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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浮火散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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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又传出一阵女声。
  “你好?”
  “呃……你好。请问你是……”
  为什么最近这么多女人打到家里来?
  对面安静了一会,然后——
  “你他妈的,同性恋,第三者,不得好死!”
  然后挂了,传来嘟嘟的短音。
  我瞪着电话,简直莫名其妙。回拨了过去,只听见女人嘤嘤的啜泣声,顿觉头大如斗。大概只是打错电话了吧,侥幸地准备挂了,女声突然说:“我是杨扬的女朋友。”
  呃……“你好。”
  “你就是杨扬写情书的对象?”
  什么情书?“啊,你说的是那些信吧,你误会了,我和杨扬只是朋友,哥们的那种。杨扬在信里也常常提起你这个恋人呢?”杨扬又惹出什么事?算了,能帮就帮。
  “……抱歉,我和杨扬吵架了,没想到知道这个电话打过来是个男生接的,一时激动,想歪了,对不住啊。”
  恢复甜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有素质。想来还是个不错的女生。“不要紧,我跟杨扬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他可是纯直男,以前和他前女友爱得死去活来的呢,不过你放心,现在他很爱你……”
  啪一声,电话挂了。
  愣了半天我才发现又说错话了,欲哭无泪。怎么会在杨扬现任女友的面前提起前女友?还爱得死去活来……靠,不顺心的事都堆成一堆了。
  电话铃又响起来,我有气无力地摁了免提,正想着怎么给杨扬解释,这次我真不是故意坑他的,结果杨扬的吼声传了过来:“霂生!你他妈跟我女朋友说什么了!我要她跟你打电话是要搞清楚事情,结果她说要跟我分手!”
  “老大,我这也正烦着呢,谁知道你跟女朋友闹什么别扭啊,结果顺嘴说了你前女友的事。”
  无声,过了半晌,他颓然道:“算了,这事儿挺麻烦的,我那个女朋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挺神经质的,估计是翻了我的记事本,对不住啊。”
  “你跟她闹翻了?”
  “也不算是吧,就是最近我们打算结婚了,她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大概是婚前恐惧症一类的。我真是快受不了了。”
  “不是我说,她也恐惧过头了吧?回头一接起电话,是个男的就联想到同性恋?”
  “老子把咱俩的合照放在钱包里!她看到了行不。”
  “……荣幸之至啊,老大。”
  “滚!开裆裤大的合照也算?!”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不?说真的杨扬,我能去你那儿住段时间么?这里,有点麻烦事。”
  “你也跟他闹翻了啊?”
  “算是吧。”
  “真是难兄难弟……你来我这可以住到结婚前,要是结婚这事儿没吹,我请你当伴郎。”
  “我现在马上过来,还是那个地址不?”
  “是。我挂了啊。”
  “你挂吧。”
  “……滚!”
  拿出行李箱,收拾了换洗衣服背包电脑,放弃了翻检许久也找不出来的手机,再朝屋里屋外看看,我发现自己竟然再带不走一样东西。于是写了张纸条压在电话旁边,算是交代去向:凔濂,我去给杨悻悻然扬当伴郎,很快回来。手机没带,有事回来说。
  关了大门,看一眼,才觉得这地方太过熟悉,渐渐像一个住了十年的家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把门关起来,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同性恋住的地方,然而自欺欺人终也有个限度。
  把行李弄下楼,放到的士上才发现自己喘的厉害,去火车站的路上经过几条繁华的街,偶尔有我熟悉的地方。很久以前我和凔濂还经常出来逛街,通常是买些必要的衣服,还有一捆捆的书。我在前面挑,凔濂帮忙拎着。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一个整日坐办公室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臂力。再后来凔濂越来越忙,网上的电子书也渐渐普及,逛街的次数几乎为零,也无怪体力变差。
  想着零碎的事情,火车站的牌子已清晰入眼。去窗口买票幸运地买到了半小时后发车的软卧,进了车发现四个铺位只有我一人。车子渐渐发动,等我锁了厢门放好行李,坐在床上掀开帘子时,窗外已是大片的青绿色野草。
  闭了眼,才清楚地知道这算一次长途旅行,我将离开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凔濂曾跟我提过毕业旅行的事,后来却不了了之。遗憾么?其实也不是。人生总要错过很多事情,不管愿或不愿,有意无心。
  火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空调开得挺低,我想再次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忍了忍,还是没战胜自己的洁癖,只好翻出行李箱的衣服,勉强盖了,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自问不能。




15

15、章十五 。。。 
 
 
  被一阵敲门声惊起,才想起该是软卧要来人了。稍稍为一个人的空间感到遗憾,开了门,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穿着白色衣服白色裤子白色球鞋的……男人,扑了进来,直接窝进下铺的被子里,滚了好一会才探出头来,打了声招呼:“很高兴认识你。”
  背后背着的画夹还在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我不知有什么话好说,然而有的人总是有自来熟的本事。他从白色行李箱中掏出一包包零食,邀我坐到下铺,于是我们渐渐聊开。
  “你是做什么的?”看他打开画夹,我原以为他是画家,然而从画夹中掉出来散落在床上的,有画纸,有文稿,还有相片。甚至最后还掉出来一片玫瑰花瓣,艳红的颜色上有了黑斑。
  他一手拈着一块巧克力,用右手拿下白色帽子行了个极不标准的法国宫廷礼。“我是画家,吟游诗人,兼职摄影家。”
  我被他的动作逗笑,那种滑稽怎么看都让我想起堂吉诃德。
  他说,吃啊,别光笑。于是我拿起一盒巧克力,看着纯外文的包装。看看盒子里面,缺了几块,剩下的一半是方块,一半是半球。我看着那一半明显是硬塞进去的巧克力无语。一般人会这样搭配吗?
  拿了两块,尝了尝,极好吃。“左边是日本的糖心巧克力,右边是比利时的纯巧克力?”
  “看不出来你还挺识货嘛,我上次就碰见个女生,整天喊着要减肥,结果一尝我的巧克力就让我把那盒全送她了,热量至少有几万千焦。我看着她囫囵吞枣地吃法,心疼的啊……”
  带着稚气与撒娇的口吻。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小时候被母亲冷落厌弃,杨扬说,装可怜嘛,一装可怜就有大把的糖和新衣服啦。那时他手上拿着棒棒糖,身上是新年穿的新衣服,裤子口袋里还吊出一个小玩偶。我被母亲赶出来,穿着一件衬衣,攥着他从家里拿出来的热粥,坐在离我家十米远的台阶上大哭。
  哭完了轮到我笑他,多大了还装可怜?
  他说反正要哭,干嘛不让别人看到,还能赚点好处。
  后来我常常想,是因为我太过倔强才招人烦,还是无论多乖母亲都不会认真看我一眼。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后来凔濂说,我怎么都没见你哭过呢?
  我说你忘了。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也就算了。
  第一面。我躺在冰冷的巷子里,跟身旁经过的野狗垃圾快要物以类聚揉成一团的时候,在笑,也在哭。
  他大概是看到我在发呆,也没理我,回神时他已经抽出白纸和画夹,看来是打算继续绘画的工作。擦干净手,他拿出炭笔拉线。
  “在哪个站下?”
  “D城。”
  “东西好吃吧。”
  呃……“好吃。”
  “那就继续吃吧,坐那儿被太动弹。小动作可以,零食随便拿。”
  我看起来像那种有求必应的人吗?像吗?
  瞪了他半天,最终还是没动。甜食的香味在车厢中弥漫,我伸到行李箱那儿拿了稿纸和笔。在火车摇摇晃晃的节奏中,他的脸渐渐变得严肃。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俊秀的男人,或者说男孩。满身的白色也就不那么别扭了。
  这种旅行者通常要满足两个条件,有闲,一部分还有闲钱。
  我百无聊赖地想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面包,结果一只白皙但沾满黑炭的手掰下一块,蹭得面包一塌糊涂。
  我手停了片刻,转向巧克力。
  “你真像画家。”
  “怎么说?”
  “人们习惯将没达到一定画艺的人称为画匠,私以为你的确没有达到画家的高度。”
  “挺对。只是兴趣爱好而已。”
  “但你用炭笔来画,用面包来擦。”
  “所以?”
  “所以立刻产生了质的飞跃,无论画得如何总会有大部分人拍手叫好。”
  他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不会是这么尖锐的人。我看起来很好欺负么?”
  “全身白色,长对翅膀就是天使了。”
  他笑得露出两排牙齿,我看着他牙齿上残留的巧克力忍俊不禁。
  “好了。”他吹开白纸残留的黑色碎屑,卷曲的纸张在我面前展开,车窗外的阳光洒落,我暗想,原来无论什么人在阳光下都很会很迷人。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忽然想到牡丹亭里那一行句子。我难道会爱上每一个在阳光下面定格的脸?花痴吗?
  自嘲也自娱着接过画纸,上面的人很像我,然而他笑得开怀,那是我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一面。笑容总是有魅力的,无论多么苍白空虚的躯壳,一个微笑便能填满所有。
  我算是空虚还是残缺呢?
  不曾想过。只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过去,未来,全都是苦药。只有这一刻,与陌生人的纯粹的欢乐,最好。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要用什么来衡量?我不懂。谁能指望一个单亲家庭的孤僻孩子交到一群朋友,在社会上左右逢源?我想我是窝在家里太久了,久到我连过去那些微薄的交流技能都全部丢弃。只有碰到那些全身轻松热情开朗的人才能放松下来喘口气,然而一不自觉又会说出尖刻难听的话来。
  我也会不自觉地开始挑剔身边的人,有时希望挣脱现下的环境,有时又留恋过去,明明只三分的怀恋下笔却能写得出十分的情感。
  做到这个份上,算是全然的失败了?
  我看着那张纸,有一刻想要撕碎它。他不是我,我也永远不可能是别人期望的那个样子。我知道我有多自私,我知道自己梦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纵容的,等待的,永远不要求我为了谁改变。
  谁又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开始想把这场长途旅行当成新的人生。就像我最常做的那样,等电脑坏了,于是将一切格式化,重新来过。现在开始一个人生活,不知道算不算晚?
  窗外仍是大片的青草绿,半人高的草被风吹得起起伏伏。青色的天空开始凝聚着雨云,对面的画家收起了工具,掏出MP4听歌。嘴里哼着很老的歌谣,应该是苏格兰的曲子,略有些忧伤的调子。我发现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估计就算没钱了,他也可以当个短期的酒吧歌手。
  他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风吹了进来,一片玫瑰花瓣从他床上飘落在地。火车的地板并不干净,我正惋惜花瓣的枯萎肮脏,他却看了一眼,又从地上捡了起来,将早已褪尽艳色的花别进了帽檐。我看着他,有点愣怔。
  “我说,不如我跟着你混吧。”
  “什么?”
  “没有。”我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于是仍然说说就算。
  凔濂一直是个理性的人,有一天却问了我一个感性的问题。他问,如果只能选一样,你是要自由还是要安逸?
  我说,安逸。
  他叹了口气说,然后又笑了,说,我就知道。
  我说,你就知道我够懒对吧?莫名其妙。
  他说,我也更喜欢安逸。
  我喜欢的是安逸与舒适,他呢?大概只是安逸平静的生活吧。我们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呃,旅行艺术家,是我喜欢的。
但是全白,不是我的奇怪嗜好。




16

16、章十六 。。。 
 
 
  到了站,我向他道别,他懒懒挥手无复多言。
  那片雨云像是追着火车般跟到了D城,于是我站在火车站出口静静看着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塑料雨棚上,溅开水花,汇成水柱落在脚边。
  裤子和鞋子已经有些湿了,拥挤的人潮几次几乎将我推出出口。我把那张画像放在头顶试了试,最终还是没忍心用它来遮雨。远远的一辆雪佛兰开过来,利落地停在我脚边,车窗开了,露出杨扬那张欠揍的脸。
  他帅气地打了个飞吻:“哥们儿,好久不见。”
  我说,滚,快滚下来帮哥们儿提行李。
  坐上车,他从后视镜看了我几眼,连连摇头:“我说,你怎么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得了吧,我就是住三年狗窝也没你那土匪像。”我看了看车里铺着的软绒垫子,干脆躺了上去。
  “你还真不客气啊,得,看你不顺心,谁上赶着撞枪口啊?好歹大人您赏个面子,陪小的我去吃一顿家乡菜?”
  “乖,我想吃榴莲酥。”
  他的脸瞬间青了,我看着他想吐的样子暗笑。说起来我会吃到榴莲还是沾了他的光。以前交通不便,物价虽便宜,榴莲却比现在更贵。他家里有人送来一个八九十块的大榴莲,一家人尝了几口就都去厕所吐了,他觉得有点浪费,顺手把剩下的都装进个盆子里抱来找我。一般人第一次吃榴莲都得是恶心一番,而我第一次吃得极香。那时家里正好断炊,母亲暴躁地甩了锅铲扭头走了,我矮得够不上煤气炉,饿得眼冒金星,胃绞痛得麻木。
  我看着杨扬怀里那一盆榴莲直咽口水,他一递过来我拿着勺子便舀,嘴里什么滋味也没有。只是之后突然像对它上了瘾,每年杨扬家再有榴莲他一定会剥壳掏出来抱来我家吃,每每被那气味熏得皱眉欲呕,然后怨念地看着我吃的表情。
  嘴里还不停地说,有那么好吃吗?
  结果他的脸成了榴莲调味剂里的一样。
  我想起现下流行的一句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说来给我开心开心呗。然后看着杨扬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睛大笑。
  他说,疯什么疯,都快要当……呃,伴郎的人了。
  我说,你解决了?
  他说一半一半,效率有待提高。
  我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一天就让闹着要分手的女友一半一半地答应了重新戴上婚戒?
  他笑一声,有些感慨地说,女人总是急着结婚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我看着他左手中指上那枚订婚戒指,铂金反射出柔和的光线。忽然就怀念起很久以前他戴着的玻璃戒指,极便宜的质料,然而棱角锋锐分明,闪出的光芒耀花眼睛。
  玻璃和铂金,放到孩子的面前,他会捡起最亮眼的一颗玻璃,也许还会拿去玩个游戏,交换点食物。而大人只会先估量价值,然后狂喜地拿起那除稀有昂贵之外无所余留的贵金属,放进软红绒布盒子里收存。
  人的成长总是在不经意间变得圆滑,不管如何立身处世,总是渐渐不复当初的透明澈亮,不免藏污纳垢。纵使身价上涨,也难掩衰老沧桑。
  我说,算你小子幸运,要是碰见个皇帝的女儿怎么办?
  他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命中注定我得讨到这个媳妇儿呗。
  我相信他是爱她的。他是个粗心到一个牙刷杯都能直接拿来当水杯招待客人喝的人。当时我们住得很近,我去他家串门,或者说躲避家里母亲与外婆的争吵。坐在他家沙发上,捧着水杯闻了半天说,怎么一股牙膏味儿啊?!他挠了挠头说,大概是昨晚的牙膏沫没洗干净。
  我说,真是不拘小节啊。
  “谬赞,谬赞。”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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