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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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他以为自己是善,却不知自己才是最大的恶。”
“属下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是。”
那人站起身,健步如飞,瞬间隐入黑暗之中。
夜半,南山传来一声嘶吼,响彻山谷。
“哥哥……”童夕躲在童生的怀里,轻轻颤抖。
童生揉揉无故疼痛的额头,对着殿外喊,“发生了何事?”
“谷主,蜚、南山之蜚冲出封印了。”
“怎么可能?”
“长老们和灵族各主已经赶了过去。”
童生立即起身,安抚童夕躲在殿内不许出去,便赶往南山。
南山之蜚怎么可能会冲出封印,没有谷主之血,封印是不会破碎的?童生心下疑惑。
南山火光冲天,若不知是南山之蜚,远看还以为大火烧山。
南山之蜚,行水而竭,行草则死,见于凡世,则天下大疫,是众多无法被驯化的上古异兽中最为凶恶的一种。由千年前青灵谷谷主以血身封印,它虽不死,但这千年来倒是安省得很。
而如今……童生不由想起,前段时间大长老所说的“天劫”。
待他赶到南山,才发现事情并非严重到无法应对的地步。
封印蜚的山洞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发火光,伴随着黑色邪气,但并不见蜚有冲出的迹象。各主正以灵力压制邪气外涌,大长老也不见神色慌张。
“到底怎么回事?”童生问。
“它冲破了封印的一半。”
“为何会如此?”
大长老摇摇头,“虽然它现在还出不来,但是它散发的邪气已经开始召唤各种恶兽,往此地聚集。”
大长老刚说完,大地发出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林间邪光乱窜,兽鸣异常。
“是恶兽?”童生问。
“对。”
童生头顶赫然飞过一只大雕,叫声如婴孩啼哭,它伸着双爪,擦过童生头顶,似在试探什么。
“雕?”
“那不是雕。是蛊雕,头顶有角,食人。”大长老剑指射出去一道绿光,那蛊雕惨叫一声,往远处飞去,掉落下无数带血的黑色羽毛。
“蛊雕往往作为恶兽的探路者。”大长老解释。
“它们在说什么?”兽鸣越来越近,听不懂兽语的他问道。
大长老并未理会,倒是对着他折身,“可否借谷主之血?”
“我的血还能御兽?”
“不,可以召唤寓鸟。”
童生抽出短刀,划在手臂上,鲜血顿时涓涓流下,落在灰色的土地上,萎顿的枯草竟然立即鲜活起来。
大长老蘸了童生的血,在地上画出符咒,吩咐众人念召唤咒语。
须臾,树林深处乌压压飞出一群黑鸟,身形不大,但数量极多,像蝙蝠,叫声如羊。轰隆飞向恶兽奔来的方向,林间突显白光,大地震颤,恶风冲天旋起。
约半柱香时间,林间白光渐淡,传来恶兽奔离此处的声音,脚步声混乱四散而去。
“寓鸟也并不能杀死恶兽,只是赶走了它们,暂时压制住群乱,要想南山安宁,还需封印住囚禁蜚的山洞。”
“如何封印?”童生问。
大长老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暂时还不需要。经过今日一事,它们至少会安省半年。”
“但以后?”童生对他这种泰然十分不满,“不如就今日封印。”
“不可。”大长老说,“今日谷主已失血过多……”
“无妨。”不等他说完,童生用短刀在手臂上重新划了一道伤口,“我在书上看过,是血封。”
“谷主!”众人大呼一声。
大长老脸色微微动容,拉过他的手臂,手心使出灵力为他止血,“谷主再不可如此。”他撕下衣襟布料为他包扎,“今日先加第一道封印即可。”
说完他用食指蘸着童生手臂上的鲜血,在洞口画出一个符咒,火光依然,但黑色邪气顿时被堵在洞口,往里涌回。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童生望向远远站在一旁的青夜,他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手臂,脸上是明显的担心,却不肯上前来。
童生嘴角扯了扯,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青夜却后退两步靠在树上,躲开他的目光。
童生望过去,不好!
一个身形如羊的野兽正躲在树干后,向青夜探出前爪。
那是土蝼!!
作者有话要说:
【蜚】:出自《山海经·东山经》
【蛊雕】:出自《山海经·南山经》
【寓鸟】:出自《山海经·北山经》
= =《山海经》被我玩坏了,考据党退散。
昨天重修伪更,所以今天补回来了。
11章 土蝼
四角土蝼埋伏在巨树多年,没能吃到青夜,今日竟还不死心地跑到南山来凑热闹,大概也是受了蜚的召唤。
童生不经意望过去,它正屏气凝神,缓缓对青夜探出前爪,准备将青夜一举捕获。
童生屏住呼吸,土蝼离青夜太近,若他贸然行动,青夜必然仍会受到冲击,不能全身而退。而且此时土蝼也发现童生正望着它,目光如炬,和童生对视,眼里贪婪和惊惧同在。
此情景,千钧一发,童生试图用目光提醒青夜,但无奈后者低着头故意躲开他的视线。童生心下焦灼,抽出短刀刺伤自己,并且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焰!”青夜看到他突然痛倒在地,果然疾步上前。
土蝼一直提防着童生的行动,还没反应过来,青夜就脱出了它的魔抓,不禁怒从中来,大吼一声往前扑去。
童生早料它会如此,跪在地上一个翻身,用左手揽住青夜,把他牢牢护在身下,右手反手往上刺出一刀。
土蝼前爪擦过童生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接着就被童生的短刀刺中右眼,血溅童生半个身体,惨叫一声,急奔而逃。
刚松一口气的众人看着面前这副情景,不由再次惊呆,弹指之间,谷主就毁了土蝼一眼。回过神来,才想起往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童生起身,安抚众人,“我无事。”
咚!
刚说完这句话,童生胸口便挨了一拳,“你是疯了吗?”青夜从他身下挣出抓着他的衣服,大声地对他叫道,“你知不知道方才多危险?若是被土蝼扑上来,你…你…”他呼吸急促,连话都说不连贯。
童生捂着被他打的地方,“无妨,我可抵御土蝼之毒。”
“那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被土蝼所伤,谷中草药都无法止血,我费了多大力气,去枢阳山……”青夜说到这里,猛地垂下头,双手抵着童生的胸口把他推开,“你离我远一点。”说完,迅疾地朝南山出口跑去。
“青夜……”童生撇下众人,追上去。
青夜听到他追上来的声音,加快脚步,飘飞起身。
童生手臂被土蝼一抓,果然血流不止,麻痛袭来。他看根本追不上青夜,就大叫一声,跪倒在地,远远地叫,“青夜,痛。”语气里夹了三分委屈。
青夜虽一心逃开,但仍旧一直凝神辨析着身后人的一举一动,听到他倒地呼痛,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你又骗我是不是?”他远远站着,眼神警惕。
童生捂着手臂,索性躺倒在地上,还打两个滚,“青夜,好痛。”
青夜看他手臂血流不止,咬了咬嘴唇,折回身走过去,“你哪里痛?”他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地上的人,怎么看都像是装的,这点小伤,他还不至于叫痛。
童生抱着手臂,又捂着胸口,蜷起身体背对青夜,“哪里都痛。”
青夜抵不过他,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膀,“转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童生乖乖坐起来,把手臂伸到他眼前,伤口还真是不浅,青夜皱起眉头,脸上顿时露出担心的神色,抓过他的手臂,手心聚起一股灵力为他止血,“土蝼所留的伤口很难止血,我先给你包扎,等回去后再向二长老寻来草药。”
“是你当年出谷为我寻的草药对不对?”童生问。
青夜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撕下衣襟布料为他包扎。
“还差点遭伏对不对?”童生继续问。
青夜手上动作一顿,使劲扯了一下布料,童生吃痛大叫一声,“青夜…”他颇为委屈,不知哪里惹到了青夜。
而实际上他此时心里非常得意,从青夜大叫着给他一拳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心里窃喜——这个人,明明就很在乎自己。
“叫什么?不是连土蝼都不怕吗?”青夜没声好气地说。
童生嘴角牵起,“青夜生气了?”他低下头凑近青夜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
“离我远点。”青夜推开他的脸,“谷主请自重。”
童生不理他,继续凑过去,“青夜可是为我担心?”
“我才不担心你,你死了我也不担心。”青夜倏地立起,狠狠对他说完,转过身去。
童生跟随他站起来,看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环住,“夜,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
“谁跟你闹了?”青夜竟然没有推开他,这让童生心头大喜,立即把他环的更紧。
“夜明明就是很在乎我的?”
青夜听到他这句,忽地转身,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推开,瞪着他,“你不要总是这么任性行不行?你一会儿要出谷,一会儿挥霍半生灵力昏迷个十天八天,一会儿又不顾生死,你为何如此儿戏?!你不知道……不知道……”他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童生看他单薄的肩膀颤动着,整个人脆弱得如一片蝉翼,一阵心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怀里,“青夜是在乎我的,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他把下巴戳到青夜的肩上,声音艰辛。
青夜闭闭眼,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深深嗅,又霍地推开,“不要再儿戏了!”
童生脸上顿露哀伤之色,“青夜为何要一次次推开我?青夜明明就是喜……”
青夜捂住他的嘴,深吸一口气,“谷主,你是谷主,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童生抓住他的手腕,仿佛要捏断一般用着狠力。
青夜疼得蹙起眉头,别过脸,“你是青灵谷主。”
“那又怎样?”他怒火中烧,一把捉住青夜的头,吻了下来,青夜登时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放大在自己的面前。
童生深深望进他的青眸之中,再次含住他的唇,伸出舌头描摹他的唇线,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唔…”湿软的舌划过自己的上颚,青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开始挣扎。无奈童生用手禁锢住他的头,不由他逃脱。
他心下一狠,咬上童生的舌头,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童生一时吃痛放开了他。
青夜朝他胸前就是一掌,“你做什么?你疯了么?”
童生看他反应如此激烈,心口隐隐作痛,垂眸,捂住胸口。
青夜心头一跳,以为自己下手太重,但是…他也太没有分寸了,身为青灵谷主,怎可如此…如此……
“谷主请自重。”青夜说。
“谷主?我在你眼里,就只是这青灵谷主吗?”童生愤怒。
青夜不答。
“你说啊!你看着我。”童生抓住他的肩膀,“你看着我说,我在你心里就只是青灵谷主,再无其他,说啊!”
青夜喉结滚动,吞下眼泪,缓缓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焰在我心中,只是这青灵谷主,再无其他。”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心如刀割。
“滚!”童生用力推开他,大声吼道。
他咬住牙齿,握紧拳头才忍住再给青夜一掌的冲动,“你给我滚,永远也不要再管我的死活。”他说着扯掉青夜适才为他包扎的布料,扔在地上,伤口顿时渗出鲜血。
青夜忙上前制止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童生终于忍不住,用力把青夜推倒在地,“滚开!”说完把青夜晾在身后,疾步如飞地逃离。
青夜倒在地上,看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自己的脸,漠然离去,终于…落下泪来。
南山火光冲天,如炙如裂,而他的心,如落冰窟。
*
青夜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石宅的,他看见青朝乖乖地立在门口等他,猛地上前抱住他。
“哥哥怎么了?”青朝搂着他问。
“青朝,你记住,这世间万般皆可求,唯有爱字不能碰。灵族无情。”他叹息般说出这句话,但不知是对青朝说,还是对自己。
“嗯,我记住了。”青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哥哥,我困。”他神情怏怏地打了个哈欠。
“哥哥带青朝去睡。”青夜把半睡的青朝放于床上,坐在一旁,抚着他的头发。
多年以前,他就是这样抚着童生的银色短发,哄他入睡。如今……不堪思量!
翌日,青夜本想偷偷去石殿看一眼童生的伤势,结果去了三次都不见童生的身影,而童夕似乎对自己颇怀敌意,总是远远地躲开他。
当他第四次从石殿回来,天色已暗,走到湖边,便看见御风立在湖边吹笛,杨花飞下,落在他的肩头,尽显哀伤。
青夜走过去立在他身旁,静静听他吹完一曲,是那日未尽的醉恋花。
“你回来了。”御风收起玉笛,望着湖面,并不看他。
“嗯。你可知焰……”
“他去了南山。”
“什么?”
“他一早便去了南山,到现在还未出来。”
“他一个人?”青夜拉住御风焦急地问。
“你果然还是最关心他。”御风轻笑。
“这时候你还说这些?”青夜松开手。
“南山之蜚已被重新封印,他不过去一趟南山,你又何必急成这样?”御风语气冷漠。
“御风,我…”青夜张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想说什么?何必吞吞吐吐,让人会错意。”御风凑近他的脸。
青夜猛退一步,“御风,你不要如此。”
“他去南山寻土蝼,说一定要杀了它。并且用法术封住了南山入口。”
“你说什么?”青夜惊愕,“不行,我要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又在想些什么?那土蝼已受重伤,以他的身手,根本就不在话下,你为何急成这样?”
“可是他…他还受着伤,他……”青夜说不下去。
“你爱他。”御风打断他无谓的借口。
“不是的,我不是。”青夜辩解。
“我知道南山的另一个入口。”御风不理会他的辩解。
“在哪里?”青夜眼里欣喜。
御风顿了顿,沉痛地望着他,“跟我来。”
御风带青夜来到南山之林的最东边,那里有一片凹陷的谷地,寸草不生,越过百丈深坑,往上攀爬便可进入南山。
“是駮带我来的。这里是硫磺地,不消说寸草不生,就连兽类都很少见。”御风跟他解释。
“御风。”
“你去吧,我知道你一定会去。不过,别再受伤。”说着他吹起玉笛,不一会儿一团白光从山林深处急越而来,他望着那团白光,把玉笛塞进青夜手里,“玉笛你收好,可时时召唤駮。”说完转身离开。
“御风…”青夜握紧玉笛,神色复杂地望着御风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百味陈杂。
青夜攀上駮的背,由它将自己带入南山。
经过昨日一战,南山诸兽安静许多,整个山林虽被火光包围,但仍透出丝丝阴气,地面潮湿,空气滞闷,弥漫着腐气。
青夜抚了抚駮的鬃毛,用兽语告知它要寻之人。
駮歪着头听他说完,撒开四蹄,往山林深处奔去。
不久便听到远处传来惨烈的吼叫声,他心里一惊,那声音跟昨晚土蝼被刺中眼睛时所发出的一模一样,一定是童生。
駮放慢脚步,不再前进,似是有些害怕。土蝼太过凶狠,而且极为记仇,駮向来不会去招惹它,青夜了然地从它背上跳下,给它顺了顺鬃毛,“乖儿,去吧。”
它轻叫两声,转身隐入山林。
青夜也朝林间走去,步过草丛,便看到白马倒在地上,脖子被咬断,鲜血横流,而童生正把长剑刺穿土蝼的颈脖,土蝼昂着头,浑身抽搐,仍旧奋力挣扎着要抓住童生。
童生一个转身,把剑在他的脖颈里狠狠搅动,它再次发出断续的嘶吼,咚地一声躺倒在地上,微弱地抽搐着。
青夜只觉那一瞬太过刺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