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未可知作者:鎏沙(完结)-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廖碧城双眼紧闭,似乎被疼痛折磨得狠了,胸口剧烈起伏一阵,不住颤抖的身子突然耸了一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无忧伸手接住他软倒的身子,迅速点了周身几处大穴,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从怀里掏出一粒异香阵阵的药丸喂入他口中,又用帕子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净。一气呵成,毫无滞碍,竟如做了十几遍也似。
廖碧城虚弱地看着他动作,一时只觉分外熟悉,似乎不久前就见过……
“毒血淤积于心,甚是伤身,”无忧浅笑,将他平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吐出来就好了……”
“谢公子。”
“叫我无忧。”
廖碧城的目光波动了下,“无忧。”
无忧看着他乖乖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多言的样子,似乎颇为满意,缓缓站起身子,“碧城昏迷许久,现在也该饿了,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说完,悠然一笑,踱出房门。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从外关上。
廖碧城仰躺着,看着头顶的盘龙纹样,将左手从被中抽出,缓缓抚上残缺的右肩,面上平静似水。
伸手,不知从何处拈起一根金色丝线——纤比人发,色湛如新——无忧全身素白,此处的床帐、被面也只有天青、海蓝两色。
廖碧城看了一瞬,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将金线放入怀里贴身处。
注1:天香:龙涎香的别名~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十二回 他乡客(一)
章节字数:2740 更新时间:09…04…01 12:44
巴山夜雨尽,相思人两地,夜不语,空留人相忆。
月牙儿村位于蜀中大乐山山脚下,村民都是世世代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农,日子过得平淡朴实,岁生岁老,一辈子不过就是村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村里有一个年近六旬的里长,叫黄阿狗,“阿狗”、“阿狗”地,叫了近六十年;还有一个郎中,叫陈黄岐,本来只是个游方郎中,后来看上了村里的小寡妇翠姑,就留下来不走了,这一留,也将近三十年了。
这两人,算是村子里最有身份的人物了。
月牙儿村村口有一所小小的私塾,私塾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听说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枝叶茂盛,历经几百年风雨而不倒。在这棵老槐树半截腰的树杈子上,有一个新架的喜鹊巢,从下面看,就是一个不大的乱草堆。
没人知道巢里边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会儿,有个人正攀着树干,要往鹊巢里头看呢!
“哎!先生,就那儿了!您脚往左边够一点!”
树下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槐树,连鼻涕快流过河了也顾不上擦。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清瘦的灰衣人正颤颤巍巍地挂在树杈上,灰布的发带被树枝扯断了,及腰的长发披散开来,无风自动,竟荡出一片清丽来——可这会儿不但无人欣赏,便是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只因他一手抓着比手臂还细的树枝,一手小心翼翼地握着一只刚展毛的雏鸟,右脚踏在树杈上,左脚踩在树干的突起处,整个人单薄得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得掉下来。
离他左手一尺高处,便是那个乱草堆一样的鸟巢。
“先生!你再往左一点!就够到了,只差一点!”
人在树上分明看得更清楚,可这孩子却不“舍得”消停,生生给这险而又险的情形增添出几分戏谑的味道。
树上之人停了一下,瘦削的肩膀耸了几耸,似乎在寻思,又似乎在酝酿,下一刻竟突然将身子向左侧耸了一下,左手竭力一探,竟真的将小鸟安稳地放入一尺之外的巢中!
“啊!先生好棒!”男孩欢呼一声跳起来,鼻子下面的鼻涕终于不堪重负,稀稀拉拉越过嘴唇掉下来。
树上的人喘息了几下,似乎也颇为兴奋,竟然单手抓树转过头来。
几缕头发汗湿地贴在苍白的脸上,脸颊飘着两朵温柔的红晕,单薄的嘴唇弯成浅淡的弧度,直似把一天的阳光都拢了来,映在这张让人舒心的脸上。
微风拂过,撩动宽宽荡荡的衣襟,竟真似仙人下凡一般!
树下的小男孩看得彻底呆掉,瞪着一双水泡眼,干张着嘴说不出话,“先生……”你比画片上的神仙姐姐还好看……
可惜青年毕竟不是神仙。
话还没出口,快傻掉的男孩突然见树上的仙人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左脚从树干突起处滑落,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
“先生!……”
男孩吓得大喊一声,“噔噔”几步往树干底下跑,可是哪里来得及!
先生掉下来了!先生掉下来了!
我……我得接住他,接住他!
孩子心里给自己鼓劲,却吓得腿都软了,眼泪一瞬间充满了眼眶,两只小脏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只觉一股寒风吹过,再抬头,却看见仙人一样的先生竟然安然无恙,被一个黑衣黑脸的“牛魔王”横抱在怀里!
“你……你是谁?!”男孩呆了一会,突然大叫起来,本能地护卫起自己的所属权来,“你……你把先生放下!”
牛魔王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盯着怀里的人紧闭着的双眼,一瞬不瞬。
“哎!你!我问你呢!”
先生缓缓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眸子里水光一荡,视线凝住他坚毅深刻的五官,愣愣地伸手抚上黑衣人脸上刚刚结痂的伤口。
牛魔王却在他睁眼的一瞬别开头。
“先……先生……”
“金锁,散学了,”先生的声音清朗好听,直似春风吹进了杨柳林,“你快回去吧。”
“我……”孩子拖着长鼻涕,一脸不甘愿地点点头,又点点头,“哦……”
先生看着男孩拖拖拉拉地从私塾门走出去,反手把院门关上,这才转过脸看着抱住自己的人,轻柔地笑了一下,“还不把我放下来?”
黑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动作僵硬地将他放在地上,弯腰的时候身子却是一滞,压抑地咳了一声。
先生敏感地扶住他的胳膊,“你……”
黑衣人扶着他的手臂直起腰,嘴角流下一线颜色略暗的血。
“你受伤了?”
先生颜色浅淡的眉微微皱起,眼里水光渐浓,却什么也没问,只轻轻扶着他的腰,“进屋吧,我帮你看看。”
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任他将自己扶进私塾的后院。
包扎完伤口,天已经黑透了。
黑衣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二十几处,刀伤剑伤,甚至还有烧伤,最深的一处刀伤在肋下,竟然有两寸三分深,险些伤到肺腑,有幸没有灌注内力,不然只怕性命堪忧。
油灯下,笑儒平见他的发梢焦了几缕,想必是对战时被火燎到的,可他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换好伤药,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黑衣人始终一声未吭,连句话也没有,收拾好之后就安静地躺下,直到笑儒平洗漱完毕和衣在他身边躺下,他才微微错了错身子,似乎挣动了伤口,轻哼了一声。
“别动,地方够了。”笑儒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侧身躺倒在他身边,一手压在身下,一手轻轻放在他裹满了绷带的胸口。
黑衣人身子一动,似乎想躲开,却终是没有,只略显僵硬地躺着。
一时无话,只有灯花不堪寂寞地爆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笑儒平觉得手下人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些,才幽幽开口。
“骆冰……你先听我说,”按住他挣动了一下的手,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呢……”
那次也是他失足从树上落下,却不是为了救小鸟,而是为了一时义气爬到最顶端的树尖上摘果子。那次也是他在树下接他,却没有那么大力气,结果是两个人摔在一起,滚了一身泥巴不说,还害他受伤。
笑儒平的手指抚上黑衣人的额角,轻柔地按压,“这疤痕,跟了你快二十年了……”继而沿着脸颊抚上刚结痂的新伤口,微微一顿——这伤,又是为谁留下的呢?……
他没有问,因为没有必要了。
黑衣人不说话,更没有动作。
等了一会,笑儒平却没再言语。黑衣人略显僵硬地缓缓转过脸,只见笑儒平阖着眼睑,竟是睡了,油灯微弱的光线映出他柔和的面容,只让人觉得安宁平静,像是五月里风波不兴的西子湖……
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却在指尖离他脸颊一分的地方停住了。
咫尺天涯……
脆弱的灯芯爆起最后一朵绚烂的灯花,然后倒卧在灯盏里,唯余浓黑一片。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十二回 他乡客(二)
章节字数:1641 更新时间:09…04…01 12:56
第二日醒来时,竟然已是午时了,黑衣人看着从窗外射进窗棂的冬日阳光,不禁有些错愕。
他一向浅眠少睡,就算受伤昏迷也常留三分清明,此次竟然睡熟至此,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门外突然一阵童声喧哗,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压低了声线温柔道:“二毛,金锁,牛牛,不许再吵了,再吵要罚写古诗了哦!”
“先生不要罚啦……”
“今天先生分明不专心嘛~~~”
“先生,屋里的是不是师娘啊,不然干嘛那么紧张……”
……
“哎哟!”
男孩一声痛呼,似乎是挨了一记爆栗。
“嘘嘘……”
笑意袭上眼角,渐渐染上眉梢,却终是化为一声轻叹,消靡无形……
黑衣人撑着床栏支起身子,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满的阳光洒进来,映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醒了。”
笑儒平还是昨日那身打扮,看起来清爽飘逸,只将头发松松地束了,一手提着一个食篮子,一手竟然拉着一个嘬手指头的奶娃娃的小胖手,笑眯眯地走进来。
“先生,你说的人就是他啊。”一个男孩叼着一张油饼把小脑袋探进门来。
“嗳~~~看起来好可怕……”又一个大眼睛孩子趴在他肩头凑过来。
“切,我说像牛魔王!”声音很是不屑,仔细一看,竟是昨天的那个拖鼻涕的孩子。
“什么啊~~~人家还以为是师娘嗳~~~”最后一个,竟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
“娘……娘娘……”奶娃娃只识得这一个字,立即兴奋得张嘴就喊,抽出手指头,流了一脸的口水。
笑儒平脸颊一热,又好气又好笑,放下食篮子又一人赏了一记爆栗。
“你们不乖,罚写古诗十九首十遍!”
“先生啊!~~~”难得四个孩子同声一气。
“二十遍!”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十遍十遍!”
几只小猫小狗再不敢啰嗦,拉起笑儒平手里的奶娃娃登时作鸟兽散。
笑儒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回村里,直到脸上的红晕消散才将门掩了,回身把篮子打开,开始收拾碗筷。
“村里人家一天只吃两餐,这些是我刚做的,东西粗陋,你先凑合一下,晚上再……”
“养好伤我就走。”
黑衣人许久未曾说话,似乎也不甚会说,出口便一句明了,再不多言。
笑儒平手上动作一顿,黑衣人盯着他的动作,以为他会打理不下去,却见他一顿之后,又轻车熟路地把米饭盛进粗瓷碗里,把筷子摆好,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吃吧。”
说完,转身走出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半月。
再过九天,就是新年。
笑儒平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巳时三刻散学,下午到屋后的菜地里除虫浇水,再到附近的山里打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有条有理,似乎十几年几十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
或许,唯有照顾黑衣人的饮食起居算是平淡中的一丝变化。
黑衣人虽然住在这里,和他却甚少有交集,伤重时在屋内打坐调息,外伤好了三成就开始出外练功,只有吃饭和晚上休息,两人才在一处。
这一夜,二人如往常一样洗漱完毕,黑衣人依然躺在床里侧,笑儒平将油灯吹熄了,也缓缓躺下。
“骆冰……”
原以为今夜和往日一样,二人在静谧中入睡,却不想笑儒平将头轻轻靠在黑衣人肩头,叹息般开口,“如果,我要你留下,你……”
“不会。”
虽然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可听他这样断然的回答,心还是狠狠揪痛了一下。
“你……不要多想……”笑儒平咬紧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别的意思……”
黑衣人却不再回话。
之后便是静默,唯余二人渐渐平缓的呼吸。
眉月的光华从窗棂洒进来,纯白月影下,灯盏里熄灭许久的灯芯还有袅袅青烟,徐徐缭绕,不知绕住谁人的芳心。
——却不知,请难系,烟难锁……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十三回 两相忆
章节字数:2902 更新时间:09…04…01 13:06
夜半时分,荒月深沉,骤起的浓云将一钩弯月也掩了,四下里漆黑一片。
床上的灰衣人却在此时轻轻坐起,悄无声息地穿上草鞋,站在地上,借着些微光影看着床上之人。
黑夜掩了他的表情,只有身动、手动,只见他伸手轻撩开他额上的散发,然后缓缓俯下身子,在熟睡之人的唇上,落下点水般的一吻——乍然相触,骤然分离,连一丝余温也没有留下。
然后站直、转身,衣袖轻扬,木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又关上,屋里空旷一片。
却不知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就在此时乍然睁眼。
提气疾行四十余里山路,因为怕他发现,黑衣人只有越加小心,更不敢靠得太近,几经周折,险些追丢了人。
谁能想到,那个攀在树上险些失足落下的人,竟然有这“秋风十里”的轻身功夫!
此时已是丑时,天上乌云密布,林中更是连一点虫鸣也无,山路崎岖难行,前面之人却衣袂飘飘如履平地,显是走了不止几次,而他的轻功,更称得上草上飞萍踏雪无痕。
黑衣人眉头紧锁,不经意间已握紧了两只拳头。
又行了约十里路,前面就是大乐山著名的紫霞瀑布。高达十余丈的瀑布水飞湍直下,若是白日里看去,定当紫霞莹莹,疑是九天银河倾落人间,此时却只闻水声轰鸣,如同炮吼,百米之内不辨人声!
灰衣人已行至瀑布脚下,黑衣人墨眉紧锁,待要靠得近些,却见前方人影一闪,身边顿时出现紫、白、金、青四道身形!
他一心追那个灰色的人影,兼有瀑布水声轰鸣,一时遮蔽了他的耳力,竟然不知有人靠近!
这四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皆是一流好手,便只是这样合力一围,不亮兵器,连声音也无,就已让人感到一股冰冷森严之气!
既已被发现,黑衣人也不动作,只束着双手站立当中,上身微倾,双腿前弓后崩,竟是一副蓄势待发、四面皆无丝毫破绽的战备动作!
“骆冰,我本不想让你知道……”
原本已行至瀑布之下的人竟然从前方大树后面缓缓踱步行出,更深夜重,仍是看不清他的表情,瀑布的轰鸣声也掩了声音的波动,只有疲惫,沉重得有些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