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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太平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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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的人入了县学成为儒生,不管年龄大小,就有了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头一遭难关就是秀才。
  周围几人见着这么一个小孩儿虽然有点好奇,却也不奇怪,这年头神童算什么,杨廷和可是十二岁就中了举了的,何况府内三杰,钱鹤滩、顾清、沈悦都是少有神童名,徐秀一点也不出奇。
  徐秀的袖口被拉扯了一下,回头看去,就见着一个唇红齿白,一道弯眉些许有些女性化的帅哥,不由愣了下道:“学长有什么指教?”
  这人的声音带有变声期的沙哑低沉,同他长相有很大的反差,笑起来有一个甜甜的酒窝,道:“没有没有,就是在学弟你来之前我一直是最小的一个,见着你来甚是欢喜,想和你亲近亲近,交个朋友。”
  又道:“学长虚长你几岁,年一十六,姓陶名骥,家中行二。”
  徐秀噢了一下也很热情的回道:“小弟徐秀,独子行大,见过学长。”跟他行了一个礼。
  古人很讲究称呼的礼仪,乳名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则是神圣的,一般人都不能直接称名道姓。
  你若指名道姓的叫他,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跟国骂是一个意思,视为极大的侮辱,如果不加其他的敬词直接指名道姓的称呼,恐怕就结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而一种所有人都可以称呼的就是姓氏加行第,有了表字之后就用表字取代。同窗之间则以年龄称兄道弟。
  由于是席地而坐的蒲团,陶骥一下子就坐的很近,两手不受控制的捏上了徐秀还未褪去奶气的小脸,开心的道:“小学弟,你真可爱,可惜我没有弟弟,兄长大我许多,一点意思都没有。”
  光揉还不够,还乘徐秀躲闪的空隙亲了一口,躲避不急被个少年亲了,这可弄的徐秀很是尴尬,这种弟控真可怕。
  不由心道:莫不是被非礼了吧。应该不会,古人哪有那么开放,权当被蚊子叮了一口好了。
  却不知正规史书虽然不怎么记载,但明代男风之胜,说是历代第一都不为过,这还是包括新中国在内的统计,唯一不列如的,就是少了数量庞大的腐女姐妹们。
  见他这么热情,也只好无奈道:“谢谢你哦。”很是言不由衷。
  陶骥的丹凤眼意味不明,刚想再次凑近却被一人轻敲了一下脑袋,徐秀耳边传来一个温润性感的男声,“不许欺负学弟,陶二。”陶骥只好撇撇嘴,放开了徐秀。
  徐秀抬头见了他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男神!”看到他们疑惑的目光,徐秀只好捂了捂嘴巴道:“见过前辈,小弟徐秀。”
  他不能不承认,此人是他来到这里见过的最帅的一位,身材修长,肤色白皙,明眉而皓目,宛若犹碧玉。
  陆深盘着腿坐下来道:“学弟不用紧张,在下陆深陆子渊,在县学年龄比较大了,不讨你们喜欢,呵呵。”
  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在普遍二十岁左右的县学来说,的确是蛮大了,但不代表县学就都是年轻人。
  七老八十的老童生都有呢,只是他们不会再来县学,除了每年到教谕那里登记以外都在家自行作学问,同一些小辈一起进学丢不起那个人呐。
  徐秀的生活里很少有和这种大帅哥打交道的机会,所以有些不习惯,眼神躲闪的道:“哪有,哪有。”
  徐秀听他介绍后脑袋中熟悉感又出现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又是一个历史名人,对他,徐秀听过,但不是很了解,只是在人物小传中看过,只知道上海陆家嘴是因为他而有名。
  不由仔细的端详了他。
  在陶骥看来,这个小学弟来的第一天就被陆深给迷住了,因为以他的角度来看,陆深的领口有点低,而徐秀的眼神看的方向也在那里,不由推了一把陆深道:“你走开一点,学弟这么可爱,你也好意思卖弄。”
  陆深帅气一笑,收了收领口对徐秀轻轻的眨了下眼神道:“学长虽然学业不精,但这一手字写的还算入眼,学弟如有问题,随时来问哦。”挥了挥手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两人的互动,徐秀说没看到纯粹是自欺欺人,但他完全没想到那里去,只能说现代人对古人的了解碍于死板文字所形成的惯性是极大的,却不知很多东西古今没什么不同。
  娈童这一说法,贯彻两千年封建史……
  …………
  “啪!”
  徐秀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同无辜的小羊道:“我就知道这个老匹夫不靠谱。”只因钱福又留下了一张白纸,言到去扬州见美姬……
  这在一个月内已经发生了两三次,哪有儿这样不靠谱的老师的,真是瞎了眼了,先前还以为他靠谱。
  而被不肖徒弟骂做老匹夫的钱福则偷偷摸摸的同一个美女私会,卖弄他的学识诗才,顺便白吃一顿豪宴……
  徐秀无聊之下只好出门去了县学,只留小羊一人咬着饼子目瞪口呆。
  …………
  “啪!”
  徐秀又一次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同无辜的陶骥道:“哪有这样的教习的,一个月都见不着一次人。”
  只因这一个月来教习只出现了一次,而今次又没有出现,苦于八股文写的难受没人认真给他讲解从而气急的徐秀又一次发飙。
  这也不怪教习,古代基本都是私塾,学生来县学纯粹就是为了一个考试的资格,更遑论教习就一个从九品的小官都不见得有功名,能指望他有多大水平教出进士吗?
  还有人好事作了一副对联讽刺道:
  百无一事可言教
  十有九分不像官
  陶骥拉了拉他道:“不要生气了,县学其实就是自学清静的地方,和同窗交流的地方,真学东西,谁会来啊。”
  “那陶二你呢,陆兄呢?又是为什么”徐秀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问道。
  陶骥脸一臭道:“为什么我是陶二,而他是陆兄?”对于这样的区别对待,很是不爽。
  “没什么,我就爱这么叫。”徐秀和陶骥接触下来已经明了,这货就是一个逗比;很有爱。这样的区分,又何尝不是一个关系的远近,当然,两人都不知道。
  陶骥哼了一下,仗着多吃三年饭一把推倒他挠徐秀的痒痒,嘴上道:“看我不弄死你!”
  “夭寿啦,陶二你快松手。”被弄的痒的要死的徐秀不住大吼。
  玩闹了一下陶骥道:“我很无聊,所以我来了。”又凑近阴险的道:“至于陆二,他是上海县的,却来华亭县学,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啊!”古代一般县学都是在自己户籍所在的县学,既然是上海县人,基本就不会去别县,徐秀一时之间脑补众多,甚至联想到什么家暴之类的囧剧,不由扭头看了看不远处低头看书的陆深大男神,一脸同情。
  “为何为何?”既然问出为何,不管徐秀在怎么自欺欺人,都逃不了一个八卦的头衔了,但他实在好奇。
  陶骥嘿嘿直笑,故作神秘的凑近到徐秀的耳朵旁边,先是轻轻的嗅了嗅,再轻轻的吐了口气,弄的徐秀一阵激灵,耳朵也慢慢的变红。
  徐秀锤了一下他道:“你快点说啊!”
  陶骥慢悠悠的吐出了四个字:“祖居华亭。”
  徐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耍了,连忙反压回去揍他,结果别看这个陶骥看上去娘娘腔,手上的劲头却不小,转眼翻身就用膝盖顶着他的背,压的徐秀动弹不得,只好眼泪朦胧的道:“放开我,我错了。”
  不觉身后传来一阵冷气,只听道:“呵呵。”
  “啪!”
  拍桌子的声音。
  徐秀摆脱了陶骥的压制,刚放松下来,就被那一个标志性呵呵弄的浑身不舒服,回头一看,不消说,徐辉出现!
  怒气冲冲的道:“为什么哪里都有你。”
  徐辉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边,位于徐秀的右手边,就听徐辉道:“县试。”
  徐秀无奈瘫软在了自己的蒲团上,左边一个逗比,右边一个面瘫,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不远处的陆深随意的用他性感的薄唇亲了亲手背,自语道:“真是有趣的县学呢。”

☆、第七章 讲学

  在被徐秀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瞟了十几次之后,钱福摸了摸脸上的乌青悻悻的道:“他一个臭盐商凭什么取美姬?”
  徐秀站起跑近,仔细瞧了瞧那些痕迹,憋笑道:“那您就写诗嘲讽?”
  “心之所动,不写浑身不舒服。”钱福哼了一下。
  徐秀摊开面前的纸张用字正腔圆的官话念道:
  “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娥眉淡点唇。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
  又道:“人家嫁不嫁管你什么事呀?您说您一个状元公怎么就混的这么惨?”
  钱福一脸神圣的道:“世人怎么可以被金钱所迷呢,我是为了拯救美姬。”
  自原配顾氏去世,钱福一生未再续娶。或许表面上的风流却是心中寂寥的依托。
  随即鄙夷道:“什么叫惨?吾心光明,陋室居之,即是光明。”
  徐秀站起道:“那您是不是也该拯救一下弟子呢。”
  “啪!”
  徐秀拍桌子怒道:“快县试了,您这个做先生的,教了我几回,自己说说!”自拜师起已有两个多月,讲课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想抓他人也抓不到。
  “啪!”
  钱福吓了一跳,随即也拍了桌子吼道:“你个不孝徒敢跟先生拍桌子?学问是求来的,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教你。”
  “老匹夫!你哪里有个先生样!”
  “小赤佬!你哪里有个学生样!”
  刚想叫门的钱福好友沈悦听到里面的争吵,无奈的摇了摇头就打道回府:这对师徒都需要请大夫好好看看,恐怕有脑疾。
  ……
  俩人吵闹了一会儿不由喘着粗气大眼瞪小眼,门口的小羊则淡定的路过,继续给可爱的小毛喂食去,他已经习惯了阿牛同钱福的争吵,这对师徒一天不折腾浑身不自在。
  钱福灌了一口凉茶示意徐秀坐下。
  钱福一脸淡然的道:“夫国朝诸儒;皆朱夫子门人之支流余裔。师承有自;排序秩然。曹端、胡居仁等人忠于实行;谨记约束,然学术之分,自古已有,历史姑且不表,至本朝,吴与弼、陈献章之学说主静儒,而先生之道,则与吴陈二位迥异不同……”
  短短的一分钟以内,浑然不见了市井气息,徐秀怔怔的看着钱福论明朝到如今的儒学概况,不由收敛心神注意倾听,暗自赞叹:这才是大儒应有的气质。
  钱福道:“凡心之所动即可为,可为则必行也。”
  徐秀调整了一下心情,向先生问道:“心作何解?”
  “朱夫子《大学或问》答:人之所以为学者;心与理而已。陆九渊《与曾宅之》道:至当归一;精义无二;此心此理实不容有二。是以,心即理。”
  “理又作何解?”
  “理即天理,得天地生,人得之,虚灵而不昧。朱夫子《大学章句注》云,天理即明德,穷理即明明德。”
  “何为穷理?”
  “格物致知。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
  又道:“然事物无穷,何以尽又何以穷呢?明本心之理,不违天理。犹善。”
  可见钱福对朱熹的穷理之说也是不怎么认同的。
  ……
  徐秀问道:“先生之道为何?”
  “陆九渊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钱福停顿了一下道:“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如此,知之所思即可为,可为则必行也。”
  钱福道:“概言之,随心而动率性而为即是先生之道。”
  ……
  一问一答时间快速流逝,对于钱福的学问,徐秀认为就是在王守仁集陆九渊学说之大乘并进一步提出自己知行合一,致良知的王学思想前的陆九渊心学的一种历史发展必然的过渡阶段,从而形成自身学说。
  这并不是说钱福的学问不好,反而当得起一句当世大儒。
  和王守仁比自然比不了,但要知道,只有在全面掌握传统儒学理学方面知识的情况下,才可能形成自己的学说开宗立派,而更多的人就算全面掌握理学,也只能称一句道学先生,这不是一个等级的。
  只有精通理学及其他儒学学派,并有自己见解的,才是大儒。
  有些儒学思想上的东西,徐秀了解的很多,比钱福更加先进,但这不是他的东西,他固然可以说出惊世骇俗的见解,却无法形成自身的学说体系。
  王守仁从早期,中期到晚期,他的学说是一脉相承的,进一步进一步进一步的凝炼,王学到最后可以用致良知三个字概括,这是王守仁的圣人地位,他一辈子所做的学问凝结到最后就是致良知,知行合一到晚期也被王圣人凝结进了致良知。
  这一点,是徐秀不可能做到的,毕竟就算阅读量再大,也不是一个真正伟大的哲学家。形不成自己的东西,也没那个记忆去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而这时代若没有庞大的儒学知识及对自身学说的融会贯通,是挡不住别人的质疑的,成为笑柄。
  …………
  “啪!”
  徐秀深深的吸了一口,强迫自己不要发怒,毕竟钱福已经说了很多了,却还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表情严肃的道:“先生,我很感激您的讲学,但学生现在急需的,难道不是写时文吗?”
  “啪!”
  喝水差点背呛住的钱福怒道:“你天天敲桌子究竟想干什么,小赤佬,你有我这样个先生还不知足,一点尊师的礼仪都没有,不知礼的野蛮人,不孝徒,先生快被你气死了。”
  “先生您是当今时文的两大家之一,难道您不该指点一下我时文?我考不上秀才,面上挂不住的可不是我!”
  “你以为先生会在乎这种虚名吗?”钱福哼了一下,转身就走。
  徐秀一拍额头,钱福是真不急,考不上秀才就考不上,对他而言一点区别也没有,急的只能是自己,徐秀跟在后面拉住他的衣襟摇了摇道:“先生啊,您就教教我写时文吧。”
  “嘿嘿,早这样不就完了?学问是求来的,你求我一下,求我啊?”钱福回过头来贱兮兮的道。
  “我求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徐秀努力睁大眼睛佯作可怜兮兮的道。
  “哈哈哈。我就不教你写时文,你咬我呀……你个小赤佬还真咬我,松口,松口!小赤佬!”
  “老匹夫!”
  “小赤佬!”
  小羊则捧着一捧杂草再一次淡定的路过,嘴里不住的碎碎念:“小毛啊,你要多吃点,吃的壮壮的,不然得了脑疾可不好。”
  …………
  站在门外,想叫门的顾清听到里面的争吵,空举着作势敲门的手无奈的垂放了下来,退后几步同徐辉道:“先生知道城南有一家医馆,大夫医术高明专治脑疾,要不请一下大夫出诊给这二人瞧瞧病?你看如何?”
  徐辉也跟着顾清的脚步退后几步,听着院内的嬉闹,同顾清道:“怕脑疾者,无药可医也。”
  顾清深以为同,“善,是先生考虑不周。”
  两人悠悠的打道回府,不去打扰这对师徒的日常。

☆、第八章 功利

  “对,这边在给一点力就好。”
  陆深用一种很暧昧的姿势站在徐秀的后面,手扶着手,身贴着身,一点点的教着他练字,而徐秀没觉得有多奇怪,可能陆深整整大了他十岁缘故,也可能以前初学书法的时候老师也是手扶着手教的,并无多想。
  徐秀写完一篇文后气馁的道:“我算是不可能写到陆兄您那种水平了。”自从看了陆深的字,徐秀就深深的自卑,如此铁画银钩遒劲有力的字,不是一般人能写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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