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窕淑女 作者:油偶娃娃(起点vip2012-10-18完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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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追上山茶的步子,拍了她下,“你这丫头,没个正形,跟你说正事呢,今儿人也访了,你跟婶子说说,中意不中意那张家老幺?”
“婶子觉得咋样就咋样。”山茶捂着嘴笑,快走两步。
范氏上前追她,“婶子觉得那汉子是个老实人,是个过日子的。”喘了口气,拉住山茶的手,“最紧要的是你觉得咋样?要是不中意,明儿我就去回了那张婆子。”
“别!千万别!”山茶一听要拒了这门亲事,立马急了。今儿在一户人家落脚,范氏使计叫人叫了那张家老幺过来,她在后院偷看着,那汉子对人和气,见了生人也是以礼相待,是个温顺性子,不像是个暴脾气的。
范氏见她这副反应,知道她是中意的,取笑她道,“都是大姑娘了,要嫁人了还害臊。”
山茶把头埋得更低了,脸羞得更红了。
“娘,啥喜事?”萧玉珠手里端着簸箕。见范氏从张家村回来,满脸高兴劲儿。
“你这二丫头别问,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大喜事。”范氏笑道,进堂屋倒了碗水喝。
“是不是山茶姐的亲事定了?”萧玉珠走近了问。
碗里的水泼了一地,范氏差点被水呛到,手指着萧玉珠的额头一点,“人小鬼大。”
四月的天气慢慢热起来。今年雨水多。隔三差五地下场雨,倒是觉得凉爽。每回下过雨后,家家忙着翻地,地里的土松软,翻起地来不费劲,翻了地。备好肥,割上发好的甘薯秧子苗,裁成小段。在地里种上甘薯。前段日子,范氏用种蛋,抱了百来个鸡娃子。到了冬上鸡下了蛋,也给家里增添不少进项。
一日,刚吃过午饭,萧玉珠在大槐树下喂刚孵出没几日的小鸡娃子,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青石路上传来。萧玉珠没在意,继续拿着手里的鸡食盆咯咯咯地唤鸡。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玉珠!”
萧玉珠抬头望去,是杜鹃。
杜鹃今儿打扮与往日不同,是大变样了,身穿藕荷色衫儿,桃红缎背心,下面水色裙儿,腰间束着白绉绸汗巾。脸上扑了好些脂粉,脸蛋红扑扑的,描得细细的眉,头上梳着双鬟,戴着粉色芙蓉样子的绢花。昔日黄瘦的小脸,已找不着痕迹,这么一打扮,容貌比以前秀丽了好几分。
“杜鹃你回来了!”萧玉珠丢下手里的盆,在水砵里洗了把手,拉着杜鹃转圈儿,左右看了看,杜鹃脸上长了些肉圆润了,没以往那么消瘦了。
李府大太太去其他府上赴宴,荷香院的活计清闲,得了这个空当,杜鹃和管家告了半天假,回家来看看。
范氏和萧玉翠听见杜鹃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出屋过来看,把杜鹃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新衣裳把整个人衬得格外出挑,见她气色红润,在府里过的日子应该不差,便也放心,一回想起她在家里的那副瘦模样,让人心寒。
杜鹃拿出带的两包糕点递给范氏,说是府里赏的红豆糯米糕,特意留了给婶子尝尝。
范氏欣慰着收下了,又嘘寒问暖地念叨了几句,问了下她在府里的近况,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睡得咋样,平日里干得什么活计,主子对下人咋样。
杜鹃笑着一一回答了,这副沉稳的模样让众人放心。
萧玉翠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杜鹃看,她这身丫鬟打扮新奇好看,看她头上的绢花,像是眼下最新的花样子,耳垂上的玉坠子耳环一晃一晃的,格外显眼。
杜鹃被盯得不好意思,脸微一红,“玉翠姐姐要是喜欢,下回有好的绢花样子,杜鹃给姐姐留着。”
萧玉珠看了看财迷老姐那留口水的样,拉着杜鹃在树下的凳子上坐下,“玉珠好久没见你了,算算日子,你进府快近一个月了,给玉珠说说,你在府里好吗?”
杜鹃点点头道,“好,进府后,管家吩咐了我扫院子的差事,这活计儿不累,早晚扫上一回就够了,其余时间看看那里脏了扫上两下,轻闲着呢,平日里有空,我便和一起住的姐姐们绣绣花,打发时间,日子倒也不难过,近一个月下来,我积攒了十来个绣花帕子呢。”
“这么说,管家是个心善的,还给了个清闲的差事。”萧玉珠心里宽慰道,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以为杜鹃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吃不饱,干的是又累又重的活,小身子骨愈发瘦了。丫鬟的日子不好过,得看主子的脸色,主子兴致来了,一高兴赏你个金银首饰,玉器珠宝之类的。主子不高兴,什么都入不了主子的眼,见什么都不顺眼,少不了拿丫鬟当出气筒,一番打骂受罚。
今儿一看,杜鹃的小脸是圆润了许多,看来她说的话不假,没瞒着藏着,李少爷给寻的差事是个好差事。杜鹃能在府里过得好,萧玉珠也就放心了。
“大太太也是个心善的,进去快一个月了,没见她对谁发过脾气,姐妹们都说,跟了大太太是咱们上辈子积德,享了福的。”杜鹃说道,看向萧玉珠,“你给我谋的这个好差事,我还没谢你呢。”
“谢什么呀,咱们姐妹两个还用谢吗?你在府里过得好就好了,我还担心你在府里过得不好。”萧玉珠笑道,又问她在府里有没有遭恶人欺负。
“同住的姐姐们见我年幼,处处关照着我,对我级好,重活不让我干,有了好的吃食也给我留着。上回大太太每人赏了一盘红莓果子,我本来想留着有机会带回来给你尝尝,可惜放不久,过两天就坏了。”
萧玉珠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脚尖,心里一阵温暖。
范氏拿了一把黄枇杷过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腊梅家树上摘的,杜鹃你尝尝。”
杜鹃朝范氏抿嘴笑,拿了一个枇杷,边剥皮边说,“我在府里还挂念着村里的枇杷是不是熟了,天天想着这枇杷的味儿。”咬了一口,用另一只手掩了嘴,吐出核来,“甜,还是家里的枇杷好吃。”
范氏见杜鹃喜欢吃,转身去收拾篮子里剩的几把枇杷,用纸包了让杜鹃带回去吃。
杜鹃进了府,性子收敛了许多,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柔,吃起果子来,没有以前那么放得开,一副大家闺秀淑女的模样,。
萧玉珠盯着杜鹃的脸仔细的看,感觉她既熟悉又有点陌生。
“听说婶子给我大姐寻了门亲事。”杜鹃拿了枇杷剥了皮,递给萧玉珠。
萧玉珠看了看范氏的背影儿,小声说,“我娘这是要给你寻姐夫,你进了府,你娘松了口,山茶姐不用被卖到百虎坳去,我娘寻思着还是早些给山茶姐寻门亲妥帖,定了亲你娘就不能把山茶姐怎么样了,她也就不会再动卖闺女这门心思了。”
杜鹃认真地听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忧郁,很快镇定下来,“听大姐的口气,她对那人倒是中意,是看中了的。大姐心气高,一般的人家她还看不上,不是嫌人长得矮就是嫌人长得黑。今儿我倒是心奇,那人长啥样子,大姐能一眼就看中了。”说着笑道。
正说曹操,曹操到,山茶来了,听见杜鹃背地里说她,过来就要撵她,“娘和嫂子正寻你呢,见回来了一会就不见人影了,叫我过来找找。我猜你定是来找玉珠了,没倒想,你这丫头在背地里拿我说笑,取笑你大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等过两年,给你说亲时看我怎么笑话你。”
杜鹃往萧玉珠身后躲去。山茶上来拍她,被萧玉珠拦着,“我也想看看我娘给你寻了什么人家。”
范氏从屋里拿了用纸包的枇杷出来,说让杜鹃回府的时候带上,添个零嘴。
山茶见了范氏,不好意思,再加上刚才偷听到两个小丫头拿这事取笑她,更羞得不好意思,脸上红了几分,双手不知往哪放,不自在地搓着双手,脸往别处一瞥。
“行了行了,还害臊,过几日得空我上张家村一趟,让那婆子找人上你家提亲去,你就赶紧备你的嫁衣吧。”范氏见山茶这般害羞模样,忍不住打趣她两句。
一番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再一看山茶羞得跟棵含羞草似的,扭扭捏捏着身子,拉了杜鹃说家里正寻人了,就不待了。
第六十二章 智斗恶妇
刚回到家,王寡妇上前来揪着山茶的耳朵,“你这死丫头,叫你寻个人去这么久,家里的活计不干了。”王寡妇如今家里大小活计不插手,她每天最主要的活计是哄大胖孙子,把大胖孙子当个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手一指天井里的碗,母老虎发威道,“还不快刷碗去!”
山茶的耳朵被拧得通红,一只手下意思地去捂耳朵,口上连忙求饶道,“干,我这就干去。”
山茶被她娘拧着走了几步,耳朵被拧得生疼。
杜鹃见状上前拦她娘,被一股大力推开,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用纸包着的枇杷摔在地上,落了一地,好些熟透了枇杷胀破了皮,汁水溅出来。
王寡妇见山茶训得听话温顺多了,松开了手,拍了拍两只手,撇了杜鹃一眼,“跟我到堂屋去,娘找你有事。”
山茶从魔掌中逃出,手捂着火辣辣般滚烫的耳朵,去灶间拿了丝瓜络。
王寡妇目不斜视地往堂屋走去,一脚踩在地上的枇杷上,被枇杷核绊了一下,身子往前倾斜,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王寡妇一脚把枇杷核踢开了骂道,“枇杷有啥好吃的,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不吃这枇杷还能把你饿死。”
“我的枇杷!”杜鹃低声喃喃道,捡起地上离得近的枇杷,用纸包了放到窗台上,跟着进了堂屋。
段氏笑着从房里出来,一双三角眼在杜鹃身上从头扫到脚,“哟,杜鹃今儿这打扮倒是好看。一溜的新衣裳,瞧这脂粉扑得不晓得有多厚,小脸红扑扑的,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个摸样。瞧这气色红润的,府里的油水看来是好,估摸着天天大鱼大肉的,把这小身子骨养得圆润的。”说着手往杜鹃脸上不解气地捏了一下,刚才段氏去闺房里看了。偷偷翻了杜鹃带回来的包裹。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银钱,没想到里面只有几盒不值钱的糕点,便无其他,一个碎裸银子影儿都没瞧见。
“嫂子。”杜鹃半边脸通红,轻声叫道。
王寡妇在堂屋中央坐下,段氏围着杜鹃看了一圈。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王寡妇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杜鹃啊。跟娘说说,你把银钱放哪了?”
“什么银钱,哪里来的银钱?”杜鹃双手揉搓着桃红锻背心衣角。装着不解地问。
“别跟我装了,你当娘和嫂子是糊涂人。”段氏一声咛笑,凌厉的目光瞥过来,又说,“这卖进府的听说有三十两银子。你以为我和娘不知道,别兜圈子了,把银钱拿出来。你也不看看,咱们家这么多人,要吃要喝的,那是多大的开销,你不管家,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春上买菜种子得花钱吧,盐巴、针线、衣裳料子、人情来往这样样都得要钱。前阵子娘病了,抓药吃药,家里的老底都用光了。”段氏脸色黯淡,说完偷偷瞄了一眼杜鹃的脸色。
“远的不多说,就说近的,大胖孙子马上就要满一百天了,娘得拿出钱来置办百日宴,这上上下下得给他置备两套新衣裳吧,这宴上的吃食回礼自是需要钱的,娘啊手头上有几个钱,你是知道的。如今你是进了府,倒是把这家撇下不管了,娘可是怀胎十月生下的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到头来,这老娘你也不闻不问了,真是让娘寒心啊。”王寡妇长长叹了口气。
婆媳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王寡妇的叹息余音绕粱,听得杜鹃心里发软。她回来之后,把卖身的三十两银子分成两半,十两银子给了山茶,留着给她成亲用,二十两银子揣在兜里,这二十两银子是上回和娘说好的,只要拿出二十两银子来,山茶就不用嫁到百虎坳去。
杜鹃把布袋子从怀里掏出来,“之前那婆子说错了嘴,这卖身钱哪有三十两,只有二十两银子。”
“别给她!”二姐石榴听到声响,从西厢房过来。
“你这二丫头死一边去。”王寡妇狠狠瞪了石榴一眼,眼看银子就要到手,想坏了她的好事。
石榴抢过杜鹃手里的布袋子,护在怀里,面如死灰般看向她娘和段氏,“要了一回,还会有下一回,娘和嫂子,你想把咱姐妹三个榨干不成?”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娘和嫂子问话,你也敢来插嘴。”王寡妇气得牙咬得咯噔响。
“二姐,你就把银子给娘吧,娘说了,不把大姐卖到百虎坳去了。百虎坳那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只有大姐不被卖到百虎坳去,这银子给娘我也情愿。”杜鹃扭头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含泪看向石榴。
石榴怀里的银子护得死死的。
“二姐,你就把银子给娘吧!”杜鹃再次求道,“只要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杜鹃再苦再累我也情愿,娘对我们有养育之恩,这二十两银子就算是报答娘对我们的恩情。”
山茶飞快地刷了碗进来,见堂屋里闹成一团。
“二丫头,你是越来越不孝了,你想气死娘不成?”王寡妇一拍桌子,突如其来猛地一声巨响,把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段氏飞快地起身,想趁着这声惊吓,屋里混乱石榴疏忽之际,把银子抢来。
石榴见段氏的爪子如山倒般扑过来,身子警醒地往后一躲,手里牢牢拽着布袋子,没有丝毫松懈,让段氏吃了个瘪。
堂屋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三个丫头搂成一团,蜷缩在墙根,已经有人小声地啜泣着,突地一个声音响起,“婶子,这二十两银子你可以拿,但是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众人朝堂屋门口看去,是萧玉珠背光站着。萧玉珠心里捏了一把汗,山茶说她娘和嫂子正急着寻人,就猜没啥好事,还好自个来得及时。
“什么条件,你说!”王寡妇诧异地看着萧玉珠。萧玉珠平日里是个伶俐的,嘴皮子讨巧,把人哄得团团转,还说是王母娘娘身边的水草转世,老娘就不信这个邪,跟老娘玩什么花招,她倒要看看,这黄毛丫头肚子里藏的什么料。
“那就是杜鹃姐妹三个的亲事,你不得插手,这说亲的事你就别管了,不管到头来说的是什么人家,家境不好或是宽裕也罢,人长得黑实,矮个或是相貌丑陋也罢,只要她们姐妹三个点头中意,你就不能再有异议。不能再拿说亲的事寻是非,也别休想再打卖闺女的主意……”萧玉珠口若含珠,不紧不慢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一时间堂屋里静悄悄地,只有萧玉珠清亮的声音。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萧玉珠,她面容严峻如冰,目光坚定如石,字字说得铿锵有力,雷霆万钧,如针如刺落入王寡妇和段氏的心坎上。
“再打卖闺女的主意,休想拿走这二十两银子!”萧玉珠声音加大了一倍,声色俱厉地朝堂屋里坐着的王寡妇和段氏看过来,那目光冰冷冷的,看得两人直打了个哆嗦。
一番话听得山茶、石榴和杜鹃喜从中来,看向她的目光是又惊又喜。
“玉珠,你也不看看你几岁,老把说亲的挂在嘴上,将来怎么找婆家?”段氏冷嘲暗讽道,顿了顿,又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姑娘自个做主?杜鹃爹去的早,这婚姻大事自然得是娘说了算,难道你想破了规矩不成。”段氏手捏着帕子步步逼近,咄咄逼人道。
萧玉珠用手抹了抹飞在脸上的唾沫星子,冷笑道,“规矩?”突地抬头,从眼睛里闪过一道厉光,“今儿我就要和你们说说什么是规矩。”
王寡妇脸色乌云密布般黑成一片,看不出表情,今儿萧玉珠的这番说辞让她震惊到了,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规矩难不成就是你们当娘的做嫂子的,把亲闺女亲妹妹当驴使唤?规矩难不成就是你们为了几个钱,想卖闺女就卖闺女,不顾闺女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