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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凤舞千殇ⅱ-第2章

小说: 凤舞千殇ⅱ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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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子翎含笑道:“朕特准了,慕离私下可不行大礼。”
  晏太后好生调养了些时月,气色好了不少,没了年轻美貌,看来更显慈爱,拉着慕离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当年先皇选慕离做殒儿的侍读哀家还不大乐意,竟是哀家看走眼了,慕离忠心心可是千古难得一见。殒儿,慕离这些日子照顾你这样辛苦,准备怎么赏他,子翎你也看着办——”
  历此大劫,皇后公主、皇子王孙都不再高高在上,开始用平等感恩的眼光看待每一个人。
  锦裳以一块素色丝巾覆面,眼波晶莹如雪,此刻带出笑意:“慕大人为救殒儿牺牲,我夏家欠你一个家。”
  一个“家“字,令慕离在黯然一瞬后满脸通红,思绪浮荡。
  夏景宥依然不紧不慢喝着茶,偶一抬头,笑意与黯然飞速转换,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淡淡一笑:“什么封赏日后自看慕离,眼下却有一件要紧事。”
  所有眼光齐刷刷转向他。
  夏景宥指向外厅:“听说殒儿醒了我们就来了,到现在可都饿着,殒儿你这东道主可是不怎么称职。”
  夏殒歌大笑:“四叔都知道指那里,何不直说开饭?”
  似乎早意料今日盛会,饭菜很是精致丰盛,每人偏爱的口味一样不落下,病痛并未消磨他的周到与智慧。
  推开门,晨晖如织金,灿烂得耀眼,直欲令人流泪,慕离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未曾想象过的好生活就此来临。
  夏殒歌贴着门站了一小会儿,确定慕离是睡了。
  慕离这一烧非比寻常,占了他的来仪堂,他也不好再进去打扰,只好在侧殿随便找了件衣服拉上。
  想想觉得不妥,夏子翎召他去勤政殿,说是商量个事情,传旨内官一副神神叨叨模样。
  摇摇头,眼一花,一抹白色建筑掠过视线——慕离的湘雅轩。
  让碧芙打开衣柜,翻遍夏衣,都不见那冰绡和生丝夹层的衣。他和慕离熟不拘礼,有时赶时间,慌了就穿对方的衣服,倒也合适——身材都差不多。
  可这衣柜里,竟连一件自己的衣服都没有。
  想想也合理,夏衣轻薄易破,早就给丢哪里去了不知道。
  碧芙眉挑了挑,忽然从衣柜夹层拉出一个大红的盒子:“殿下可是在找这个?”
  开盖,散出一股细细幽香。碧芙手呼啦啦已展开衣服,冰绡内层流转浅水蓝,外层是月白生丝料,用金银线绞股的红线绣着竹纹,这一展开,冰润细幽的香气令人恍若置身香雪之海。
  夏殒歌凝神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件。
  只是,这香——
  像是波戈进贡的素蕙,宫中本就稀少,竟被慕离用来做了防虫的熏香。
  敢情这些年慕离把他随手一丢的衣服当做圣品供着。
  夏殒歌皱眉穿上,喃喃道:“这——这叫个什么事?”
  养心殿内龙涎细腻幽雅,馥郁腻甜暗藏幽冷,又是香,七荤八素,夏殒歌吸了吸鼻子。
  夏子翎正看着什么,看到夏殒歌在外,温情一笑招呼:“殒儿过来。”
  案上平平铺展一张图纸,色彩斑斓,更用各色彩线勾出轮廓,详细标注地名。夏子翎指向阳平,道:“朕打算封慕离为襄郡王,封地阳平郡,紧靠龙城自是富贵繁华,又靠着清河,倒可以帮忙照看子清,你看如何?”
  夏殒歌淡淡一声“哦”,眼神飘忽,焦点落在地图的边缘。
  烟气在厅堂弥漫,每个人的眉眼都看不真切。
  夏殒歌轻轻点向地图上翊国版图的末端,右边是海水,湛蓝好似凝聚了天空所有的泪水,烟波浩渺,传说沧海月明,会有幽怨的鲛人沉浮与碧蓝水汽,无休无止唱着思念的歌。
  青天碧海夜夜心。
  他想驾一苇轻舟,看一看那没有红尘困扰的清净之地。
  是比凡尘幸福,还是比凡尘寂寥?
  寂寥,本身就是福分。
  只是无人可以消受。
  “东莱郡不比阳平东平繁华,却地域辽广,也还算是个富饶之地,你是想让慕离去哪里?”夏子翎往夏殒歌手指落下的那个点瞥去,有些难以置信。
  富饶、清净、最重要的是——远。
  离龙城那是真的远,远得来去一次就要两三个月。
  “朕还以为,你想把慕离安排在近处。”
  夏殒歌轻笑,柔软而虚渺,像极海上烟波,抬眸,极目东望。
  夏子翎听他轻声低吟:“刘郎已恨蓬山远,此去蓬山几万重——”
  夏子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殒儿,若你喜欢,为兄可以世俗礼教原本算不得什么,你本该是世间最强的那一个,为何学不会藐视?”
  夏殒歌垂眸,一字一字:“殒儿已将天下交给皇兄——”
  夏子翎顿了顿,收起地图,豪迈大笑:“这件事为兄替你决定了,慕离封地东平阳平郡,封襄郡王,赐入宫金牌,可任意出入毓明宫。”
  “我不同意”,夏殒歌眉眼一冷,先前的话说得冷冽,最后语气忽然一黯,“我想自己安静些。”
  夏子翎已饱蘸笔墨,准备拟旨,听得这样一说,笔锋一滞,大团浓黏黑墨在纸上散开,啧啧直叹:“你真是让你娶妻你不干,身边一个称心的人都不留,朕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夏殒歌一言不发,只一瞬不瞬凝视着白烟吞吐的精致香炉。
  夏子翎将纸揉作一团,扔进废纸兜,翻开一张新的,道:“朕拟两份旨,让慕离自己选。”
  夏殒歌霍然抬头,眉如冰封的刀刃。
  作者有话要说:  


☆、似曾相识燕归来

  这天黄昏,毓明宫芙蕖映着斜晖,澄碧的叶,单薄的瓣,似乎一切如旧,时光的脚步从未经过。
  夏殒歌俯下身,清晰看到昨日盛开的,如今漂在水面的瓣萼,如无根的粉红纸船。
  新的花蕾于风露中展开,旧的痕迹便被轻易掩盖过去。
  夏殒歌一手捏住圣旨,一手微微举起,是一只火折子,“嚓”地一声,火折上蹿出一股青色火焰,放到杏黄绫下,点着一角。
  火苗“呼”地窜高,微涩的明红缓缓舔着那道圣旨,夏殒歌凝视着越来越亮的火焰,直到圣旨化作灰烬,被风吹进池塘,他依然看着。
  火烧上了手指。
  夏殒歌如梦初醒,狠狠一甩指头,指头残余的灰烬也一并被吹入风中,夏殒歌抬头看了眼来仪堂,收好另一份圣旨,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慕离睡得很辛苦,脸膛如被锻炉灼烧,呈现出一种火烧云的颜色,额头鼻尖的汗水下雨似的,睫毛很密很沉,不安颤抖着,一双手紧紧攥住被角。
  模糊的声音不断从他干燥的唇间涌出。
  夏殒歌指着他,轻声吩咐宫女:“把他弄醒。”
  宫女脸发白:“殿下,慕公子是昏过去了,本来上午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烧”
  夏殒歌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吧。”
  在床沿坐下,却不再看慕离,只把眼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许久,夏殒歌伸手拿去慕离额头毛巾,淡淡的声音中透着一种漠:“人都走了,有什么话你就说。”
  慕离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忽然低下头,两滴泪缓缓滑落。
  声音是说不出的怠倦,万般皆休:“没什么,我烧好了,你准备送我去哪就直说。”
  夏殒歌脸若冰霜,伸进衣袖取圣旨的手却是一顿。
  慕离面容之上忽然浮出朦胧幸福的笑:“公子一直当我是亲人,我也很高兴有人疼爱,虽然知道身份悬殊,我还是很高兴,要是非要走就走吧。”
  再强调一句:“我说完了。”
  夏殒歌背对慕离,忍不住闭上眼,黑暗袭来瞬间,有一处猛烈颤抖,疼得要流血。
  “啪”,轻响,杏黄绫从袖口滑出,顺势展开一半,“东莱郡”三字赫然分明,字字刺眼。夏殒歌要捡已是不及,血似乎顺喉咙逆流而上,狠狠心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对,你的封地已定,东莱是个好地方,你日后就安心生活吧。”
  慕离摇摇晃晃站起来,带一丝笑,泪水在眼眶里晃啊晃:“公子,去年这个时候我问你爱他吗,你说不爱,现在我只想再问你一次,你爱他吗?”
  前一个“他”,后一个“他”,物换星移,物非人非。
  白花花的灯光,刺人眼目晕眩,慕离虚瘦的身子在风中晃着,似乎随时会摔倒。
  夏殒歌手一颤,几乎就忍不住要去扶。
  下意识咬住嘴唇,越咬越深,感觉有一丝腥咸沁出,却并未令他更清醒,只是——更疼。
  在他为另一个男人昏睡不醒的半年,他总在梦中听到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和他说话,对他笑,对他哭,讲笑话给他听,说故事给他,有时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肯醒来,有时却笑着说“这样也好,我可以一辈子看着你——”
  他被心魔紧锁,不愿再看这尘世一眼,可这声音,他做梦也记得。
  蓦地,脖颈一凉,一双手环住他脖颈,他却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忘记避开。
  看着眼下含笑带泪为他痴狂的那张脸,看那柔软的唇,轻轻吻上去。
  忘了拒绝。
  唇干涸,透着绝望的凉,贴上去,吻继续深入,逐渐疯狂,探入口内恣意舔磨。
  就在慕离舌头卷起他舌尖的瞬间,一道雪亮划过夏殒歌双眼,夏殒歌一惊,下意识一口咬下,咸涩的立即在两人口内弥漫。
  慕离动作一顿,随即用手扣住夏殒歌后脑勺,更为紧密地吻上去。
  夏殒歌略一迟疑,一把抓住慕离衣服,扔开八九步,压住自己胸口,微微喘息。
  就在慕离摔倒还没起来之时,夏殒歌迅速拉开卧房大门,快步走出去。
  次日清晨,天阴着像憋足泪水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勤政殿传来口谕,胤国特使宣玉将于今早入龙城,夏子翎为表诚意,于金羽台设宴款待,宣玉仰慕凤皇殿下风仪已久,邀夏殒歌共赴盛宴,以助雅兴。
  国宴事物诸多繁琐,夏殒歌就在夏子翎处用早膳。
  来仪堂,宫娥们惨白着脸,惊恐看着慕离,有几个大胆的上去劝道:“慕公子,您还是歇着吧。”
  慕离道:“我就要升官进爵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怎么睡得着?”
  神态若颠若狂,眼神若冰若火。
  口谕传来时,慕离苦笑:“也不必走这一趟。”
  他算什么呢?太子陪读,翊国质子的跟班,一辈子都是他的奴隶。
  今早太医来号脉,枯瘦的手刚搭上慕离脉搏,脸变得恐惧,试探着低声问:“慕公子可按时吃药,可有足够休息?”
  慕离温柔一笑:“无妨。”
  太医俯下身,抬起长袖擦了擦满头冷汗。
  不过是莫名其妙的伤风感冒,开几副发汗药吃下,体质再差的人也该痊愈,可慕离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转重之势,照此发展,不出三日必成痨症。
  有宫娥端来药汤,慕离看也不看,一口气饮下。
  翠色的床,烟青的帐,绣着复瓣的莲,荡漾金色纹络,灿烂旖艳,夺人眼目。
  从今,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兴乐宫是龙城禁宫最华美轩昂的建筑,也是翊国最主要的朝宫之一,用于接待外使。金羽台与东西偏殿如鸟翼展开,雕栏玉砌,黄金铺地,屋檐高翘;闪着琉璃宝光,如飞翔的金色鸟翼。楹柱上雕刻祥云;梁栋上饰以彩画;道路遍通;门闼洞开;楼阁高低错落;形式非凡;各显奇观。
  汉白玉阶上,一条柔软红毯从大门铺往正殿上金羽台,金羽台起地九丈九,宣玉在礼部尚书引领下迈款步迈上九十九级玉阶。
  红毯上金线绣着凤舞九天,气势恢宏。
  司礼官在高声诵读什么,似乎每个人都兴高采烈,顶着使臣的身份,他不能抬头,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知道,九尺九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红衣,浓黑长发披散如水,浅绯礼服在风中轻轻拂动。
  那人有倾世容颜,幽静如夜半天穹飘落的雪。
  高台之上,宫女如花,乐师早已列班就位,高空回荡着司礼官清越高扬的赞词,四下却寂静,如审判罪人的厅堂。
  夏子翎着玄色吉服,衣上绣龙出海,颀长矫健,长身玉立,英姿飒爽。
  身后,一袭红衣如凝固了煎迫的冰火,一袭紫衣飘转风流。
  清眉秀目对上那如刀剑的鬓角与眉,转瞬惊住,长久凝视而无语。
  一个恍惚,转而冷醒,却无半字语言,只轻轻背过脸,转了身,对等待多时的乐师点了头。
  编钟声响和婉,如从天边延绵而来,融融汤汤尽是天地大同,万物和谐之美。
  大和《楚商》。
  礼乐声中,他微微躬身施礼:“臣宣玉,奉我大胤永徽陛下之命,来访贵国,以示两国交情长远久安。”
  夏子翎点头微笑,鎏冕轻轻晃悠,赫然已是国君风范。
  宣玉剑眉如刀刻,眼中似笼了层化不开的细蒙雾气,越过夏子翎肩头,一瞬不瞬凝视着那一抹绯艳的红,那有如桃花织就的妍妩清冷。
  一年了,斗转星移,那容颜依然清绝世人。
  他看着,却恍如隔世。
  夏殒歌乌黑的发一半披散肩头,一半在风中飞舞,眉眼间没了先前常有的忧悒冷清,没有爱,没有恨,只是面无表情,淡漠中是释然。
  那轻悠的释然,无处不在,宣玉双眼似乎被细长的针狠狠一刺。
  他宁愿,那双眼是怨毒,是恨。
  毒焰再是伤身,也总能散一脉暖意,夏殒歌的眸,漆黑宁静,有如烈火焚空后冷寂的烬。
  有人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忘记。
  喉咙一酸,一声“殒儿”就要脱口。
  夏殒歌却无比迅捷,将手一伸,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宣大人长途跋涉,敝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宣大人请上座。”
  一口一个“宣大人”,一声胜似一声冷淡。
  礼乐喧嚣,席上四人却很安静,默默吃着菜,安静得近乎诡异。
  夏子翎面东而坐,夏景宥面西,夏殒歌面南,宣玉面北,正对夏殒歌。
  他的一举一动更加优雅从容,透出赤堇公子应有的风度,一抹浅淡微笑,如晨露朝晖,始终挂在唇角。
  那笑容止于唇边,漆黑眉目好似冰封之刀锋,一眼看不到底。
  看久了,就要溺陷。
  夏殒歌转过头去,和夏景宥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宣玉听不见。
  只知道,从始至终,就没认真看过他。
  宣玉低下头,端汤碗的手一颤,官燕膳汤溅出些许,点滴洒在金丝楠大桌上。索性“失手”将汤碗打翻在地,“尴尬”地僵在那里。
  满桌子人齐刷刷看向他。
  终于,夏殒歌转过头,淡淡笑着,道:“宣大人无需惊慌。”
  声线清澈,恰到好处的温柔有礼。
  早有宫婢上前收拾,又呈上一碗,夏殒歌接过,递给宣玉,淡淡一笑:“大人慢用。”
  轻飘一句话出口,唇瓣开阖间,两点血色跃入视野。
  宣玉伸出去接汤碗的手蓦地顿住,那两点血色像是刺,尖锐地戳来,疼得他气息一滞。
  那唇,原本色浅粉水光流转,此刻微微有些肿胀,下唇处更有轻微的破皮,似齿痕,咬出两痕浅浅血印记。
  八珍官燕是用上好燕窝加鲍鱼干贝鱼皮文火煨炖而成,汤色如羊脂玉,浮着玛瑙盈亮的枣,沉着浅绿嫩白的笋。
  真是个精致的国家,就是这样一道汤,也能弄得浓香四溢,画意盎然
  心不在焉喝着汤,想着夏殒歌那份优雅矜贵清傲,似乎与生俱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国家、、、
  其实,这个国家,哪个人不是这副精致优雅无可挑剔的样子,就连慕离那样的随从,都能透出那样姣好清贵的气质,比自己这名副其实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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