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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古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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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今日祁少爷是早班,郑将军才带他走。”
  “那就好。”我摇头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文祁同高逸的感情并不坏。
  南瑞摇头,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大人,那人昨夜来过,。。。凌峰都见着了。”
  “他来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来串门问候的。但若是上门清查,我想这之前,孟昶就该不会答应。
  “大人请听我说完罢。”南瑞把水盆放在脚下,伸手撩开垂落眼前的发丝挂回耳后,“他昨晚来的时候带了禁军,而且手上也有皇上的谕召,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又说要搜查一个证物,大人明明没有认罪定案,这样却是说不通。”
  “证物?”我眯眼想了一下,账本已经给了高长卿,期间的验尸记录也都移交太医院,还有什么证物他们要要?
  “对,他就是不说那是何物,只是一定要搜查。”
  “没想几日不见,他胆子大了不少。”我仰头靠向椅背,当是玩笑话在说,“看来他没得逞是因为文祁上火了吧?”
  “祁少爷当下就舞着棍子将人赶了出去,还说要再敢来就打断他的腿。”南瑞隐隐笑了一声,随即又担心地皱眉,“不过大人,昨夜我根本不相信那人就是高逸,。。一点也不像了。”
  “我就连听着都觉得是另外一个人。”
  说完,花厅内三人都沉默下去。
  桌上的茶香从杯盖边溢了点点出来,我用手撑着下颚闭眼想了下整件事情,包括孟昶给我看的账本。
  说来,我与费于成在青城才算得上见了第一面和最后一面,之前根本不相识又怎能插手他和官府的事再从中得利。费于成选择要把账本给我,一定是有用意,因那上面写的东西只有不涉入其中的我才能将他公诸于众。那时他已是弥留之际,应该不会害我。
  这么一说,孟昶给我看的账本一定是假的,定是费宝儿和高逸早已商量好了,就等昨夜先我一步进宫。再绘声绘色地编出一个我与张旭正的交易,。。。挪用一百万两来买通张旭正毒死堰池百余人,再借由费于成和朝廷拨出的万两白银来填补亏空。因为那笔银子至今下落不明,安仁说已护送出去,可张旭正却说没有收到,而今孟昶也只能相信张旭正是在说谎。
  如果高长卿手里的账本回到成都,两本册子一贴合,若都相信费宝儿手里的账本是真的,那到时候我恐怕百口莫辩。
  但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不知高逸是编了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是怎么说服孟昶去相信那白条人命是我想害的,想得什么好?或者是什么动机?
  “大人。”楚良在身侧说话,“我不是说过曾在古堰出事前见过高长卿?为什么不去查问一下?”
  “青城有兵部的库房,高长卿会去也不奇怪。”
  “他穿的不是官服,若不是在路上曾听他与人理论,我也不会记住。”
  “没穿官服?”我眯眼看着前方一想,高长卿不是青城的人,也没必要去那个地方游山玩水,若是想找什么人做什么事他吩咐一声就有人能代办,。。。不是大事他没必要亲自去。
  “而且不过两日,古堰就出事了。”楚良皱眉转头,“大人不觉得这太过巧合?”
  想了想,我皱眉转头对身旁掺水的人说,“。。。你让凌峰去查一下在我归蜀前一个月高长卿在做什么?”
  “是,大人。”
  南瑞屈身点头,往后厅而去。
  花厅上就只剩下我和楚良,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我问,“你可听清了他在争论什么?”
  “也不算是争论,是那人突然出来说了些话,情绪很激动。”想了一会儿,他无奈摇头,“那是太远了,根本听不清。”
  “你还记不记得那人的长相。”
  “。。。记得。”
  “好。”我转头,放松眉宇笑着说,“我知道高逸要来找什么证物了。”
  “大人何以说这个?”
  “你还记不记得放在后院殓房的古堰死者画像,好在我没有把它带去青城。”
  还真是亏了文祁疯得及时,若是高逸来拿走了画像,现在就算知道那死去的百人中曾有一人与高长卿有过接触,恐怕也无从查起。
  “文墨儿!你回来了!!”
  正庆幸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炸雷一般的大吼声,我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才说曹操曹操就到。
  “对对,我回来了。”抬头换上笑脸,上前去任文祁又搂又抱。郑融在后咳了两声,于是文祁全然不理他。
  “每次都麻烦郑将军,真是过意不去。”
  我对郑融笑笑,他一身官服站在院子中间显得手足无措,每次来都一样,抠抠手摸摸衣袖,跟他平时骑马巡城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文大人,下官听闻出了事,想过来看看。”
  “原来郑将军也知道了。”我颔首默认下来。
  “你才不是过来看的!!!”文祁回头,张嘴像要去咬人一样跳腾到郑融身前,“你是要来保护文墨儿对不对?!”
  “我。。。我。。。”
  郑融涨红俊脸,慌张转头想要跑出院子,可又被文祁拖着死活不放。
  “文祁!你给我下来!”
  我喝斥了两声,那人缩了缩脖子回头,可怜巴巴地说话,“文墨儿,你凶我。
  若在之前文祁根本不敢这样,因为平时被我吼得紧,可这一去几天没人管得了他,他就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把郑融扯东扯西,让那本就狠不下心训他的人更是无奈。
  “文。。文大人,下官。。下官就是想说有用得着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郑融一个立正,站得笔挺,“我。。我。。噢,不,下官,下官先走了。”说罢,扭头跑一样地出了院落,留下还在咿咿呀呀的文祁原地闹腾。一脸炭木灰和一腿的黑泥,我光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守城的时候怎么在消遣去了。
  “文祁。”我过去匡扶住他往房内走,“。。。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哦,是郑哥哥说不守了,要有事。”
  “有事?”我看了看一旁也注意到这个词的楚良,他皱眉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出椅子让文祁坐下。
  ”对啊,因为郑哥哥说有人要用兵。“
  “有人调兵。”难怪郑融那么早就把文祁送回来了,我抬头瞄了一眼楚良,“关门。”
  他点头走去院中左右看了看便合上木门,回来借着窗外的光给文祁倒了杯水,“祁少爷先喝点水。”
  “好啊!好啊!”面对楚良,文祁总是格外乖巧。
  “是谁调的兵,祁少爷知道么?”
  “不知道。”文祁摇头。
  楚良皱眉弯身,定眼看着文祁又说,“祁少爷好生想一下。”
  听他这么说,文祁还真皱眉想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摇头,“不知道,那人我不认得。”
  你不认得的人多了!我瞪了他一眼,他以为好玩,睁大眼睛瞪回来,“嘿嘿,好玩!”
  “。。。。祁少爷,那人是穿着官服么?”
  “官服?!。。那是什么?”文祁睁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我低身比划了一下,“就是我平时穿的那种蓝色的袍子。。。。你想想,是不是那种。”
  “。。。那上面有白色花纹的?”文祁用手在半空舞划了一下,形状似祥云和灯笼。
  “对!”
  “对对对!就是那件。”
  “是文官。”我起身往外看了看,郑融已走去多时,院外空无一人。只有小雪慢慢落下来,于是偏头压低声音对楚良说,“能调动兵的只有我,高长卿和安仁,。。。高长卿不在,调兵的人应该是安仁。”
  “可那人穿的是官服。”
  “安仁的门生就不可以有文官么?。。只要令牌在手即可。”我说完便一愣,转身看着楚良渐渐勾唇,“令牌!”
  “大人想起了什么?”
  “安仁曾故意把令牌落在义庄。”
  楚良皱眉,向后靠在门上问,“那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不,。。现在不可去找他,这可能是高逸在用计让我离开府上。”我转身向花厅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去殓房。”
  楚良不动,站在门前一语不发。
  “你还不快来?”扭头见到他脸色不佳,眼色如那天在义庄那般看过来,我回身叹了口气,“不同你讲令牌的事不是没有原因,我稍后再同你解释。。。。眼下还是先把同高长卿争执的人找出来,耽搁不得了。”
  “我不是在意这个。”他过来,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我微瞪眼,这全在意料之外,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我没事。”
  他收回手,皱眉反问,“真的?赶了一夜的路可没有受凉?”
  “没有。”
  “有,我从在河边的时候就觉得你全身发热。”他说了一半后用一种你清楚我为何知道的眼神看过来,我眨了一下眼睛也只有点头默认。
  “。。。那先看画像再说好不?”
  “不好。”
  楚良态度坚决,而且绝不让步。
  “要看。”我拧眉扶着门框,反正他也不能把我怎样,就赖到底了,“。。。你速度快点不就行了?”
  “那就在大人房内看。”
  说罢,居然趁我不及张口的时候大声唤来临近的下人,神气活现地交代叫大夫和热水铺床,全然一个主子样,再加上随后起哄的文祁,我还真没有还嘴的力气。
  只得扶着门框手锤胸口,算了算了,各让一步。




第二十四章

  画像一事,其实是蜀中的一个硬性规定。
  举凡男子服役之前必定在户部留下画像和手押,作为日后查证的资料,而被派遣于何地则跟随工部的要求走。古堰大案一出,即刻要求了人将画像送于府上,可是那时偏偏又发生了义庄毁尸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都忙于安置遗孤和认领尸体,这画像就一直封在殓房里面,从未动过。
  我一直很奇怪,那一个月来我一直在周朝,高长卿和高逸其实早可毁了画像,为何还要等到今日来动手?
  对此,楚良却说可能高逸事先并不知道此事跟他爹有关。
  我摇头,这更不可能。若是这样,他也不比演那么久的戏,不必装做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在剑阁呆上那么长的时间。
  “我的意思是大人可以把事情想的简单一点。”
  楚良一边翻画像一边说。
  “。。。总之结果都是一样。”我把头靠在床柱上,看着上方隐隐飘雪的天窗,渐渐,就有些神了进去。
  “大人。”楚良回头,拿起其中一张发黄的纸说,“是他了,没错。”
  “再翻翻户部的文件,看看到底是谁,有没有婚配,或者高堂?”
  “。。。大人,文件不是要去户部调取?”
  听罢,我移开眼神叹了口气,“我忘了。。。这下若找王爷不行就只有去青城查问。“
  “找王爷?”
  “你忘了?我还有令牌在手。”我勾唇笑了一笑,还没有完全处于下风,只要令牌在手,我随时可以请安仁王爷帮我一个大忙。
  “就算没有令牌,也不用去青城查问。”楚良转身扬眉,声音有些略微地兴奋,“这个人是楚中的人。”
  “你认识?”
  “不,因为他叫楚天一。文脉一家以天字起名的这一辈在青城有个铸剑坊。”他又仔细看了看画像,想了许久,“。。。而在青城也不可能再有人姓楚,名天一了。”
  “铸剑?”我想起了一件事,转头问他,“那箭呢?也可以么?”
  “可以。”楚良回头,似乎有些按捺不住,看得出他很想马上起身去查问,“大人该叫人去查查。。。。。。”
  可还没说完,又见他猛地转头大吼,“谁在那?!”
  门外影子闪动,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我去看看。”
  说罢,他握剑从门内出去,几步不出,我已经见不着人了。这时好像吹了一阵风,他走时没带紧的门被风刮开,嗖嗖地冷进室内。我唤了两声南瑞,却没有回应,只有披衣起身去关门。
  然不出两步,门前传来一股异样的气味,像灯油又像马厩里的草汁,我抬头向院外看去只觉眼前白光闪动,睁不开眼睛,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却也更像在哈哈大笑那般。
  “楚良!”
  我往后退去,从后扶着圆桌。突然听见前方轰隆一声巨响,一瞬间,碎木的味道和刚才那股气味同时传来。风一往屋内吹,就有噼啪的声音和一股热气蒸腾出的木材焦味。
  是火,我挥了挥手,勉强睁开双眼见眼前倒下的房梁一如燎原燃起了大火,浓烟随风飘进室内,一大片黑灰色弥漫在眼前。
  不能出去,像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在往后拼命地拖,。。。前方的火顺风烧了过来,我只得赶紧进到内室。可里面所有的木质摆设均易烧灼,若是不能破窗就只有呆在其间等死。
  画像!回身想去拿桌上的画像,可铁箱被烧成了赤红,根本靠近不得。
  “大人!”
  楚良的声音混杂了慌乱传过来。
  我回身看去,每人都是这样,就像在深水中沉浮的人遇见岸边的稻草。求生本能要求他不顾一切都要抓住。
  “楚良!”
  “往窗边过来!”眼前全是浓烟,是见不着窗在哪儿。我只能顺着声音走,身后烧灼的噼啪声就像在后追赶一样,无论怎么走它都如影随形。
  “低头!”
  我闻声照做,在木桌和窗边弯身。隐约见到头顶白光一闪,一只细白的剑锋从眼前擦过,将燃烧的床幔与木梁隔开。剑气之快好像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里面偷出一股寒凉将灼热渐渐淡化下去。
  下一刻,那人已破窗而入,端着剑将我拉出房内。周围的冷气涌上,我用力咳了两声,站在雪地里几欲瘫坐下去。
  “水。。。。”
  我脑中只想到了那股甘甜,想它源源不断进入喉内才能缓解现在火灼一般的干痛。
  “大人,吐气,你刚刚吸了不少烟灰。”他紧紧握着手,似乎知道我是在害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埋头看着眼前的雪地,根本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房间已被烧成了什么模样,我只知道那火一直咆哮着过来,就像突然翻脸的高逸那般。
  是一个可怕的妖魔。
  “大人!”
  跟着跑来的人才是南瑞和凌峰凌华,三人见到火势的时候有很大一会儿都愣在原地,或许是根本没有想到房内会起火,也可能是被那种几乎燎原的速度给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会烧得那么快?”
  凌峰回头,我指着沾上灯油的衣摆说,“灯油,和风向。”
  “。。这不是偶然的,有人破坏了梁柱。”凌华转头面无表情地问,“大人没事?”
  “他想我有事,我肯定要没事给他看看。”
  我扶着枯枝看去已经穿透房顶的火焰,在叫嚣着往天上扑。我仿佛也看到了一个人在火里朝我癫狂大笑,斜挑了眼睛说,文墨,这只是一个警告。
  我咬牙,一拳敲在枯枝上,碎木屑将手割破。
  这是一种痛,一种连着心里的痛,我是在借着痛来告诉自己要清醒,一定要清醒。
  因为有人在想我死。
  
  火烧了半日,好在有人前后灭火,才得幸大火没有顺风将府院一路烧尽。
  这场火,我只怀疑了两个人,高逸和安仁。虽然楚良和凌峰的意思该是高逸,但我还是要先往安仁府上去一次,若不是他就要尽可能拉拢他。
  我拉马走在王爷府前,看门的两人瞪来几眼,一人欲开口却被另一人拉住。
  “王爷抱病,大人请回。”
  “说病就病啊?”凌峰上前大声说。
  “大人请回!”那人低头拱手悄悄补了一句,“请大人改日再来。”
  “你。。。。。”
  凌峰扔掉马缰的那刻,我就有些后悔跟来的是他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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