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奚吾凝神去看,盏中酒寒香阵阵,果然是梅花酒,然酒色嫣红,清澈见底,迥异平常,不由略有些讶色。
平安笑道:“这是舍妹依着个好容易寻来的秘方儿精心酿的,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听得个“舍妹”二字,奚吾脸色微变,推开酒盏正色道:“小可此来,正是想与小官人说说此事。小可鄙陋,当不得小娘子错爱,小官人莫要再施甚么手段,拉甚么姻缘,小可消受不起。”
平安笑得越发柔软:“先生说甚么,我竟听不懂。先生此来,不是要看看沉香的货样么?扯甚么姻缘,莫非先生推来挡去,末了,竟是要娶匣子沉香不成?”
奚吾蹙眉待要辨说,平安忽然将酒盏放到案上,侧头听了听,笑道:“他来得倒快。”
4、品花 。。。
“他?”奚吾正疑惑间,只听笑声朗朗自楼下传来:“小官人寻得个好雅静地方,不怕被胡儿酒肉气冲撞了么?”说着,一人蹬蹬蹬扯大步上得楼来。
来人高鼻深目,卷发碧眼,衣饰奇异,果然是个胡人。
平安笑道:“在下晓得石郎好酒,已备得家酿梅花酒在此,敢情石郎品评一二?”
石郎早顺着酒香走到泥炉前面,深深嗅了一嗅,笑道:“闻着就是好酒,今日定要叨扰小官人了。”
平安一笑,对奚吾道:“为先生寻的沉香正在此人手中,此人仗着我不懂,漫天要价,今番正要先生慧眼分辨,压压他的价钱,灭灭他的气焰。”
石郎大笑:“你不识货,偏说我漫天要价,却不知我已让了许多价钱出来。若你家先生说我货好,少不得将先前让与你的,再讨回来些才好。”说罢注目奚吾,问道:“不敢动问先生,高姓尊讳?”
奚吾本拟所谓沉香不过是平安寻的一个借口,不曾想竟当真冒了个胡商出来,起初着实有些不知所措,此刻已然镇定了下来,拱手道:“小可姓韦,名奚吾。”
石郎见他拘谨,笑笑回了句“久仰”,便任平安引着去坐了客位。平安又请奚吾上座,奚吾推辞再三,强不过他,不得已别别扭扭坐了主位。
平安亲执壶筛了两盏梅花酒,一盏送到石郎面前,自捧着另一盏对奚吾道:“先生请。”
奚吾淡淡道:“恕小可手上有伤,不宜饮酒。”
平安观神色知他已有不豫,便不再强他,只与石郎闲说几句,便道:“先生身体不适不宜久坐,石郎莫要再遮遮掩掩,痛快把香拿出来罢。”
石郎仰头将盏中酒喝得涓滴不剩,笑道:“拿便拿出来,酒却须与我喝够。”
平安起身走到角落里的檀木架边上,望香炉里撒了两把香屑,随口道:“好马需伯乐,好酒赠知音,这一坛子梅花酒,便通送与你了罢。”
石郎大喜,一叠声喊着:“好好好!”转身对楼下大喝一声:“上来!”
隐约地,只听铃声细碎,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开始似春雨微微,后面已如疾风骤雨,不待人细细分辨,猛然间,一个身着火红纱罗的舞姬如旋风般自楼梯口旋舞了上来!
舞姬自顶而下都覆着红纱,捂得文风不透,偏生一双雪白的赤足无遮无掩露在外面,踏在暗褐色的楼板上,似淤泥中朵朵清莲绽放。踝上两串银铃,随着骤雨般点踏的舞步叮铃铃脆响,节拍分明,竟是一曲雨打芭蕉。
无需丝竹相伴,无需珠玉装点,只这两串银铃,一双莲足,便已如诗如画,如乐如歌。
奚吾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旖旎风光,只觉
4、品花 。。。
红纱飘扬,如一只绚烂的蝴蝶,旋舞着,飞翔着,张扬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一时间,他为这种几近于妖的美色所吸引,竟不知何时,平安和石郎早已自厢房的侧门悄悄退去,楼中只剩了他与她,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街市和饭食的描写参考了很多资料,古人的、今人的,还有我自己yy的…… 宋代人吃的东西种类着实不少,看得我馋涎欲滴,可惜没有辣椒,一大憾事。
5
5、胡儿 。。。
忽然,这绝色妖娆的蝴蝶停栖了下来,红纱徐徐飘落,一片,两片,平铺在奚吾的脚下,一双柔软的手如藤蔓般绕上了他的膝。
他要退,早已浑身没了力气,只觉那双手所到之处,无不酥软沉醉,且这酥软的感觉,竟似顺着脊背一路向上蜿蜒,直冲入脑。
他勉强提起目光四顾,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帮他,任他一人,陷入这脂粉陷阱,独自挣扎。
满室甜香,一丝丝盘旋缠绕,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呼吸似乎已不能控制,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却怎样也不够用。
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如呻吟,如情人耳畔的低诉。
他在那里,为说不出的渴望所环绕,眼波迷蒙,身酥骨软。
他在那里,声声唤:“子文……子文……子文!”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红纱下,玉骨冰肌,嫩滑细腻,喘微微,娇颤颤,带着温软的香气,如一朵风中盛开的花朵,等着他来采撷。
他慌张张闭上眼去推,却推在了一个柔软至极的所在,凉滑弹跳,顶上一点红珠碰到他掌心,轻颤。
忙不迭收回手,胸中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去。
耳畔是她温暖吐息,鼻间是她兰麝香气,眼前是她绵软娇躯,只消摊开手,就是满怀的软玉温香,就是无尽的甜蜜芬芳。
这样的诱惑,要怎样才能抗拒?他紧闭双眼双手握拳抱住自己,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靠在他身上,身躯如水波样起伏荡漾,带着某种无可言说的韵律,触碰,离开,再触碰,再离开,每一次触碰都仿佛极乐,每一次离开都难以割舍。
她软软地缠绕上来,脸贴住脸,细细密密舔他的耳垂,口中的热气一阵阵喷在他的耳朵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的声音婉转低柔,勾魂夺魄:“先生,你看看我,看看我呀……你说,我好不好看?”
这低柔的声音却有如一声霹雳,瞬间劈开了奚吾的神志。
福娘!
他颤抖着,拼全力推开她,提起手臂,恶狠狠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背,伤口崩裂,疼痛扑天盖地淹没过来。一时间头脑一阵眩晕,勉力支住几案才没有软倒。手碰到案上的梅花盏,翻手一把捉起用力掷向窗户,窗纸应声而破,一股春天新鲜的气息涌了进来,冲淡了满室甜腻浓重的香气。
他扶着几案站起来,满头大汗神情狼狈,汗湿重衣,薄薄几层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得身形纤瘦而坚韧。
奚吾抹掉唇上血迹,渐渐清明的目光冰冷冷望她一眼,移开目光低声喝道:“你,穿好衣服,出去!”
福娘先前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地上,一直软软地伏在那里不肯起来,听到奚
5、胡儿 。。。
吾说话,侧转头幽幽望过来。她的面纱早已掀开,看眉眼酷肖平安郎,却更多了三分娇艳七分野性,浅褐色的长发蓬松蜷曲铺散开来,衬得脸孔异常娇媚,碧玉般的眼睛波光粼粼,分明带有几分胡人样貌。
她咬着唇,一脸的不甘:“先生先前分明是欢喜的,为甚后来宁肯弄伤自己,也不要我?”
奚吾望着窗户稳了稳呼吸,沉声道:“请小娘子自重,莫要坏了自家名声。“
福娘轻轻笑了出来:“名声?我还有甚么名声?甚么妖女,胡姬和主人的私养女,猪狗不如的胡儿……难听的话多着,你觉得那些个名声就是好名声?”
奚吾低声道:“你莫要如此枉自菲薄。你兄妹已拜了宗祠,入了宗谱,就是名正言顺的施家人,如假包换的大宋子民,那些流言蜚语,你不理会它,渐渐地自会淡下去。你但肯听我一言,寻个老实人嫁了,凭施家地位和你诸多陪嫁,不愁将来好日子,莫要为了一时之辱赌气,却抛撇了自家风骨。”
福娘翻身趴在地上,双手托腮笑眯眯望着奚吾道:“先生就是老实人呀,我就看上你了,如何?”
奚吾蹙眉望了一眼福娘,忽然整肃衣衫,长躬到地,正色道:“小娘子垂青,小可愧不敢当。然小可对小娘子只有师生之分,无有男女之情,还请小娘子另觅佳偶,以免误了青春。”
福娘嫣然一笑,道:“甚么师生之分,我们胡儿从来不管甚么师生师熟,我喜欢你,你分明也是喜欢我的,怎么不是男女之情?”
“你父是大宋人,你兄妹虽生在异疆,却也受我大宋礼仪教导多年,怎能置理法于不顾?更遑论自称胡儿。你这样说,置你父于何地?置费尽心思让你兄妹入族的子文于何地?又让我如何生受你兄妹唤的这一声‘先生’?”
福娘撇撇嘴,瞟他一眼,懒洋洋道:“你们大宋人都看不起我们胡儿,胡儿怎么了,不多个鼻子不少条腿。个个看到胡儿都吹胡子瞪眼睛,好似我们天生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要不是你们非要讲究甚么尊卑理法,甚么异族不婚,我爹爹怎会为了我妈妈远走异乡?只恨他至死忘不了自家是大宋子民,硬要我兄妹认祖归宗,如若不然,我才不要离开家,来这个闷杀人的地方。”
奚吾叹了口气,轻道:“你爹娘的事情,小可无从置喙。但小可对小官人和小娘子,绝无半分轻视之意。”
福娘喜孜孜起身缠过来,碧波盈盈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先生是好人,旁人都瞧不起我,唯有先生不以出身定尊卑。你就行行好,顺便娶了我,如何?”
奚吾忙不迭掰开福娘的双手,侧身避开,拱手道:“万万不可!师生之义
5、胡儿 。。。
,主仆之分,不可逾矩,何况小可并无家室之念,望小娘子见谅!”
福娘望空虚抓了一把,无力收回双手,低头痴痴凝视一双赤足,神情落寞,眼圈晕红,似有泪将流。
奚吾不怕她歪缠,最怕的,倒是这等凄清哀婉,见此情此景,竟不知该走该留,正犹豫,忽听门口一人冷笑:“什么师生之义,主仆之分!”
他遽然抬头望,见平安郎斜倚着门,双手交抱胸前,面上满是讥嘲:“无非教我兄妹两句官话,几卷呆书,便师生师生地说个没完。叔叔不过借着这个由头给你个名分罢了,哪里真当你是个先生看?你见哪家先生要侍寝来着?不怕辱没你们所谓的斯文!主仆二字说来大约都是抬举了你,不过一个娈童罢了,以色事人,还以为自家甚高贵清白不成?”
奚吾的脸色惨白如死,两手在袖中交握,几乎掐出血来,嘴唇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
福娘气冲冲转身,对着平安郎叉腰瞪眼:“哥哥你说甚么怪话!”
平安郎冷笑一声,又道:“你道他是老实人,却不想想他为甚老实!以他身份,有何资格轻视你我?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罢了!”
福娘还要再说,奚吾忽然道:“小官人说的是。小可鄙陋,原当不得小娘子错爱。小可既曾为施家奴,今生自当严守本分,也请小娘子丢开心事,另觅姻缘罢。小可药局中还有要事,不得已先行告退,请小官人和小娘子自便。”说罢,径自昂然而出。
福娘伸手去挽,竟没有抓住,要追,却被平安郎挡住,忍不住大发娇嗔,撅着嘴去推平安郎:“都是你!好容易和先生独处,你来搅甚么局!”
平安郎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临走甩下一句话:“你当他是宝,他却当你是根草,下了这样本钱他仍弃你如敝履,你自家想想清楚,可值得不值得。”
福娘不理他,拎起衣裙奔到窗边,推开窗户望下张望,见奚吾脚步匆匆,清瘦的身影已转过墙角而去,不由大恨,捉起几案上的什物乱丢,跺着脚怒道:“都是哥哥不好!”摔光了什物还是不解恨,又捧起墙角香炉不管不顾望窗外丢去,大哭道:“甚么和合香,全不管用!”
正焦躁,门外却有一人笑道:“小娘子好大气性。”
福娘回头狠巴巴剜他一眼,怒道:“要你管!”
那人大踏步走进门,地上的碎杯乱盏被他一路踏过,噼噼啪啪连串脆响,更是碎上加碎,一塌糊涂。
此人高鼻深目,卷发碧眼,分明是那个胡商石郎。
石郎凑近福娘,低头盯住她眼睛,笑道:“不过一个瘦巴巴的书生,有甚好?不说大宋那些面目平板的女子,即便在
5、胡儿 。。。
高昌,你这等姿容也是难找,他不爱你是他没眼光。这里既容不下你一个小小女子,为甚一定要在此间挣扎,不如随我回去,天高云淡,美酒羊羔,任你享受。”停了停,又慢吞吞续道,“还有大好儿郎,随你挑选。”
福娘瞥他一眼,抬手抹干眼泪,大声道:“我就是欢喜他温文尔雅,只要他肯娶我,随我回高昌也好,我随他住大宋也罢,都依他!有先生伴我,美酒羊羔算得甚么!”
石郎一笑,道:“你拿热面孔巴巴去贴,贴了许久还不是一片冰凉,人家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你还死死赖着作甚。”
福娘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强忍着哽咽道:“要你管!要你管!”
“我不管,你哪里来的机会与你家先生独处?可怜一炉好香在侧,一个美人当前,那人口中喊的却是你家叔叔,当真坚贞如铁,啧,啧。”
福娘被激得眼泪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猛旋身,一掌拍在石郎脸上,登时红红五根手指印浮了出来。
福娘自己却唬了一跳,红着眼骂:“你怎的不躲!”嘴上发狠,心下已不免有些歉疚。
石郎伸手摸摸自己脸,手指沿着指印一路慢慢滑下,滑到嘴角,伸舌头轻轻舔舔指尖,眼睛却望着福娘,眼神炽热。
福娘忍不住尴尬,转过头去不理他。
忽听石郎轻声笑道:“打是情骂是爱,可有这句话?”
福娘呸一声,道:“哪个和你打情骂俏,莫要自作多情!”
石郎却再不还口。
福娘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偷偷斜眼望身后看,但见人去屋空,石郎,竟早已悄无声息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晓得出现bg情节会不会让耽美读者特别难以接受,真的很抱歉。
6
6、大病 。。。
却说奚吾自茗粥茶社里寻路出来,起初一门心思快走,尚不觉得怎样,出得茶社大门,只觉阳光耀眼生花,偏生河风阵阵,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彻骨冰凉,浑身说不出地难受。勉强挣到巷口,见甘松尚在守候,遂上了马,由他送回了药局。进门也不说话,笼着手直直回房和衣睡下。一觉只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口干舌燥,要喊青竹来倒水也是无力。
他觉出不好,反手自家把了把脉,脉象浮而无力,竟是染了风寒。看看外面天色昏沉,不晓得是傍晚还是黎明。他喘息半晌,攒了些力气喊一声:“青竹!”
却听不到青竹应声。
又喊:“青竹!”
仍旧无人应。
奚吾却再没半分力气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