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僵尸爱上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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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客人回来,却没好好款待,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老罗教授对于承均道:「刚有所怠慢,请多见谅。请坐,邓先生……」
「我姓于。」于承均强调,在书桌旁的沙发坐下。「请不要责怪杨司机,是我骗了他。」
疑似死人风波过了之后,这时候于承均才能仔细观察这间书房。房间的四面墙壁全被三层式活动书柜占满了,只有书桌正后方的窗户得以幸存。与天花板同高的书柜摆满了书籍,书柜上甚至贴了索引。于承均粗估一下,这房里的藏书起码六、七千本。
除了书柜和书桌沙发以外,房里没有任何其它多余家具摆饰,连地上也堆满书籍,说是书房还不如书库更为贴切……真是一对相似的祖孙,于承均心中叹道。
「那么,于先生,你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老罗教授吩咐司机出去时将门带上,随着关门声的是坏掉的门锁掉落地上的声音。他瞄了一眼之后毫不在意继续道:「我想,你这样大费周章假扮成我孙儿,想必是有相当重要的事了?」
面对这样看起来明事理的老者,于承均琢磨半晌,还是决定采用直接一点的说法。
「您的孙子……罗教授,他绑架了我的……家人。」
老罗教授眉头皱了皱,拿起助听器敲了敲并对于承均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您没听错,他绑架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于承均沉声道:「不过,我想您大概也不晓得他的行踪。我今天来,是想从您这或多或少得到些消息。」
老罗教授面无表情,只有不停敲着桌面的手指泄漏出了他的情绪。
「您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老教授长叹一声:「没想到恒琰和我断绝关系多年,现在还会有人来问我他的消息。」
「我已经晓得,从罗教授离家后您就一直监视着他。」于承均放低声音道:「罗教授他到底策划了什么事?您监视他多年,我想不仅仅是为了掌控他这么简单吧?」
于承均坐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罗教授的一举一动。不过老人置若罔闻,只是兀自沉思……或是发着呆。
见状,于承均也无法催促他。他知道,老人在酝酿着如何开口。
老罗教授站起身,回头将窗帘拉开。阳光钻进房间,洒落一地金黄,老人的五官在阳光照射下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一条条的皱纹却越发清晰。
「我穷极一生,都努力追求探索考古的新境界。」老人忽地开口,却来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河南安阳殷墟和明清大内档案的发现与汇整修复,我都曾参与其中。考古是我一生的志业,也是我儿子一生的志业。」
老罗教授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
「我儿子……出生在风雨飘摇的北平〈注三〉。从小我就带着他东奔西跑,他的玩具是铲子和头盖骨,游戏是瓷片和陶片拼图,虽然又苦又脏,但他一直乐在其中。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关系,他比谁都喜爱考古,探究那些深埋地底下的知识。」
于承均耐心地听着老罗教授讲古。这个老人看起来很固执,还是先顺着他的意思比较妥当。
「一九五四年,他十八岁,进了北大考古专业〈注四〉,读了四年毕业后便到英国进修,回来后拿了博士学位。」老罗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即使战乱连年,后来又遇上文革的大扫荡,同为考古学者的媳妇因病早逝……接连的打击都没让他没放弃挖掘。」
「是的,令郎过世已久,但在考古学上的成就至今仍为人所称颂。」于承均诚恳地说。
「他的人生短暂五十余年,几乎每分每秒都花在研究上。」老罗教授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鼻梁,然后拿起放在一边的老花眼镜戴上。
「我很后悔,在唯一的孙儿出生后,让他继续涉足这浑水。」
于承均目光一闪,但未说什么。
老罗教授缓缓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他们太热衷于考古,以至于走火入魔了,忘了自己和大多数人所存在的世界才是现实。」
「此话怎讲?」于承均疑惑道。
老罗教授的脸上满是懊悔,却没直接回答于承均的问题。
「恒琰……我孙儿他绑架了谁?那人是什么来历?」
于承均倒是愣住了,要是说了实情只怕会被撵出去。谁会相信自己的孙子绑架了一具一百二十岁的殭尸?
「呃,这实在让人有点难以启齿……」
「尽管说,我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没见过?」
只怕这不是活得久就能理解的事啊……于承均清清喉咙,委婉地道:「罗教授他绑架的这个人比较特别,他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老罗教授狐疑道。
「简单来说,他……不太算活着?」于承均绞尽脑汁想让老罗教授理解,但又怕太过刺激让他心脏病发。
「植物人?」老人震惊地说。
「不,他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于承均想了半天,决定干脆豁出去了,再隐瞒下去只会让胶着的情况更停滞不前。
「罗教授绑走的……是一具尸体。」不过顾及老人的心情,他还是保留了些事实,心虚地说:「那是放在我家的一具约一百二十年的干尸,算是我的……祖先。」
老罗教授愣了愣,倒是没受到惊吓的样子,若有所思地叹道:「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了啊……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将干尸放在家里?」
于承均站起身,深深向老教授鞠了个躬,低着头道:「那具干尸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您能透露、就算一些也好,告诉我罗教授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老人将眼镜脱下,拿起一旁的拭镜布仔细将镜片两面擦了干净。他走到于承均面前,拍了拍于承均的肩头示意让他起身。
「我也不晓得恒琰上哪儿去了,否则也不会派小杨去找了。」老罗教授温声道。
于承均握紧拳头。难道真要如他一开始的打算,若是问不到罗教授的消息就绑架的他的家人吗?
起初知晓金的失踪主谋是罗教授,想当然他的家人大概也是一样无恶不作,于承均只想着不计任何代价手段都要逼他现身,那么胁持个一两人应该也无伤大雅。
但面对着老罗教授……他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无力老人罢了,要是于承均还下得了手,那真是人性泯灭了。
老罗教授看着于承均千变万化的脸部表情,过了半晌,蓦地微微一笑。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哪,但大概晓得他会往哪个方向,要帮你找出来也是可以。之前是因为不想逼他太紧,所以才只让人去查他的行事历。如今既然牵涉到其它人,有只殭尸爱上你.下那么就非找到他不可了。」
「您有办法?」于承均惊诧问。
老罗教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将松脱的盘扣扣好,认真地说:「办法倒是没有,只能从最基本的方式来找了。」
「……」
见于承均大惑不解的样子,老教授扶了扶眼镜正色道:「就是地毯式搜索。不过仅限于这个市,只能祈求恒琰还没离开这儿了。」
于承均活了二十余年,将近三十岁时才第一次见识到「有关系、有背景」的好处。
在老教授的几通电话之下,市内的机场、火车站、地铁站,所有高速公路的交流道口及匝道都被严密监控。
「因为人力不足,所以只能做到这样了。」老教授怀着歉意道:「我原本要求他们要派人驻守在所有可以离开市区的路上……」
于承均连忙道:「别这样说,我很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于承均扶着步履蹒跚的老教授下楼──老罗教授坚持在客人面前不使用让他看起来像个老人的自动椅,而鬼老头和叶离老早在门外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安静地跟在后面一起下楼。
「这位兄台,请问您今年贵庚?」刚在会客室坐下,鬼老头就笑嘻嘻问道。
老罗教授一脸惭愧道:「说起来丢脸,我活了一百一十年,却连自己的孙子都管不好,让您费心了。」
于承均和叶离面面相觑。从老教授的外表实在看不出来他已经活了超过一个世纪,再撑几年估计就可以挑战金氏世界纪录了。
鬼老头呵呵笑道:「那你应该还比我小一些。我的徒弟和徒孙也是一个个都不成材,才应该要惭愧咧。」
于承均闻言大吃一惊,而叶离更是张大着嘴,连拳头都能塞进去。
于承均记得小时候看见鬼老头时就是这个德性,这么多年过去,他竟是完全不知道老头子几岁;叶离心里则想,没想到这老不休年纪这么大,之前猜他大概一百岁还是低估了。
「这位老哥身体还是这么硬朗,看看我的腿已经不行啰,站个五分钟就开始打颤。」老罗教授一脸钦羡地说:「您有什么保养秘方吗?」
鬼老头得意道:「我说啊,人生一百才开始,最重要的就是多动动身体、活动活动筋骨。像我上个月才挖了两个墓……」
「咳咳!」于承均大声咳嗽阻止鬼老头继续得意忘形下去。
「总、总而言之……」鬼老头岔开话题,「基本上我们算是同行,只不过我比较擅长田野调查,墓地的挖掘、文物的搬运和清理修复样样都自己来。」
老罗教授赞同地点头道:「说得也是,我就是在办公室待太久,光做些文书工作,肌力都退化了。」
于承均坐立不安地思考着……说是思考,但他现在只觉得脑子胀得发晕,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所以他无法泰然处之。
在场其它三人都充分感觉到了于承均的焦躁,还是老教授先开口:「别着急,要是恒琰他还没离开市区我就有把握找得到,若是他已经离开了,我大概也晓得他可能
去哪……」
「这位老弟,你怎么会知道你孙子绑架了一具殭……一具干尸后会上哪去?莫不是他常这样做?」
问话的是鬼老头。于承均看得出来,鬼老头虽然一脸笑意,但眼中算计的光芒可一点未减。于承均明白,鬼老头同样的也想弄明白这罗家人在搞什么鬼。
老罗教授摇摇头叹道:「他们父子俩鼓捣的那些玩意儿实在完完全全背离考古的范畴,那些不切实际的……」
老教授的声音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只见老教授从口袋掏出一支貌似苹果的iPhone4,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熟练的解锁接听。
老教授听了会儿后面露喜色,交代了两句便切断电话,对于承均道:「找到我孙儿的行踪了!」
注三:公元一九二八年北伐战争后,成立南京政府,北京改名为北平。罗教授的父亲出生年分设定是公元一九三六年,当时北京还称作北平。
注四: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成立于公元一九五二年。第十二章
金瘫软在座位上,体内忽冷忽热,还有种想要呕吐的窒碍。
这些痛苦一半来自于罗教授在他身上绑着的奇怪绳子,另一半则是晕车引起的不舒服。
他现在正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内,旁边坐着的就是讨人厌的罗教授。
「金,你需要呕吐袋吗?我希望你不要吐在车里,毕竟我们这一趟可能会花个几天,等回来之后才能洗车……」
金撇过头不理会罗教授的「关怀」,心想着,要是能吐得罗教授的车子一塌糊涂就好了……
适才在地下室时罗教授冒了句「那里不是你的墓穴」云云,后来无论金怎么追问,罗教授却是只字不提,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在他们证实刑求测谎对金没用之后,罗教授便将插在金身上的剑拔下,改用墨斗线绑住金的身体,手腕和脚踝也全套上墨斗线打成的结。一套上这些玩意儿,金就浑身发软,四肢像是套了手铐脚镣似的沉重。
罗教授吩咐下属将金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伤口处也包扎了起来,还让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一点金倒是没说什么,欣然地接受了,一身黏答答的血污实在怪不舒服的。
不过为了不让罗教授进行得太顺利,过程中金嘴上的抱怨从没停下,例如水不够热或是不要男人帮他梳洗之类的。
罗教授脾气挺好,面对金的各种无理条件都照单全收,只除了染发这个要求,因为染发太浪费时间了。
金在梳洗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原本染的黑发竟然全褪色了,恢复了原本的丰润金色。金相当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你的头发不是我做的。」罗教授澄清,「将你带来这里之后就发现你的头发变色,估计是刺了你那一剑,所以你的身体开始产生抗拒反应,想将不属于身体的东西
全部排除,因此连染发剂都褪掉了。」
等金恢复了人样之后,他们便将金带出关着他的地方。那里是一栋公寓的地下室,离罗教授家并不远。
金看了看天色和影子,应该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就是不晓得自己昏迷几天,不晓得均现在是否正心急如焚地找着他……金自嘲地笑了笑,均说不定以为自己上哪溜达去了。
被塞入车子里,完全不知道要上哪去,金看着周围的景物渐渐转为陌生,只怕是再也没机会回去那个熟悉的地方。
「你并未睡很久,不过一晚。」罗教授忽地说道:「于承均今天一大早就打电话问我你的行踪,声音听起来像是等了一夜的门。我想,他应当也是很在意你的。」
金愣了愣,问道:「那你怎么跟他说?」
「我说你和其它研究生一起出去喝酒,然后睡在他们家了。」
金缓缓别过头,轻声道:「那就好,我不想让均担心。」
罗教授微笑道:「不过他迟早会拆穿我的谎言,到时候他肯定会担心的。」
金冷笑道:「我倒觉得你担心自己就成,均找到你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我相信他可以理解我的苦心的。」
……狗屁!金在心里暗骂,表面不动声色地试图将手上的墨斗线给拆了,得想办法逃脱才行。
看罗教授的言辞以及好心地告诉他均的消息,金有预感此趟要去的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一路畅行无阻,在目的地停下时,金忍不住干呕起来,没呕出什么东西,倒是咳了些血。被罗教授刺伤的地方痛得金几乎要流眼泪了,还能感觉到开车门时灌进来的冷风穿过伤口的刺骨感。
下车之后金才迟钝地发现,他们在一座巨大建筑物外头,周围熙来攘往,应该不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然后他便发现所有的人皆行色匆匆,手中都拖着行李箱……
突然一阵轰鸣声震动了空气,金抬头一看,一个庞然大物从头顶飞过。
金双腿一软,踉跄地扶住车子。他已经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