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阙-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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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阙盯着眼前飘摇的火焰,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闻人谨,满是回味向往地说着:“那时候我真正地感受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奇。”苏阙缓缓地闭上眼睛,由于刚才紧紧盯着火堆,闭上眼睛之后还有些许晕眩,而眼中闪过的黄色,恍若当年第一次震撼自己的那一抹黄色。而洞外呼啸的夜风就像当年的羌声一般,勾起灵魂深处的那份思念,苍凉,哀伤……
“我一辈子也不能忘记那样的场景……”
闻人望着眼前闭着双眼的人,纤长的睫毛在空中抖动,扬起的脖子在空中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丹唇微启着,口里逸出的文字是那么向往,却透着深深的悲伤。不知不觉中也同那人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仿佛这样就能透过重重的时光,跨越千山万水回到当年那人的身边,同他一起看这浩大的场景,一起感受那份悲凉。
只是,那人那年的记忆里,已经有一个人陪着,而那个人是因为自己的征战而离开,那样的场景是因为自己而摧毁。闻人谨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快乐,可是却未后悔。因为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自己现在能遇到苏阙,都是缘于那场战争,自己现在视乎有那么一丝庆幸。挥开脑里纷乱的思绪,开口道:“然后呢?”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洞中响起,久久才停下……
“然后啊……然后……”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看到收藏下降了,表示难过~~~
洞内夜话下
第十六章洞内夜话下
“然后啊……然后……”
守城的将士和边关的百姓听闻史长云要来,都早早聚集在城门口,翘首顾盼。那是苏阙第一次深深感受到史长云在百姓和将士中的地位,那是即使是父皇都无法撼动的。那也是苏阙第一次明白原来将军的温柔不是自己特有的,只是在看自己的时候多了些宠溺和怜惜罢了。
刚进城门,就有一群边关将士涌上来,行完军礼之后各自拥抱,时言副将早已融入其中,与许久不见的人来了个大大的熊抱。而那些百姓都涌来与史长云闲话家常,年老的拉着史长云的手,细细地说着进来发生的事,眼中闪着看自家孩子一般地光芒,而史长云也是微笑地倾听,还不时点头;那些年幼的抱着史长云的腿,满脸笑容;还有那些年龄相仿的,男的眼中满是敬爱,女的眼中满是憧憬。苏阙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羡慕地望着那些人,那些真诚的可爱的人。
史长云撇到苏阙一人被隔在人群外,那么拘谨心中顿生起一股怜惜,拨开人群,对着苏阙伸出自己的手,自此苏阙再也忘不了那个场景。四周人潮拥挤,就在自己失落的时候,那人就站在马前,布满厚茧的手伸在自己的面前,温柔地望着自己,那一刻,所有的声响都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那手,是自己坚持一生的执念。史长云牵着苏阙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然后对围着自己的一干人说:“这是太子,是皇上派来抚恤大家的。”
语罢,所有的人都有些惶恐地跪拜,苏阙在史长云的目光下,走向近处的一个老大娘,双手扶起老大娘大声地说:“大家起来吧,不用多礼,我和将军一起,在这里陪大家过寒冬。”然后小声温柔地对老大娘说:“大娘,放心,朝廷会给你们补贴的。”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开始欢呼,欢呼声中,苏阙转身就看到史长云站在那里赞许地望着自己,看到自己转身后,给以自己温柔地一笑。
“闻人谨,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每次只要我一转身,我总能看到将军,总能看到他在那里对着自己笑,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宠溺,有时候有些悲伤……却一直在那里,直到……突然我转身,我发现身后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闻人谨看着埋首在自己双臂的苏阙,声音还是平淡,却隐约着哭腔,那么压抑,就像要把某种东西深深从灵魂深处挖出来一般,那样不舍,然后是无穷无尽的绝望。这一刻,闻人谨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那样脆弱,那样的让人想过去狠狠地拥住,然后紧紧地揉进自己的身体,直到血肉相溶才会有一些放心。
火光开始小下去,苏阙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仿佛是冷了,然后剧烈地颤抖,半响之后,才抬头望着闻人谨,眼眶泛起红色,眉头紧锁着,眼底难以掩饰的那抹脆弱。
“闻人谨,你有没有这么怀念过一个人,那么想将那与他相关的一切融进自己的骨血,映入灵魂中,永远不要忘记……”
有,那个人……闻人谨一阵沉默,喉头上下滚动,刚想开口,苏阙就转头看向洞外,嘴角慢慢上扬,最后逸出一丝微笑:“呵呵……我就是这样……这样地怀念将军……”
冷月无声,月光毫不吝啬地浸润着郁血关,给着豪壮的大地披上银色的外衫,温柔地抚摸着这经历万千的黄土。苏阙独自一人登上城墙,手指抚摸着城墙,感受着其独有的质感,手心下的冰冷气息,却像涌动着炙热的热情,跳动着生命的壮烈和瑰丽。突然,身上一暖,转头就看到史长云拿着大衣披在自己的身上。史长云眼角含笑,细心地替苏阙系上,并肩而立。
“阙儿,郁血关是我国北边的屏障,若郁血关破,国将不保。在这里守卫的将士,都是我麾下的亲信,每个人都骁勇善战,为守卫边疆付出了热血汗水。只是这边关孤苦,将来你做了皇帝,你要记得这里的每一个为我朝守护的将士,每一人都是英雄。”
“恩,阙儿明白……”
“回去吧,前几日无雪,今夜怕是要下了,我们这批粮饷来得真是时候。”
苏阙望了一眼天空,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自己的面颊上,化作水滴划下。开始飘雪了……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笑声,一个美须大汉抱着酒坛哈哈大笑,看到两人进来,便跑到史长云跟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将军,这酒真是叫老武我一顿嘴馋啊,肚子里地酒虫已经在叫了,这不,他们都说必须等你,现在老武可以喝了。”
说完,老武便捧起酒坛狂饮一口,由于喝得太急打了个酒嗝,一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抱着酒坛感叹:“真是好酒,老武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这郁血关的酒就是没有京城的香……”
众将士看到老武这个模样都哈哈大笑,一个身影略瘦的将士打趣道:“不知道刚才谁说,着京城的酒啊,香是香,却不够烈,比不得这郁血关的酒,刀子一般地挠人。”
史长云领着苏阙到主位,拿起酒碗,仔细地一闻,朗笑道:“这酒啊,要看在什么地方喝,和什么人喝,对的地点,对的人,就是好酒。”
“将军又在掉书呆,老武我可是粗人,不过这好酒呀,要和大家一起喝才有味道,来,瘦猴子,干一碗。”
“哈哈,这不,老武老说自己是粗人,说的理啊,可是比我这将军还要通还要明。哈哈……”
“可不是嘛……”众将士应和。
史长云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苏阙,脸颊因为冷气而发红,甚是羡慕地看着自己,便招呼时言拿出相思醉。
“阙儿,老武喝的酒你可不能喝,这相思醉是烟娘酿的,酒力较弱,却甚香,你可饮一些。”
苏阙听到自己可以饮酒,眼神发光,小心地接过大碗,抿上一口,因为从未喝过酒,酒气上窜,辣得满脸通红,眼角含泪。史长云看着眼前的人儿,放声大笑。苏阙多喝了几口,适应了酒味,微辣的酒味透着醇香,细细品来,越发让人沉醉,苏阙不住多喝几口。史长云和众将士拼完酒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大衣裹着那人,只余精致的白玉笑脸和捧着酒碗的手在外面,酒气熏红了双颊,就像抹了胭脂一般,可爱妩媚,双眸因为醉酒半眯着,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小嘴偶尔轻嘬一口酒,然后满足地合上眼睛,笑意上扬,眉梢都暗含餍足。
“阙儿,你醉了,莫要再喝了”
醉中的人发现手中的碗被人拿走后不满地嘟嘴,双手伸向虚空,埋怨道:“不,阙儿还要喝……”
史长云拥住几欲倒下的苏阙,好笑地打量怀中的人儿,满是宠溺。苏阙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寻了个好姿势便倚着史长云睡过去,嘴里还嘟喃着:“酒,酒……”
“呵呵,那是自己第一次喝酒,翌日醒来,甚是头痛,还被时副将嘲笑,阿武也说一定要锻炼出我的酒量。”苏阙满是怀念地说着,突然笑意一僵,凄楚的神色爬上眼角,吐出一口浊气,长叹着:“只是啊,自己酒量还未练出来,他们都……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我……”
夜深露重,身前地火堆也已经快要熄灭,苏阙又加了一些柴火,让热气暖着山洞,走到闻人谨身边,平淡地说:“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要想办法出去,躲在这里总会被发现……”
小心地将闻人谨扶躺下,重新查看了伤口,又清理了一次,抹上药粉,再查看了背后的伤痕。
“这解药还有些用处,再食几颗”
看着闻人谨服用完之后,便和衣背对着闻人谨躺下。夜凉如水,洞外是萧瑟的秋风,恍如鬼怪,洞内是一片宁静,给人以温暖的错觉。而,闻人谨知道,这不过就像一场梦一般,也许过了被救之后或者过了今夜,这般的感觉就会消散,而自己也只能把这当做一场很真实的梦而已。
小阙,曾经你转身就能看到那人一直在你身后,现在,你可愿转身再看?你身后的位子,其实已经换了人了,而你却不愿回首罢了……那人在你心中的印记是那样深,而你在我心中也是那样深……
谁言君王无情,只是,当我动情的时候,让我动情的那人,早已有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
相见不识
第十七章相见不识
苏阙从朦胧地睡意中醒来的时候,发现已是清晨,望了眼还在沉睡的闻人谨,发现闻人谨的脸上异样地潮红,用手试了试体温,竟是热得烫手,想必是伤口开始发炎。洞外天已经大亮,呆在洞中暂时是安全的,可是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收索到,而闻人谨的伤必须要找一处地方好好处理,谷外是出不去了,杀手必定守着各个出口,唯今之计就是要找到一处更为隐秘的地方和寻些草药。想罢,苏阙也不耽误,便到洞外寻找。
此时,谷中多数植物早已发黄或枯萎,只余一些抗寒的如青松翠柏还郁郁葱葱着,而治伤的草药更是难寻,苏阙沿着深谷小道,寻找了约莫两个时辰,也只寻找到一些,只够一次使用。野果倒是采到不少,红艳艳的果子揣在怀里,正打算返回的时候,一只灰色灵猴突然从某处窜出,抢走了果子上面的草药,跳到近处的一棵树上,得意洋洋地对着苏阙吱吱地叫,未等苏阙有所反应,就将自己红色的屁股对着苏阙得意地扭着,还不忘回头龇牙咧嘴。苏阙望着灵猴手中自己辛苦寻到的草药,甚是恼火,一丢以往的淡然,拿起果子就朝灵猴掷去。苏阙射箭功夫甚得史长云真传,果子也投掷地又快又狠,奈何灵猴甚是灵活,抓着树枝四处跳跃攀爬,竟没有被苏阙扔到,还趁乱不时地回头对苏阙吐着舌头。苏阙被这搞怪的灵猴弄得苦笑不得,待怀中的果子全部扔尽,却没有扔中果,还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席地休息的空挡,四顾周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不知到了何处,已然迷了路。灵猴看着苏阙坐在地上休息,甚是无趣,就摸着脑袋跳到苏阙前方几米处,拿着草药望着苏阙。
“这草药是要来救人的,你若有些灵性,便把草药给我,现今我迟点回去,那人在洞中就多一分危险。”苏阙望着眼前的灰后颇有灵气,便倚着大叔,喘息着对灰猴说道。
那灰猴视乎听懂了一般,看着草药,重新摸了摸脑袋,便指着草药对苏阙吱吱的叫。苏阙疑惑地看着前面乱蹦的猴子,试探地说:“你要给我?”
灰猴看着苏阙向自己伸出手,摇了摇脑袋,对着苏阙吱吱的又是一番叫,察觉到眼前的人视乎不懂自己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就四处就朝林子深处跑去。苏阙看着远去的灰猴,无奈地感叹。待自己缓过气息起身刚要寻找返回的路地时候,就远远听到灵猴的叫声和几声朗笑。正疑惑着,就看到那种灵猴拿着草药,一边上蹿下跳,一边朝着自己这边叫喊,而灵猴身后跟着一个须眉中年人,那人散发长须,眼角含春,一身普通的布衫却衬得那人逍遥洒脱,被灵猴逗出的笑声,浑厚悦耳。苏阙望着走进的那人,竟觉得几分熟悉。
“这位大哥,现下我急需草药救人,却让这灰猴拿了去,你看……”
须眉中年人打量着苏阙,莫名地,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
“小哥,这身打扮,可不是寻常人家,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这……”
“小哥不愿说,便可不必勉强。这秋气寒凉,山中草药早已所剩无几,这些草药怕是不够用,小哥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妨带上你的朋友在寒舍疗伤,待身体好些了再走。”
那人温柔地望着自己,双眸中淡淡的关心和宠溺竟让苏阙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史长云,那股熟悉之感铺天盖地而来,使苏阙忍不住地去相信眼前的人,竟答应了下来。眼前的人看到苏阙答应,便对着树上灵猴招了招手,走到苏阙旁边。
“这里我是布下阵法的,没人引领走不出去,刚才灵猴带着你进入阵法,等出了阵法再去寻你的朋友”
那人走在前面,秋风恣意地吹着那人的青丝衣袂,翩然若仙。
“你可以叫我随舟,不知该如何称呼?”
“时云。”
“时云……,这名字怕是有些故事吧。”
时云,是有故事的啊……当初边关失守后,为了能查出其中的事情,便建了两楼两苑:风雨楼,烟雨楼,秋水苑,若斋苑;化名时云。时言,长云,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些仇恨,或者为了纪念。时云,思云,竟然如同女子一般……
寻思中已经出了阵法,于是苏阙便原路带着随舟到了山洞。已经山洞就发现闻人谨的脸越发红。
“闻人谨,你醒一醒……”无论苏阙怎么摇,闻人谨恍若未觉一般,只是嘴里一直喃喃着什么,若你仔细看那唇形,便会发现是两个字:苏阙……
“随舟,我的朋友伤势越发严重了,怕是拖不得……”
“恩,你也找了半天了,体力吃不消,把他弄到我背上。”
“这,真是麻烦你了。”那种熟悉感一次又一次地袭来,苏阙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由于闻人谨�