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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龙口镜之邪佛作者:拏依伽 下部完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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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肮脏么……庚炎说他很肮脏?
  心底掠过一抹刺痛,半晌,他沉沉深呼吸一口气,默默收起情绪,平静地对身后的人说:“小目确实有错,错在不该轻易受阿释拏迦的蛊惑,她那么聪明,其实只要稍稍一想,就不会做出这么傻的事。不过,她终究舍不得伤我,否则那张爱慕相不会毁于她手。”回想起那个面目全非的女子,心底又升起一股悲凉,几乎难以呼吸,略微喘息着喃喃道,“她……始终还是那个天真良善的孩子……”
  庚炎见他失神,俯身紧贴钵多罗的耳边,面上的笑始终是微含邪佞的,看起来有几分冷意,吐息缓慢:“妄想伤我,便是她最大的错。”就算真的将那胆大包天的小家伙一掌打得魂飞魄散,他也不会有一丝犹豫。 
  钵多罗微微蹙眉,好似浑然不知这忽而变得暧昧的姿势,只没有多少气力地反驳他:“我知道,所以我只求你留她全尸……”在小目伤他的时候,他几乎已经不奢望庚炎留她性命了。
  说来真是奇怪,若是很久以前,怕是自己会死活不准庚炎轻易伤人性命吧,更何况还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但现在的他,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冷漠……
  他无声触到眉心上的红痣。
  真的变了么…… 
  庚炎的唇若有似无地摩擦着男子的耳际,见男子不为所动,出神地想着什么,似是还在想念着那个差一点便与他有了夫妻之实的小东西,男人眼底的目光顿时更为森冷起来,他阴鸷地对唇边的人说:“这么轻易原谅她,你将我置于何处。”
  钵多罗回神,想了想,面上带着一抹释然,不知是释然自己猜测不假,还是其他,柔声回道:“你始终是不一样的,你是不老不死的上古神尊,是这天地的乾天之主。小目她只是一个还没有修成正果的小妖灵,她很脆弱,会死……可你不会。”
  庚炎顿住所有的动作,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底的男子,见他湿淋淋的衣物紧紧贴着躯体,隐约能看见同样素白的里衣,脖颈后的乌发微微沾了些池水,几乎与颈上瓷白得有些苍白的肌肤紧紧融合在一起,声音微微变得有些沙哑,他问:“如果我会呢?”
  钵多罗愣了一下,心头莫名一阵混乱,片刻,终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闭目,沉默了下来。
  如果庚炎真的有一天死了,他会怎样?
  他能怎样?
  或者,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怎样?
  钵多罗回首,看着庚炎那张俊美的容颜,深邃挺直的轮廓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那么完美无缺。他最喜欢那张微微上扬的嘴唇了,因为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似乎是快乐的,即使是当着他的面,捏碎赤目子的心脏时,那唇角也仿佛扬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可是。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庚炎微合深邃的眼眸,他见钵多罗忽而侧头与他四目相对,失神的眸子深处深含了许多看不清的情愫,他忽而之间有些恍然,又有些了悟,一时间他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为何,他说不出口。
  似是想甩开脑中那一抹纠缠不清的思绪,庚炎一只手破开水面的发丝,轻轻滑入水底,用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男子的耳后继续厮磨:“如果有一天,我像小家伙那样,你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么?”
  这时,钵多罗猛地回过神来,眼底一片清明,他一下支起身子,回身按住男子的手臂,怒视男人:“你……你的手在做什么!”
  庚炎淡淡勾了勾嘴角,将男子拉近身前,那滑入水中的手,不知在男子身后又做了什么,钵多罗的脸颊立刻变得鲜艳欲滴,一只手再次奋力按着男人的手臂,身子也在池水中挣扎起来。
  “你……你……”这男人,居然……捏他的屁股…… 
  不管怀中男子的挣扎,庚炎贴近钵多罗的脸颊,目光深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钵多罗有些失了方寸,他目光动容地望向男人,片刻黯然了下去,他略微凉凉地笑了笑:“是因为……觉得小目碰过我吗?”
  因为肮脏,所以……亲手清洗他?
  “……”庚炎的动作顿住,他将另一只手揽上男子的腰,浑身所散发的气息缓缓阴冷起来。
  钵多罗低首撑住男人的胸膛,无声地往后退去,脸上滚烫的温度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缓慢爬上脸颊的苍白。
  一只湿漉漉的手触摸上钵多罗眉间的红痣,头顶的男人语气缓慢地低喃,好似呓语一般:“明明这么平凡,为何能牵动这么多人的心,你的魔力……在哪里?” 
  钵多罗心底一沉,百般不是滋味,像方才一样察觉到了什么,可男人又忽而沉默下去,连那只不老实的手也安分下来,只是轻轻揽住他的腰,让他想开口询问已然再问不出口。
  “你是我的。”
  他听得庚炎犹如宣布所有权一般沉声说道,钵多罗在心底讽刺一笑。
  就在他们还不曾认识的时候,他曾将他送给了雪蟾精,这也是……一种对所有物的支配么?
  所以无论是赏赐给了谁,只是证明着这个东西是自己的,即使不在身边,也可以么?
  钵多罗抬首,静静望进男人那一双幽深不见尽头的眼眸,闭了闭双目,深吸一口气,问:“你是在说……以前的那个我吗?”
  那个给予他和阿释拏迦一切的人,那个害得他们兄弟两人反目的人,那个在庚炎面前焚于大火中的人,那个……让庚炎记挂……却始终口是心非的人……
  他找不出庚炎的话语中,任何与现在的自己贴切的形容,因此,他只能想到曾经的那个自己。 
  钵多罗忽而有些难受,他无声埋下头,喉咙梗着一股说不出的窒息,令他无法再继续言语。
  庚炎察觉到他的情绪,默了一会儿,没有给他任何答案,只是抬起一只手来,待掌心一阵光芒微闪,一面银白的镜子便突然出现其中,凌空竖于掌心之上快速地转动。
  庚炎问:“这东西你在何处找到。”
  钵多罗抬眼望去,看清他手中的东西,虽好似还未从那一瞬间的黯然中回过神来,却仍旧勉强笑道:“是从魔界回来的时候,小目在魔树上找到的。后来,见只能照出我的影子,就送给了我,怎么,镜子有什么问题吗?”钵多罗沉思,“这镜子不仅击退了你,还破开了混沌……是在魔界找到,难道是孔雀的东西?只是……”他又蹙起眉头…… 
  孔雀的东西,会有这么强横的力量?
  庚炎见他冥思苦想没有一个结果,开口替他解答道:“这是那颗神珠,云螭碧环原本的灯火。”
  钵多罗一惊,瞬间忘记了方才所有的不愉快,抬头看向庚炎,诧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庚炎将镜子捏在指尖,对钵多罗道:“那日珠子被阿释拏迦的黑龙所吞,我随龙头一起斩下,结果掉进了无间渊,阴差阳错,想不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且又被你带了回来。”
  钵多罗如梦初醒,低声喃喃:“难怪……它能击退你,我还当真以为你已虚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原来……竟是因为它与云螭碧环有关。”继而,又不解地问,“只是,它为何只能照出我的影子?”
  庚炎并不多言,只将镜子竖起,镜背对于钵多罗,放在两人中间,道:“你再看看。”
  钵多罗不知其中缘故,依言仔细看去,立刻诧异得睁大双目。
  镜背的龙头,轮廓突然之间模糊起来,片刻,就好似变成了一缕青烟,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地附在镜面之上。只是,令钵多罗惊讶的是,那脱颖而出的圆形镜面内,不仅映出了自己诧异的神情,还有庚炎英俊不凡的轮廓。
  两张脸重合着,就好似融合成了一个人,不分彼此。
  半晌,钵多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云螭碧环的掌管者,它自是能照出我。至于你……你当真不明白?”庚炎微微收手,镶嵌在镜子背面的龙头逐渐清晰起来,很快,钵多罗便再看不见镜子里的情况。
  “……”钵多罗沉默下来,想问出心底的话,却又不敢问出来,甚至很茫然,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庚炎抚了抚头,将银白的镜子放入钵多罗手里,之前森冷的语气已寻不见几分,似乎所有的怒意在一瞬间,已然全部烟消云散:“罢了,这面镜子既被小家伙送给了你,你便留着吧。”
  钵多罗不置可否,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庚炎,神色复杂,又望了望手中的银白镜子,忽然想问庚炎,是不是因为……那颗红痣回来了……所以,他对自己的一切突然之间变得耿耿于怀了…… 
  刹那间,钵多罗有些混乱,他突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也不知道,哪一个自己才是那个与庚炎纠葛深浅的人,更加不知道,庚炎的变化、庚炎的……妒意?是为了谁…… 
  是曾经,还是现在,抑或未来……
  当庚炎离开水池,钵多罗凝视着那英挺的背影消失在岸边,他忽而苦笑了一下,沉声一叹。
  还是想想如何避过阿释拏迦的母种夺去身体之事吧,又或者,再大发慈悲一次,解救这个被邪魂滋扰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全力冲击结局!!!!嗯,目测等会儿还有一章!


☆、第一百一十五回

  仲古天尊于无间渊动用神力以来,世间遭受了灭顶之灾,山崩地裂,天塌地陷,整个人间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之中,因为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变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朝堂动荡,贼寇义军四起,杀戮,伴随着瘟疫,与越来越频繁的洪水、地震、山火,煎熬得世人苦不堪言,放眼望去,直道是人间炼狱,饿莩满地。
  钵多罗与庚炎透过白镜假作托生于人世间,睁眼看到的不是世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而是这一幕幕凄凉荒芜的悲苦景象。
  钵多罗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因为云螭碧环小小的动荡,便促成了一场弥天大祸,他忽而真切的意识到,庚炎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就连阿释拏迦邪相的邪魂,那毁灭性的力量都不得与其相提并论。
  而钵多罗也忽然间幡然醒悟,这近两千多年的年岁里,他因为留恋这个世界,不愿开窍,下意识忘记来此世界的目的,披着一张佛陀的皮相,安然于优罗钵界度日,毫无作为,是多么的可耻……
  或许,等到这个世界天地衰竭的时候,将比之眼前这一幕幕更是惨不忍睹。
  这一次假作托生凡尘,以其障眼法令体内的半边母种冬眠,本意是为了给遥远的神佛两界,争取足够的时间消灭燕楚七的邪魂军队。只要母种冬眠,那些邪魂即使力大无穷,法力无边,也无法噬人魂魄,占人躯体,钵多罗能做的,只有延迟开窍之日。
  可是……
  庚炎动用神力所牵动云螭碧环的动荡,令他明了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有朝一日,邪魂被除尽,他仍不愿开窍,便是这世间千古的罪人……
  “大爷……赏口吃的……赏口吃的吧……”
  钵多罗的脚忽而被人抱住,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看着脚边浑身生疮长脓的人,蓬头垢面,几乎看不清那俨然瘦骨嶙峋的模样,所散发的刺鼻怪味,几乎令人退避三舍,枯黄的头发上也生满了苍蝇小虫。
  他瘦得只剩枯柴的五指,捏着一只破碗,不停地发着抖,似乎饿得久了,开口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钵多罗俯身,抬手本是想以灵力替他治好身上瘟疫所造成的脓疮,可是,手指刚舒展,他才想起,这一次利用白镜假作托生凡尘,他已经没有了妙生的能力。
  现在,他只是一个凡人。
  “对不起,我们身上没有吃的。”钵多罗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柔声对面前的小乞丐说道。
  那瘦得只剩骷髅的小家伙,几乎只有一只猴子般大小,仿佛饿得太久,半晌才懵懂的反应过来钵多罗的话,意思是又白动口舌和气力了。
  本来,小乞丐见这两个人生得又是好看,衣着又整洁干净,还以为是哪来的大户人家途径此地,他才拼命抱住了其中一个看似更为温柔的公子,想讨口饭吃,却不想也捞白了。
  饿,真的很饿。
  现在的世道,粮食比黄金还贵,所以,他们只要食物,就算有银子给他,也跟块又硬又无法填饱肚子的石头毫无区别。
  钵多罗见那小乞丐托着一条腿又爬回了角落,气息奄奄的低声痛苦地呻|吟,他才略微木讷地站起身来。
  “想不到再次触及凡尘,看到的竟是这副景象……”他低声喃呢,想到初入凡尘时,挲迦耶城的繁荣,以及当初误入石村,所看到的一片祥和,都和现在亲眼目睹的一切不一样,太不一样。
  简直是云泥之分,天差地别。
  身旁的俊美男人一路上都是沉默的,进入这座荒城以来,看到这一片凄凉,他也根本没有太大的反应,始终一言不发地与钵多罗并排同行。
  那日,钵多罗本是试探着问庚炎,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假作托生,庚炎起初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后来仍是答应了他,与他一同跳入了白镜之内。此刻,钵多罗才知道,庚炎当时的犹豫,怕就是因为眼前灾难涤荡的景象吧……
  或许,生为乾天之主,作为支撑这个世界的天,他是不忍看到这一切悲苦的景象的,更何况是因为他擅自动用神力所造成的一切。 
  便是因为他一念之差,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也是他,钵多罗忽而发现,自己竟这般残忍,让男人亲眼面对这千疮百孔的人间,面对因他而受到无边苦难的凡人。
  如果让那些凡人知晓,他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身旁的这个男人,那么,那些长久以来饱受煎熬的人们,会不会疯狂地抓住庚炎的衣角,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钵多罗不愿深想,甚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只是他不会明白,造成而今一切的,起因全是因为他。
  如果当初无间渊边,庚炎能割舍下他,狠下心永世封印堑魔井,就不会因为一时怒意,动用神力斩断了黑龙的巨头,也就不会使其云螭碧环动荡不已。
  庚炎不告诉他,想来,他这一生,也不会明了。
  造成凡尘这场大灾劫,起因只是一个他。 
  这一路看来,钵多罗并没有问庚炎为何不想办法作出补救,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男人再轻易动用神力的下场,恐怕便是整个天塌下来的时候。
  庚炎,这个孤傲尊贵的上古神尊,虽然面对一切沉默不语,不施救,也不离开,只因为身不由己,无法拯救众生。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钵多罗对身旁的男人道,伸手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想告诉男人,无论发生怎样的事,他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庚炎看向他,下一刻,紧紧回握他的手,很轻很轻地回以一笑。
  钵多罗微微有些失神,这竟是他第一次见到男人如此云淡风清,如此不带丝毫邪佞的笑,只是轻轻淡淡的微扬唇角,却让他突然感到无比心疼。
  两人随意寻了一处可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城里几乎住满了灾民,有些是远方逃避水宅饥荒而来的,有些是染上瘟疫奄奄一息的,还有些是落草为寇为匪,霸占一方富豪家业的。
  总之,这个所谓的邺水城,已是乌烟瘴气,人和鬼真正住在了一起,互相食肉喝血,以求活命。
  饥荒闹得久了,几乎日日都有人无故失踪,起初是失踪的刚咽气的死人,后来便是丢失小孩和妇女,再然后便是几两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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