附近的人,一个从他的死亡中得到好处的人。这个描绘对杰克·雷诺正是再适合不过啦。好像作案不需要事先考虑过似的。再说那把匕首!”我陡然一惊,因为事先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当然,”我说,“雷诺夫人的巴首就是我们在流浪汉身上发现的,那是第二把匕首。那么说来。有两把匕首?”“当然,因为两把匕首是相同的,说物主是杰克·雷诺也有道理。可那倒并不使我过分操心。事实上,关于那凶器,我有过一点小小的看法。不,对他最不利的控告又是属于心理上的——遗传性,mon ami①,遗传性!有其父必有其子——杰克·雷诺,说到底,是乔治·康诺的儿子。”他的语调庄重、诚恳,我不由得深有感受。“你刚才说的你那个小小的看法是什么?”我问。波洛看着他的大挂表,不作答,却反问道:“下午从加来驶来的船什么时候到?”“我想大约五点钟。”“那很好。我们赶得上。”“你打算到英国去?”“对呀,我的朋友。”“去干吗?”“去寻找一个可能的——证人。”“谁?”波洛脸上浮现出一种诡秘的微笑,回答说:“贝拉·杖维恩小姐。”“可是你怎么找得到呢?你掌握她的情况吗?”“我什么也不掌握,可是我能猜出一大半。我们可以想①法语:我的朋友。一一译注。当然地把她的名字叫作贝拉·杜维恩。既然这个名字对斯托纳先生有些耳熟,虽说跟雷诺一家显然没有关系,她也可能是个舞台上的人物。杰克·雷诺是个阔少爷,才二十岁。舞台肯定是他情之所钟的第一个地方。这同雷诺先生企图用支票来平她的气也相符合。我想我会找到她的,尤其是借助这个。”他拿出了一张我看到他从杰克·雷诺的抽屉中拿走的照片。照片的一角潦草地写着:“爱你的人贝拉”,但是把我的眼睛吸引住的可不是这一行字。不是绝对地相像——可尽管这么说,错不了。我感到一阵寒冷,心往下直沉,就好像遭到了不可名状的灾祸似的。原来是灰姑娘的脸。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christie。soim)第二十二章 我找到了爱情有这么一两分钟,我呆坐着,一手仍拿着那张照片。然后我鼓足了勇气,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递还了照片。同时,我偷偷地瞥了波洛一眼。他注意到了吗?我心头一松:看来他没有留心我,显然他并未注意到我的任何反常的举止。他敏捷地站起身来。“时间不多啦,我们得赶紧动身。一切顺利,海面一定很平静哩。”在匆匆离去的当儿,我没有时间思索,但是一上了船,因为不受波洛的监视,我鼓起劲来,把各项事实冷静地逐一加以分析。波洛了解到什么程度?为什么他一心一意地要找到那姑娘?难道他怀疑杰克·雷诺下毒手时她看到了?再不然他怀疑……不过那是不可能的,那姑娘对老雷诺无冤无仇,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动机。又是什么使她来到谋杀的现场呢?我仔细地回顾着这些事实。那天我同她在加来分手时,她一定是下了火车的。怪不得在船上我没有找到她。如果她在加来吃饭,然后乘车到梅兰维的话,她正好在弗朗索瓦说的时候到达热内维芜别墅。刚过十点她离开那邱宅后,又干了些什么?估计不是上旅馆,就是回加来去。后来呢,凶案是在星期二夜间发生的。星期四早晨她又在梅兰维出现。她到底离开过法国没有?我很怀疑。是什么使她呆在这儿呢——希望看到杰克·雷诺吗?我对她说过他正飘洋过海去布宜诺斯文利斯,因为当时我们是这样认为的。也许她知道安查拉号并未出海。可是要知道这一点,她一定得先看到过杰克才行。波洛在寻找什么?难道杰克·雷诺回来看玛塔·多布勒尔时,相反正好面对面地碰上了贝拉·杜维恩这个被他无情抛弃了的姑娘?我开始看到了一些端倪。如果事实果真是这样,那倒给杰克提供了他所需要的不在犯罪现场的时证。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沉默似乎就难以解释了。干吗他不胆子大一点全都说出来呢?是不是他怕玛塔·多布勒尔听到他过去的爱情纠葛?我摇摇头,对这个解答感到不满意。这事无伤大雅,仅是青年男女之间一时的胡闹。我冷眼旁观地思忖着,一个身无分文的法国姑娘如果没有更为严重的原因,总不会把一个百万富翁的儿子抛弃吧?何况她又是衷心地爱着他的呢。到达多佛时,波洛又露面了,显得轻松,笑眯眯的。我们到伦敦的旅途是顺利的。九点过后,我们抵达伦敦。我原以为我们会直接回寓所,到翌晨再行动。但波洛却另有打算。“时不可失呀,moinam①!杰克·雷诺被捕的消息虽说要到后天才在英国见报,我们仍然得抓紧时间。”我不十分理解他的推理.仅仅问他打算怎样去寻找那姑娘。“你记得那剧院代理人约瑟夫·艾伦吗?不记得:我在一个日本摔跤者的小小事件中帮了他一些忙。一件动人的小事,有机会一定讲给你听听。他一定会帮助我们找到我们想要知道的东西。”寻找艾伦先生可花费了不少时间。时过午夜,我们总算找到了他。他非常热情地跟波洛打招呼,答应准备尽力效劳。“要说到这一行,我是无所不知的。”他亲切而笑嘻嘻地说。“Eh bien②,艾伦先生,我想要找到一个名叫贝拉·杜维恩的年轻姑娘。”“贝拉·杜维恩。这名字我知道,可是一下子对不上号。她干的哪一行?”“那我可说不上,不过这儿有她的照片。”艾伦先生对那照片端详了一会,脸上一亮。“对啦,”他拍着大腿,“天哪,就是杜尔西贝拉娃娃:”①法语:我的朋友。——译注②法语:好哇。—一译注。“杜尔西贝拉娃娃?”“正是呀,是姊妹俩,杂技演员、舞蹈家、歌唱家。演出节目可不坏。如果她们不在休息的话,我想,她们或许在别的什么地方演出。最近两三个星期她们在巴黎演出过。”“你能替我找到她们的确切地址吗?”“那再容易不过啦。你先回去,我早晨会把情报给你送去的。”他答应后,我们就向他告辞了。他很守信用,翌日约莫个一时许就给我们送来了一个草草的便条。“杜尔西贝拉姊妹在考文垂①皇家戏院演出,祝你好运。”我们立刻动身去考文垂。在戏院里波洛也不作询问,只是订了那天晚上杂耍演出的两个前座的位于。演出令人厌倦到了极点,也许是因为我心情不好的缘故。——些日本人危险地演着叠罗汉,时髦的男人穿着绿色的夜礼服,头发梳得溜光,连续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跳着动作奇异古怪的舞蹈,胖乎乎的歌剧女歌手拼命提着嗓子直喊,一个喜剧演员模仿着乔治·罗贝先生②,可悲的是没有学到家。最后宣布杜尔西贝拉姊妹的节目上场了。我的心跳动得要进出来似的。嗳,那就是她,两个都上场啦,一对儿,一个黄头发,一个黑头发,衣服的式样一模一样,穿着蓬松的①英国中部城市。在伯明翰南二十七公里处。——译注。②英国著名喜剧演员。——译注。短裙,戴着巨大的巴斯特·布朗①式的蝴蝶领结。她们非常像一对淘气的孩子。两姊妹开始歌唱,歌声清脆,调子正确,但欠浑厚,有些杂耍的味道,可还是挺动人的。这是一个精彩的小节目。舞蹈动作利索,一些杂耍的技艺也不坏,歌词干脆利落,容易上口。谢幕时,掌声非常热烈。显然杜尔西贝拉姊妹的演出很成功。突然,我感到我再也不能呆下去了,我必须到外面去。我对波洛说了我要离开一下。“请便吧,monami②。我自己会作乐的,我想把节目看完。我以后来找你。”从戏院到旅馆不消几步路。我上楼进了起居室,要了一杯威士忌苏打,然后坐下来喝着,两眼沉思地直视着空洞洞的壁炉。我听到有人开门,就回过头去,以为是波洛。我随即跳了起来,站在门口的却是灰姑娘。她说话断断续续地。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到你坐在前面,你和你的朋友。你站起来走的时候,我等在外面,后来就跟着你。你来这儿——考文垂干吗?你今晚在这儿干吗?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侦……侦探?”她站在那里,披在舞台服装外面的斗篷滑下了她的肩膀。她涂着胭脂,但看到她双颊苍白,说话声里满含着恐惧,这当儿我一切都明白啦,明白波洛为什么要寻找她;明白她恐惧什么,最后也明白我自己的心……①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